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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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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在意

回到宮門外的馬車上,小侍衛就松了一身的偽裝,隨意地盤腿坐在蒲團上。第一次和世子爺同坐一車時還會格外拘束,到現在,她亦然輕車熟路地快要將這馬車當成自己的馬車了。

而這世子爺也格外享受,每次坐著馬車,中間的小幾上都有新鮮的日供茶點。白忙活了一上午,樓遙不僅心裏煩悶,胃裏也空空,從一堆點心中捏了幾塊核桃芝麻酥塞進嘴裏,才覺好受了些,忍不住抱怨道:“山匪不剿,貪官不查,修飛月樓倒是迅速。昨日才把黃金送到,今日就準備開工了。”

周寧邕見她兩側腮幫子鼓得圓圓地,像只貪吃的松鼯,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核桃芝麻酥吃太多了,不由笑道:“世上難有一簇而成之事。”

樓遙面色一頓,吞了一嘴的酥點,喝了口老白茶咽下,才看向他道:“世子爺,我發現你一點也不真實。”

她突然沒頭沒尾地來這一句,周寧邕倒有些微楞:“何意?”

樓遙就將心裏話流水似地倒了出來:“因為世子爺好像一點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感到憤怒或者失望,哪怕我們浪費了一上午的時間,你竟半點不氣惱。世上的確沒有一蹴而就的事,可人經歷挫折的時候,總會感到不快,可世子爺永遠這麽冷靜理智,活得像個假人似的。”

其實樓遙早就發覺了,這個男人的溫和總是浮於表面,實則內心極度冷漠,匪寇亂世,貪官汙吏,民生艱難,天子昏聵,都無法引起他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倒也不是說要求對方有多俠義心腸,因為這世上的確還有很多事不關己的人存在,怪就怪在,他明明不在乎,卻仿佛又在推著自己去做一件又一件的事。

就比如追查貪銀這事兒,樓遙覺得自己都比他要上火著急。

這般想著,她就兩只手支著腦袋嘆了口氣,好奇地審視著他,閑談似地隨口問道:“我說世子爺,這世上有你真正在意的事嗎?”

漆黑的瞳孔盯著姑娘認真的臉色,周寧邕慢慢垂下眼睫,也給自己倒了半盞茶抿了一口,才不輕不重道:“何為真正在意?”

樓遙思索著開始形容自己白幹了一上午的感覺:“就是為了去了解這個事情的真相,過程中抓耳撓腮,茶飯不思,時不時為此發愁,恨不得立馬就能解決這個事情,好不容易有一點線索和進展,但偏偏因為各種因素,讓你只能受困原地,無從下手,然後開始感到焦急……”

越說樓遙臉色就越發鐵青,陰陽呵道:“這個國師當真狡猾!”

周寧邕輕輕一笑,對方就板起了臉:“看吧,世子爺就不會,你真是一點也不心急,反而悠然自得。”

周寧邕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樓遙無語凝噎地吐出一口氣:“算了……我爹常說我性子急躁,說不定世子爺這樣才好呢。”

車廂內徹底安靜了下來,樓遙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就心情平靜了,胳膊支在小幾上昏昏欲睡。想到自己昨日天不亮就進宮面聖,今日更是早早起來去給世子換藥,一連兩日沒睡個好覺,頓時越發困意叢生,連打了幾個呵欠,漸漸趴在小幾上枕著胳膊睡著了。

坐在對面的男子這才掀起眼皮,視線落在那趴在小幾上睡得別扭的人身上,就這樣盯了許久,直到馬車忽然停下,阿照似乎意識到裏邊應是有人睡著了才會這般靜謐,便放低了聲:“世子爺,到了。”

不多時,便見帷幕揭開,他家世子懷裏抱著人下了馬車。

老孟出來迎接,剛要開口說話,見了這場景,咬住了舌頭才讓自己沒發出聲來。畢竟能在信世子身邊伺候多年的人,都是老人精了,哪能不懂主子的心意?當下安安靜靜地迎著人進了門。

就在老孟想要進府時,眼角卻飄過一片女子的衣擺,他望了眼不遠處的石獅,卻見那方空無人影,只當自己老眼昏花,沒再多想進府關上了大門。

石獅後才走出兩道人影,正是相府二千金和她的女侍阿朱。

窺看了眼主子泛紅的眼眶,心中嘆息一聲,又開口安慰道:“二小姐這是何苦呢?既然世子身側已有他人,二小姐不如趁早放下。”

白心淑掐著手帕,嘴唇都快咬破了皮,心中酸澀不已:“放下,你叫我放下?我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曉,談何容易?”

