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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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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棉來了

窗風一吹,昏黃的壁燈搖曳,照在那案前男子蒼白剔透的臉上,留下一片深邃雀躍的陰影,他的視線正落在案幾上那一方雪白的錦帕上。

阿鳶端著天子的那份禮物走近,看了他一眼,便垂眸道:“殿下,你還未揭綢。”

渙散的瞳孔開始聚焦,他不動聲色地將案上的錦帕收回袖中,淡淡側目掃了一眼,伸手揭開紅綢,露出裏面的東西來。

他眸光一凝,那金托盤上放的,赫然是一卷玄綢玉冊,用的乃是一品玉軸。按照品級,冊封親王的詔令,是用二品明黃的綾錦為書,黑犀牛角作為軸柄,只有尊為儲君,才有資格被授予玄綢玉冊。

他伸手拿起聖旨,拉開一看,竟然是一份空白聖旨。

對,空白,完完全全空白,沒有任何璽印的空白聖旨。

但僅如此,也足以在他的心湖激起一小片漣漪。

若是今日這份聖旨當眾揭曉,哪怕只是一片空白聖旨,卻也足夠令百官遐想,揣測天子是不是有意要立他為儲君。就是不知,天子送他這份大禮,是當真有意要給他這份尊榮,還是……只是為了配合信世子做戲。

周寧楚將卷軸卷起,交給阿鳶:“拿去收好。”

阿鳶應下,頓了頓,又恭敬道:“殿下,夜深了,您身上有傷,該早些歇息了。”

周寧楚嗯了聲,又道:“溢王處決出來前,對外一律宣稱我昏迷不醒。”

“喏。”

翌日,陽光明媚,柳暗花明,是個好天氣。

斜光灑進青砂帳,床榻上的姑娘緩緩睜開眼,摸了下身側,已是空涼一片,想來世子爺是去上早朝了。

打著呵欠起了身,下床洗漱更衣。來到偌大的衣櫥前,手指拂過一件一件羅裙,正挑著今日要穿哪件衣裳?挑著挑著,就突然想到,她要是走了,這麽多漂亮又合她心意的衣裙豈不都再也見不到了?

樓遙怔了會,有些悶悶不樂。

從前家裏邊的衣裳都是樓父給她買的,她喜歡顏色鮮艷的,樓父就給她買了各式各樣各種顏色的衣裳和發帶,她也不會搭配,穿的總是隨心所欲,五顏六色,從前還有人笑她是只花孔雀呢。

她雖沒覺得自己穿的五彩繽紛有什麽不好,不過她不愛被人瞎起綽號,揍了幾個亂叫她的人後,就沒人敢再叫這個綽號了。

而到了世子爺這裏後,她似乎就沒再自己愁過如何搭配衣裳發帶,因為這裏邊的每一件衣裙鞋靴,都是成套成套的,仿佛就是為她一人精心挑選搭配出來的。

還有妝奩裏成堆的琳瑯首飾,她雖然不怎麽用,但世子爺仍然給她全備上了,再有就是梨木案上的各色各樣的絲巾和發帶,沒有一處是不合她心意的。

她自認自己並非看重身外之物之人,可此刻卻也生出無限的不舍之意。或許以後,再難遇到像世子爺這般,待她如此細致周全的男子了。

她一時感嘆,一時傷懷。

默默地選了一條紫碧色的裙子穿上,肩袖如蝶紗垂落,袖口微微收攏,裙擺繡有清新的鈴蘭花草,飄逸而不繁重,腰間系了一條碧色玉珠腰鏈,行走坐臥間,顯得腰身越發纖瘦輕靈。

又坐到梳妝臺前,望著銅鏡裏的自己,用檀木梳梳順了一頭烏黑的長發,用了一根紫白相間的紗帶系上,門外就響起叩門聲:“樓姑娘,您醒了麽?”

