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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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疼你了
周寧邕從卷缸中隨意取來一副字畫鋪在案上，才端然道：“嗯，請進。”
樓遙推門而入，便見男子端莊地坐在書案前，容顏昳麗而剔透，衣擺如墨一般鋪開，窗外光影浮動，夕陽斑駁的碎光落在他側顏，渡上了一層柔和的光圈。
這位世子爺，真是不管何時何地見他，都這般清貴俊朗。
心中感嘆了幾分，掃了眼他案上的東西，奇怪道：“世子爺，你在做什麽？”
周寧邕盯著她，從善如流道：“閑來無事，鑒畫。”
樓遙驚訝道：“世子爺鑒畫都這般別具一格？反著看？”
周寧邕慢慢垂眸一掃，果見自己匆忙之下，連畫放反了也未發覺，他倒也不慌亂，反而十分從容順水推舟道：“嗯，有時反過來看，亦然別有風趣。”
樓遙心裏嘀咕兩句，這真是個怪人，索性她也不懂鑒畫，不再多言，而是關心道：“世子爺傷口可還疼？”
周寧邕微微一笑：“尚有一點。”
樓遙盤膝坐到蒲團，盯著他：“世子爺，我今日好像在外邊看見你的車駕了。”
周寧邕若無其事將案上的畫卷收起，道：“今日回了趟王府。”
樓遙就好奇道：“世子爺不住家裏嗎？還是因為我們在這，讓你不方便了？”
家？周寧邕笑了，道：“不是，我本就極少住王府。”
“噢……”樓遙擰了會眉，她對他們這種顯貴之家素來不了解，何況是人家家事，也不便去刨根問底，就說起此行來的目的：“世子爺，雖然說到京城來調查貪銀下落，但是我現在卻一點思緒都沒有，根本不知何從下手。何況那國師身居高位，我們要怎麽接近他呢？”
周寧邕沈吟了會，道：“可還記得雪月樓？”
樓遙點了點頭：“記得，是間茶樓，而且高福還說，它建在禾城，就是為了運銀方便。”
“既然如此，那這兩年來沒少往來京中，凡事做過必然會留下痕跡。”
樓遙思考道：“嗯，嗯，這麽說來，我們可以從這兩年京城的進城記錄查起，可是，他們是怎麽運進來的呢？我們鏢局運貨，都必須接受城衛盤查，運送的貨物來歷和去向都必須登記在冊，那麽多白銀，怎麽可能不引人註意……難道，有別的路可以偷偷入城？或者，修了暗道？”
周寧邕盯著對方冥思苦想的模樣，姑娘眉毛都快糾結成了麻繩，不禁失笑，對方一下就不樂意了，瞪著他：“世子爺，我在認真想正事，請你不要隨便笑出聲，很不禮貌。”
周寧邕正色道：“抱歉，樓姑娘。那我也好好想，怎麽才能神不知鬼不覺才能時常將大量白銀送往京城？為什麽這高甄不在禾城開酒樓偏偏要開茶樓？”
樓遙深思起來：“是啊，為什麽偏偏要開茶樓？是因為什麽呢，禾城人又不愛喝茶，愛喝茶的都是你們這些京中的高雅人士……”說著說著，她興奮地一拍案，道：“是不是因為，他其實運的根本不是白銀，是茶？對了！他可以以運茶的名義送到京中，畢竟這京城誰人不愛喝茶？誰又會去懷疑呢？”
樓遙大膽地說出自己的猜測，眼睛亮若星辰，盯著對面的男子，笑道：“世子爺，你說對不對？”
周寧邕笑道：“嗯，有道理。”
“那這樣，我們只要去查，禾城送來的茶貨，都去了哪些地方，是不是就可以順藤摸瓜地查到國師將貪銀都藏哪去了？只要人贓俱獲，定能拉他下馬！”
說著，她就想到什麽，道：“世子爺，以你的身份，能查看京城近兩年來記載貨物通往的檔案嗎？”
周寧邕就道：“可以。”
“太好了！那我們明天就去查！”樓遙就笑嘻嘻拍馬屁讚道：“世子爺不愧是世子爺，果然無所不能！”