她的心意,阿朱自然是知曉。

當年相爺還不是相爺,不過是初到吏部任職的小小員外郎,二小姐也不是什麽相府小姐,每次參加京中貴女們的聚會時,總會遭人擠兌,說她是鄉裏來的丫頭。

可二小姐性子溫軟,盡管時常受欺負,為了不給老爺添麻煩,總是默默咽下,獨自承受著委屈。

而十一歲那年,一場天子舉辦的家宴中,她被那群貴女合夥捉弄,是信世子的出現,替她解了圍,才沒叫她受辱。

那時二小姐正值情竇初開,救她於水火的少年又那般驚才風逸,難免不初心萌動。

只是沒想到,這一追逐,就是個整整五年。

二小姐默默註視了信世子多久,她就在後面默默陪伴了多久。

是以,小姐對世子的心意,世上不會再有人比她阿朱更清楚。

可是,她雖然是旁觀者,是個仆從,但卻比誰都看清。那信世子但凡對她家小姐有一絲情意,憑兩家如今的門第,早該結成姻親,再不濟也訂下了婚約。

從前她不說,是因為信世子身旁從無旁人,二十有一的年紀,連個養在外的姬妾都沒有,說不定哪日就會被自己小姐的癡心感動到。

但今日,她親眼目睹那信世子懷裏多了個女子,不管那女子是何人,卻心裏明清,她家小姐是沒機會了。

可一見她家小姐這單薄脆弱的身影,阿朱又心軟了片刻,道:“二小姐若實在不肯死心,不妨將心意直接同世子傾訴,興許還有轉機。”

白心淑茫然道:“會嗎?”

阿朱勸道:“二小姐生得羞花之貌,性情敦雅,沒有男子會不喜愛。何況像信世子那般自矜之人,正需要女子主動一些。”

白心淑猶豫了會,當真有了幾分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氣勢:“你說的對,他連我的真心都不知曉,難道我就要放棄了嗎?何況,我不見得比旁人差。”

見她重拾信心,阿朱欣慰了幾分:“這樣才是二小姐嘛。”

想到表白心跡還需挑個合適的場合和時間,不可急於一時,望向緊閉的大門,白心淑抿了抿唇,便道:“走吧,先回府。”

趙棉從夢中懶洋洋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要說近來這兩日,最清閑的便是這位趙大姑娘了。

不用去追查貪銀,更不用像那趙大公子那般,在周寧邕樓遙二人天不明就出了府時,沒多久後腳也跟著出了府,去打點新租的鋪子。

等趙姑娘磨磨蹭蹭地從溫暖的被窩中鉆出來,剛穿戴整齊開了門,正巧就瞧見世子爺抱著她家阿遙回來,進了房間。

她眉心一跳,忙追上去,卻又被阿照擋在了門外。

有了前兩次的莫名其妙昏睡的經驗,趙棉此次學聰明了,再不和阿照來硬的了,只咬牙切齒地瞪了這木頭少年一眼。

隨後就跑去敲趙京衡房間的門,一旁的仆從就提醒道:“表公子一早出了府,說是去打點鋪子,到現在還未歸。”

趙棉便一跺腳:“真是的,一點用場都派不上!”

話音一落,就聽對面的房門被打開,神色淡若的男子從裏走出。趙棉詫異了瞬,又悄悄哼了聲,算他識相,諒他也不敢對阿遙做什麽。

對方仿若沒看見了她,趙棉想了想,便穿過抄手游廊,來到男子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周寧邕頓住步伐,神情淡淡,溫和道:“趙姑娘。”

趙棉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這裏沒有旁人,敢問世子要糾纏到阿遙何時為止?”

周寧邕瞇起了眼,漆黑幽深的眼眸盯了她一眼,聲音已有些冷:“與你無關。”

趙棉被他這冷然一盯,立時心底發寒,卻也叫她證實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猜想,她的直覺沒有錯,對方就是在千方百計故意纏著阿遙。可他在阿遙面前,卻能偽裝得滴水不漏,讓阿遙越來越信賴他。

可見此人何等心思如海,城府之深。

趙棉心中越發焦躁不安,脫口而出:“不要傷害阿遙!”

周寧邕冷然掃她一眼,內心無動於衷,淡道:“請趙姑娘莫再自以為是。若非她重視你,你有什麽資格同本世子在這裏談話?”

趙棉臉色鐵青:“果然,這才是你信世子的真面目。阿遙最是信任我,只要有我在,我絕不會放任你欺騙阿遙!”

周寧邕閉了閉眼,壓下心中驟然升起的暴戾,越過她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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