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查賬

臨近年底，戶部近來可算忙，光是核對舊賬新收、追繳虧空就已讓官員們忙得腳不沾地，再加上還要配合國師和工部那邊建造飛月樓，那更是日理萬機忙上加忙。

偏偏今日，戶部尚書還領了一尊大佛找上了李左侍郎，讓他去給那位信世子找來這近兩年京城所有的關稅籍冊。

李左侍郎自己手裏的活都還沒幹完呢，聞言當然不樂意了，於是轉頭又將這活扔給了龐右侍郎。龐右侍郎素來待人友善，聽說世子要查關稅，便熱情地親自去接待了。

龐右侍郎將人請到架閣庫偏房，恭敬道：“信世子，請稍後，我已命人去取您要的籍冊，很快就來。”

世子輕微頷首，便拂袖入了座，身旁還站著一名模樣秀氣的小侍衛。

不多時，兩名員外郎抱著兩大疊厚而高的籍冊沈重地走來，這兩堆書籍砸在案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龐右侍郎道：“世子，這就是近兩年來的所有關稅籍冊。容下官多問一句，世子是要查什麽？”

周寧邕便道：“去年從江城定了一批雲錦，卻遲遲未收到，那運貨之人卻堅持說運到了我府上，掰扯了大半年都未說清楚，只能到這來查個明白了。看究竟是誤會，還是那運貨之人誆騙了本世子？”

“原是如此……”龐右侍郎行了禮，就道：“那世子可需喚人協助？”

“戶部近來繁忙，想來也抽不出人手，不必因本世子的事耽擱。”

說罷，世子隨手拿起書堆上頭的一本籍冊，翻閱查看起來。見狀，龐右侍郎眸底暗光一閃，領著兩名員外郎出去，並識趣地帶上了門。

聽見殿外遠去的腳步聲，那小侍衛這才迫不及待地坐了下來，盯著眼前這對籍冊發愁：“世子爺，這也太多了，要看到什麽時候啊！”

周寧邕慢悠悠道：“樓姑娘還未開始，就不想看了麽？現在回府，也尚可。”

樓遙一聽，忙收起了急躁的性子，沈下心，也拿起一本籍冊飛快地翻閱起來。

殿內一時間只剩下籍冊翻動的嘩嘩聲。

樓遙每看到大批量從禾城而來的茶葉的過關記錄時，都會在那頁紙張下方折一個小角，並提醒對方：“世子爺，記得做個標記，不然一會就找不到了。”

誰料對方淡淡回了句：“我記得住。”

“……”樓遙暗暗磨了會牙，嘀咕道：“真討厭你們這些腦子好使的人。”

對方輕笑一聲：“樓姑娘亦很聰慧。”

樓遙冷哼一聲，只當他是在恭維她，不再多言只安心做著手上的事。兩人在偏房一呆就是快兩個時辰，樓遙放下最後一本籍冊時，已是頭昏腦脹，兩眼發暈。

“世子爺，你有什麽收獲嗎？”她揉著太陽穴，道：“我這翻完了，竟然沒有一次是記錄送往國師府的，不是哪個員外家中，就是哪個富商府上。”

周寧邕也合上手中最後一本籍冊：“未有。”

樓遙就不禁奇怪道：“這就怪了，難道我們想錯了？”

周寧邕指腹掃過一本本籍冊，忽然緘默，不知在想些什麽。

樓遙便起了身，活動了下坐得發酸的腰腿，郁悶道：“這貪銀怎麽比鼢鼠還難抓？難道也會打地洞不成？”

周寧邕也起了身，笑道：“罷，已近午時，先回去吧。”

樓遙也只能不甘心地點了點頭。

從偏房出來，大堂上唯剩幾方空了人影堆滿文卷的案桌，想是戶部的官員都趕走去用午膳了。穿堂而過，來到院中，竟見一車車被粗布蒙住的貨物停靠在此，一名員外郎正拿著手裏的薄冊穿梭在其中，仿佛是在清點記錄著什麽。

忽地，耳畔響起一道溫冷的聲音：“你在記什麽？”

員外郎回頭一看，嚇了一跳，忙弓腰行禮道：“回、回信世子，在下奉命，在此清點采購用來建造飛月樓的貨物，合上賬了才能送到工部去。”

周寧邕便問：“這裏面都是些什麽？”

“分別都是些木材、石材、瓦磚之類……”

周寧邕掃了眼員外郎手中的薄冊，道：“這些合計用了多少銀？”

雖然不知這位世子為何對此事如此感興趣，但也知曉這修建飛月樓的銀兩都是這位世子從外租家的借來的，當下也認真回道：“采購的都是極好的材料，這才只是第一批，算上人力，約莫就花了一萬金。”

說完，就小心翼翼看了眼對方：“世子爺，可有什麽不妥？”

對方卻不再多言，只帶著他身後那小侍衛離去了。

“吱呀”一聲，偏房的門再次被打開，一身官袍的中年男子走進，望著屋內散了一地書的籍，慢步走去撿起其中一本籍冊，拍了拍些許的細灰，翻動幾頁，眸光便凝在了這頁紙右下的小折角。

這小折角很小，約莫只有拇指蓋那般大，若不註意細看，會以為是不小心誤折了。

但龐右侍郎並沒有掉以輕心忽視，而是又撿起了另外幾冊查看，發現或多或少都有幾頁的小折角，手指將那些折角一一撫平，才面色如常地令人進入殿中，將這些籍冊重新整理收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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