是孟叔的聲音,樓遙起身過去開了門,就見老孟笑吟吟地道:“姑娘,您快去客廳瞧瞧,誰來了?”

見老孟這眉開眼笑的,樓遙狐疑地挑了下眉,跟著他一塊往客廳去,邊走邊問:“誰來了?”

“您見到就知道了!”

樓遙心裏越發疑惑,卻不知為何,心底騰起了幾分期待和欣喜,這股念頭越靠近客廳就越明顯,腳步也更快了些,越發好奇來的人究竟是誰?

等她走到了客廳,看清廳裏坐的那一男一女時,頓時萬分驚喜:“阿棉?!師傅?!”

趙棉和刑雲齊齊回眸,同樣也激動不已,趙棉直接撲過來抱住樓遙:“阿遙!”

樓遙也穩穩地接住她,兩姊妹何曾經歷過這般的生離死別?當下紅了眼眶:“阿棉……太好了,你沒事,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去找師傅……”

刑雲看得也是眼眶一熱:“自從鏢局被查封,我就擔心得不得了,奈何家主一夜失蹤,我就在家急的頭發都白了兩根!結果就在前幾日,趙棉小姐剛來找我,隔日就收到了大小姐你的信……這才連夜趕到京城,謝天謝地,幸好你們姐妹二人都平安無事!”

趙棉這才松開了樓遙,抓著她上看下看:“沒缺胳膊少腿的吧?!你不知道,我都擔心死你了!”

樓遙握著她的手,嘿嘿笑道:“沒事,我有武功我怕誰?好得很呢!倒是阿棉你……”她愧疚道:“讓你受連累了,這一路,你還好嗎?”

趙棉說起這個就來氣,一巴掌拍了下她的手背,惡狠狠道:“樓遙!你還好意思說,你下次再敢在危險關頭丟下我一人面對,我真的要跟你絕交了!”

天知道,當時和褚遇分別後,她是日趕夜趕,才趕回了禾城,結果就知鏢局被查封,樓叔失蹤,她便只能先到刑雲家中躲了一日風頭,第二日就收到了樓遙的來信,這才收拾行李一路趕來京城。

這段時日,她幾乎夜夜都做噩夢,夢見阿遙被那群官兵抓走,被酷刑折磨得痛不欲生!每每噩夢驚醒,都無法再入眠。

樓遙就蹙眉道:“阿棉,當時那種情形,我一定會選擇保護你讓你走,是我拖累了你,如果再來一次,我也不會後悔。”

“你!”趙棉越聽越生氣,刑雲就在旁當和事佬,笑道:“好了好了,歷盡千帆總算得以相見,何必再計較那些呢?再說,如今家主還不知道在哪裏……”

說到這裏,樓遙又是自責地低下了頭:“都怪我……”

趙棉見她這樣,嘆了口氣,安慰道:“樓叔至少有武功傍身,何況我來京城也打聽過了,沒聽見最近有什麽姓樓的罪犯被捕。阿遙,這不怪你,何況,就算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也會選擇參與江南七俠去剿匪的,不是嗎?”

樓遙楞楞看著她,趙棉就戳了戳她的眉心,嘆道:“你啊你,放心吧,無論是我,還是樓叔,都不會怪你。阿遙,我們是一家人。”

樓遙又是眼眶通紅,嘴巴一癟,多日來的愧疚和無助,在這一刻決堤,她抱著趙棉,哭得稀裏嘩啦:“對不起阿棉……嗚嗚,我對不起爹,都是我太任性了……我應該再謹慎一點的……嗚嗚嗚……”

趙棉又是心疼又是無奈,肩膀被她哭濕了一片,邊拍她的背邊翻了個白眼:“好了好了,別哭了,我還沒死呢!”

“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嗚嗚嗚……”

“得了!你這說的什麽話!”趙棉尷尬地看著一旁欣慰偷笑的刑雲,又看了眼神情微妙的老孟,越發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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