無所不能？周寧邕淡冷一笑，忽而蹙起眉心，五指輕輕撫上胸口，什麽都沒有說，卻叫樓遙心頭一緊，忙道：“世子爺，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無礙，老孟請過大夫了，只需每日按時換藥即可。好在如今天氣並非酷暑夏日，不易發炎。”
樓遙正值高興的時候，一聽這話，立馬來了勁，保證道：“世子爺放心，我這幾日一定會好好照顧你，明日我一定早起來給你換藥。”
“如此，那就勞煩樓姑娘了。”
樓遙嘿嘿一笑，擺了擺手。
然而，翌日卯時，天色將明未明，當樓遙端著藥站在世子爺房間門口前時，頓時後悔莫及。這要是進去了，不就又得給世子爺脫衣裳了麽？昨日她真是腦子犯抽抽，嘴巴太快！
她左右望了望，恰好孟管家從她面前經過，她欣喜上前，低聲道：“孟管家，你……”
孟管家見著她，也是一臉驚喜，聲音要多高有多高：“樓姑娘！你是來給世子爺換藥的吧！”
樓遙笑臉僵住，屋內就響起了催命符般熟悉的嗓音：“請進。”
“……”樓遙幽怨地瞪了眼孟管家，對方卻笑得十分和藹無辜，她一陣心塞，只好在心中默默打了氣，沒關系，不就是上藥麽，昨天換過一次了，今天也可以……可以吧。
硬著頭皮進了屋，許時天色尚不清亮，屋內還燃著壁燈，呈昏黃之色。男子只簡單地梳洗過了，卻並未更衣，知曉要上藥，便只身著一襲寬松的玄袍盤膝等待，濕潤的墨發隨意地半挽半披散，擡起眼來時淺淺一笑，竟叫他看上去有別於平日裏的矜持和端正，多了幾分散漫和隨性。
樓遙喉嚨一咽，天爺，怎麽老是叫她看到不一樣的世子爺？
莫名其妙地，心中又開始打起了退堂鼓，不太想靠近，但也不是討厭，卻叫她此刻無端羞於邁腿上前。
“怎麽了？”他輕聲問。
樓遙穩了穩心神，世子爺因她受的傷，於情於理，她都應該親自照顧他，深吸一口氣，幾步走來：“世、世子爺。”
他低低應了聲，便見一雙纖細的手指宛如提線木偶般，一頓一頓地靠近他的衣襟，也不知是害怕蹭到他的傷口，還是蹭到他的皮膚，指尖十分小心地抓住衣襟的邊緣，慢慢地往兩邊剝開。
溫而淺的呼吸若有若無落在胸腔，周寧邕垂眸盯著她深埋的腦袋，一時竟不知，這個過程是在折磨她，還是折磨自己。
上袍松軟地垮在腰間，露出男子勻稱而緊實的上身，昨日的繃帶早已不見，傷口結了薄痂，瞧著有些濕潤，樓遙詫異了瞬，鼻尖傳來絲絲沐浴後的甘洌清香，她登時蹙起眉，仰起頭瞧他：“世子爺沐浴過了？”
她猝不及防一擡頭，周寧邕沒料到，猛然閉上情緒翻湧的眼，嗓音微啞：“每日習慣了。”
樓遙不察眼前人的異常，只一邊輕輕上藥，一邊頗有幾分責怪：“這怎麽行？若是感染可就糟了。”
“……無妨。”
樓遙氣道：“什麽無妨？要是嚴重了，我不得愧疚死？世子爺也該多註意自己的身體才是！”
“……”周寧邕盯著她因為氣惱而不悅的臉，清涼的膏藥塗抹在傷口，卻忽而變得滾燙，心口又泛起了灼熱的刺痛，他忽然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她的神情轉而錯愕。
掌心中的那只手明明能舞刀弄槍，卻還是生得這般纖細可憐，叫他一只手就能牢牢裹住，他分明也牽過握過好幾次，卻還是忍不住加重了力道。
見她迷茫地蹙緊了眉，掌中的手輕輕掙紮了兩下，便不再動彈，無辜的杏眸盯著他，仿佛在詢問為什麽？
她輕聲問道：“世子爺？我弄疼你了嗎？”
良久，他終是緩慢地松開了她，垂了下眼睫，將衣裳慢條斯理攏好，才梳理好了情緒，溫和道：“不是，足夠了。”
再繼續下去，他不能保證他還能維持現狀。
樓遙茫然地看他一眼，這上藥，還能用足夠二字形容？
周寧邕已然起身，樓遙見狀，也忙跟著起身，問：“我們現在就出發，對了……去哪查？”
“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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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邕從卷缸中隨意取來一副字畫鋪在案上，才端然道：“嗯，請進。”
樓遙推門而入，便見男子端莊地坐在書案前，容顏昳麗而剔透，衣擺如墨一般鋪開，窗外光影浮動，夕陽斑駁的碎光落在他側顏，渡上了一層柔和的光圈。
這位世子爺，真是不管何時何地見他，都這般清貴俊朗。
心中感嘆了幾分，掃了眼他案上的東西，奇怪道：“世子爺，你在做什麽？”
周寧邕盯著她，從善如流道：“閑來無事，鑒畫。”
樓遙驚訝道：“世子爺鑒畫都這般別具一格？反著看？”
周寧邕慢慢垂眸一掃，果見自己匆忙之下，連畫放反了也未發覺，他倒也不慌亂，反而十分從容順水推舟道：“嗯，有時反過來看，亦然別有風趣。”
樓遙心裏嘀咕兩句，這真是個怪人，索性她也不懂鑒畫，不再多言，而是關心道：“世子爺傷口可還疼？”
周寧邕微微一笑：“尚有一點。”
樓遙盤膝坐到蒲團，盯著他：“世子爺，我今日好像在外邊看見你的車駕了。”
周寧邕若無其事將案上的畫卷收起，道：“今日回了趟王府。”
樓遙就好奇道：“世子爺不住家裏嗎？還是因為我們在這，讓你不方便了？”
家？周寧邕笑了，道：“不是，我本就極少住王府。”
“噢……”樓遙擰了會眉，她對他們這種顯貴之家素來不了解，何況是人家家事，也不便去刨根問底，就說起此行來的目的：“世子爺，雖然說到京城來調查貪銀下落，但是我現在卻一點思緒都沒有，根本不知何從下手。何況那國師身居高位，我們要怎麽接近他呢？”
周寧邕沈吟了會，道：“可還記得雪月樓？”
樓遙點了點頭：“記得，是間茶樓，而且高福還說，它建在禾城，就是為了運銀方便。”
“既然如此，那這兩年來沒少往來京中，凡事做過必然會留下痕跡。”
樓遙思考道：“嗯，嗯，這麽說來，我們可以從這兩年京城的進城記錄查起，可是，他們是怎麽運進來的呢？我們鏢局運貨，都必須接受城衛盤查，運送的貨物來歷和去向都必須登記在冊，那麽多白銀，怎麽可能不引人註意……難道，有別的路可以偷偷入城？或者，修了暗道？”
周寧邕盯著對方冥思苦想的模樣，姑娘眉毛都快糾結成了麻繩，不禁失笑，對方一下就不樂意了，瞪著他：“世子爺，我在認真想正事，請你不要隨便笑出聲，很不禮貌。”
周寧邕正色道：“抱歉，樓姑娘。那我也好好想，怎麽才能神不知鬼不覺才能時常將大量白銀送往京城？為什麽這高甄不在禾城開酒樓偏偏要開茶樓？”
樓遙深思起來：“是啊，為什麽偏偏要開茶樓？是因為什麽呢，禾城人又不愛喝茶，愛喝茶的都是你們這些京中的高雅人士……”說著說著，她興奮地一拍案，道：“是不是因為，他其實運的根本不是白銀，是茶？對了！他可以以運茶的名義送到京中，畢竟這京城誰人不愛喝茶？誰又會去懷疑呢？”
樓遙大膽地說出自己的猜測，眼睛亮若星辰，盯著對面的男子，笑道：“世子爺，你說對不對？”
周寧邕笑道：“嗯，有道理。”
“那這樣，我們只要去查，禾城送來的茶貨，都去了哪些地方，是不是就可以順藤摸瓜地查到國師將貪銀都藏哪去了？只要人贓俱獲，定能拉他下馬！”
說著，她就想到什麽，道：“世子爺，以你的身份，能查看京城近兩年來記載貨物通往的檔案嗎？”
周寧邕就道：“可以。”
“太好了！那我們明天就去查！”樓遙就笑嘻嘻拍馬屁讚道：“世子爺不愧是世子爺，果然無所不能！”
無所不能？周寧邕淡冷一笑，忽而蹙起眉心，五指輕輕撫上胸口，什麽都沒有說，卻叫樓遙心頭一緊，忙道：“世子爺，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無礙，老孟請過大夫了，只需每日按時換藥即可。好在如今天氣並非酷暑夏日，不易發炎。”
樓遙正值高興的時候，一聽這話，立馬來了勁，保證道：“世子爺放心，我這幾日一定會好好照顧你，明日我一定早起來給你換藥。”
“如此，那就勞煩樓姑娘了。”
樓遙嘿嘿一笑，擺了擺手。
然而，翌日卯時，天色將明未明，當樓遙端著藥站在世子爺房間門口前時，頓時後悔莫及。這要是進去了，不就又得給世子爺脫衣裳了麽？昨日她真是腦子犯抽抽，嘴巴太快！
她左右望了望，恰好孟管家從她面前經過，她欣喜上前，低聲道：“孟管家，你……”
孟管家見著她，也是一臉驚喜，聲音要多高有多高：“樓姑娘！你是來給世子爺換藥的吧！”
樓遙笑臉僵住，屋內就響起了催命符般熟悉的嗓音：“請進。”
“……”樓遙幽怨地瞪了眼孟管家，對方卻笑得十分和藹無辜，她一陣心塞，只好在心中默默打了氣，沒關系，不就是上藥麽，昨天換過一次了，今天也可以……可以吧。
硬著頭皮進了屋，許時天色尚不清亮，屋內還燃著壁燈，呈昏黃之色。男子只簡單地梳洗過了，卻並未更衣，知曉要上藥，便只身著一襲寬松的玄袍盤膝等待，濕潤的墨發隨意地半挽半披散，擡起眼來時淺淺一笑，竟叫他看上去有別於平日裏的矜持和端正，多了幾分散漫和隨性。
樓遙喉嚨一咽，天爺，怎麽老是叫她看到不一樣的世子爺？
莫名其妙地，心中又開始打起了退堂鼓，不太想靠近，但也不是討厭，卻叫她此刻無端羞於邁腿上前。
“怎麽了？”他輕聲問。
樓遙穩了穩心神，世子爺因她受的傷，於情於理，她都應該親自照顧他，深吸一口氣，幾步走來：“世、世子爺。”
他低低應了聲，便見一雙纖細的手指宛如提線木偶般，一頓一頓地靠近他的衣襟，也不知是害怕蹭到他的傷口，還是蹭到他的皮膚，指尖十分小心地抓住衣襟的邊緣，慢慢地往兩邊剝開。
溫而淺的呼吸若有若無落在胸腔，周寧邕垂眸盯著她深埋的腦袋，一時竟不知，這個過程是在折磨她，還是折磨自己。
上袍松軟地垮在腰間，露出男子勻稱而緊實的上身，昨日的繃帶早已不見，傷口結了薄痂，瞧著有些濕潤，樓遙詫異了瞬，鼻尖傳來絲絲沐浴後的甘洌清香，她登時蹙起眉，仰起頭瞧他：“世子爺沐浴過了？”
她猝不及防一擡頭，周寧邕沒料到，猛然閉上情緒翻湧的眼，嗓音微啞：“每日習慣了。”
樓遙不察眼前人的異常，只一邊輕輕上藥，一邊頗有幾分責怪：“這怎麽行？若是感染可就糟了。”
“……無妨。”
樓遙氣道：“什麽無妨？要是嚴重了，我不得愧疚死？世子爺也該多註意自己的身體才是！”
“……”周寧邕盯著她因為氣惱而不悅的臉，清涼的膏藥塗抹在傷口，卻忽而變得滾燙，心口又泛起了灼熱的刺痛，他忽然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她的神情轉而錯愕。
掌心中的那只手明明能舞刀弄槍，卻還是生得這般纖細可憐，叫他一只手就能牢牢裹住，他分明也牽過握過好幾次，卻還是忍不住加重了力道。
見她迷茫地蹙緊了眉，掌中的手輕輕掙紮了兩下，便不再動彈，無辜的杏眸盯著他，仿佛在詢問為什麽？
她輕聲問道：“世子爺？我弄疼你了嗎？”
良久，他終是緩慢地松開了她，垂了下眼睫，將衣裳慢條斯理攏好，才梳理好了情緒，溫和道：“不是，足夠了。”
再繼續下去，他不能保證他還能維持現狀。
樓遙茫然地看他一眼，這上藥，還能用足夠二字形容？
周寧邕已然起身，樓遙見狀，也忙跟著起身，問：“我們現在就出發，對了……去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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