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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鬧匪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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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鬧匪窩

八月初一,是江城派兵進山剿匪的日子。

卯時天不亮時分,江城十裏外的郊外,樓氏鏢局的人也如約駐守在此。一行人雲裏霧裏地等了一刻鐘,就察覺有另一方人馬正往這邊趕來,對方人數不少,鏢局的人立馬進入警惕的狀態,卻在看清這行人的熟面孔時,不禁楞了楞。

這不是上次卻走趙棉小姐的那夥子山匪嗎?!難道冤家路窄,又碰上了?

鏢局的人在邢雲示意下,手裏紛紛開始拔刀,褚遇見狀,抱拳笑道:“各位別心急,今日,我不是來和你們打架的。我是受一個人的指示,來和你們匯合的。”

樓遙聽了這話,隱隱猜測了什麽,問:“是信世子讓你來的?”

“是啊,他讓我給你帶句話,說你不是一直想要懲惡揚善麽?今日,就是大好時機。”

樓遙將信將疑:“我憑什麽信你?”

褚遇從懷裏取出那枚古玉戒,道:“這是信世子交給我的,他讓我告訴你,趙老太爺已替他從當鋪那贖回,此扳指為信物,你見了便什麽都知道了。”

樓遙接過這枚古玉戒,仔細觀察了會,確認這就是周寧邕的那枚扳指不錯,便道:“行,我信你了,計劃是什麽,詳細說說。”

褚遇道:“一會你們……”

江城巡捕司的三千精兵浩浩蕩蕩出了城,雖說這臥峻山地勢險要,各大山匪窩盤踞不一,但這群官兵卻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各方勢力的匪窩,竟是從南到北,挨個收了‘貢銀’。凡是交不出足額的貢銀,這群官兵也不客氣,直接在匪窩裏面蠻幹一場,該砸的砸該摔的摔,鍋碗瓢盆更是一個不放過。

他們耀武揚威地來,耀武揚威地離去,連這長龍隊伍的尾巴什麽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換了一批人掉了隊都無人察覺。

而這群人正是乘亂敲暈了官兵們換上他們衣服的樓遙一行人。邢雲看著身穿甲衣的大小姐,擔憂道:“大小姐,我們真要和那群山匪合作?”

樓遙一想到待會要做什麽,就一陣氣勢高漲摩拳擦掌:“管他呢!惡匪要揍,貪官要打,欺壓百姓的,一個都不能放過!”

邢雲深深地嘆了口氣:“可是家主知道的話……”

樓遙不樂意道:“師傅,你和我爹年輕時也是仗義行俠走天下,怎麽現在我想和你們學習,你們卻處處攔著我?“

邢雲犯了難:“這……情況不一樣嘛……我和你爹那都是年輕氣盛,何況你又是個姑娘家,你爹本就不讚成你摻合打打殺殺的事……”

樓遙捂著耳朵:“行了師傅,別念叨了,趕著辦正事呢!”

那群山匪正在慶幸自己又一次送走巡捕司那群大佛,卻沒想到,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又折返了一眾‘官兵’,看樣子不過只有三十餘人,本小心翼翼地詢問這群‘官爺’還有何事?卻不想竟是來者不善,一言不發就要動手打人,且個個都是練家子,他們這群烏眾之合根本就不是對手!

這群‘官兵’不僅將他們狠揍了一頓,還將他們藏在床底、土裏、鞋墊子裏、甚至是褻褲裏的銀票都給搶走了!簡直比他們這群土匪還要土匪!

就這樣,這群‘官兵’搶了整整一整座山頭的匪窩,直到來到了當地勢力最大、以兇狠著稱的山匪窩——江龍寨。這寨子的大當家是個獨眼,只知道他姓李,人稱獨眼李。聽說他善用雙斧,手段殘暴,喜歡用斧頭生生劈開人的頭顱,取人腦下酒吃,是江浙晏柳四城之內無人敢輕易惹的對象。便是先前那批趾高氣昂來收貢銀的官兵到了江龍寨,也得恭讓三分。

見有官兵來鬧事,將寨子裏的人打的人仰馬翻,怒吼一聲:“這到底怎麽回事?!他娘的你們那姓高的縣令吃熊心豹子膽了!敢在老子的地盤上鬧事?!”

樓遙一腳踹開了沖上來的山匪,循聲望去,本以為讓人聞風喪膽的獨眼龍是個身行魁梧的莽漢,卻沒想到,身高竟不足七尺十分矮小,腰間別著兩把鋒利的斧頭,聽說,他就是用這兩把斧頭,搶了無數百姓的財富後還不肯放人,斧下冤魂無數……樓遙不禁心生寒意,正要提刀沖上去,卻被一只大掌扣住,邢雲大喝一聲:“撤!”

誰也始料不及這群‘官兵’竟如此如此來去匆匆,留下一地狼狽。

江龍寨大當家見狀,險些氣瘋了,矮小的身體在一片狼籍中央氣得跳腳:“該死的!該死的!竟然就這樣跑了!你們這群飯桶!飯桶!連這麽幾個小兵都攔不住!”

一幹手下委屈得很:“大當家,這群官兵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前腳剛收了錢,巡捕司的劉捕頭走時還笑哈哈的,後腳就又派人上門找麻煩,我們哪裏料得到?兄弟們都沒反應過來,就被狠狠揍了一頓!”

“是啊大當家的,是不是這群當官的還覺著我們交的‘貢銀’少了?”

“他娘的還少啊!這他娘的大半年搶的銀子一大半都落他們口袋裏去了!”

“大當家,外邊又有人找上門來了!”

獨眼李正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洩,聽見這話,眼冒狠光:“誰?”

“好像是別的寨子的人,聽說他們也都被官兵收拾了一頓,說那群當官的簡直欺人太甚,就來這兒投靠你了!”

“哦?是嘛?”獨眼李一聽,半信半疑道:“讓他們進來。”

來的人並不多,總共就七人,卻分別是幾個寨子裏的當家們,個個臉上帶傷灰頭土臉,一臉憤憤不平。這一屋子都是同行,雖說平日裏時不時碰巧搶到同一行人馬時也會為了分贓不均而有摩擦,但大多時候都默契地互不幹涉,此刻匯聚一堂,卻像一窩子親兄弟似的跟獨眼李哭訴。

獨眼李問道:“你們寨子,也被那群官兵搜了?”

“豈止是搜啊,簡直連吃帶拿!明明交了貢銀,還不肯放過我們,我寨子裏的人連褻褲都被扒了個幹凈!”

獨眼李這會冷靜了,琢磨道:“這事不對呀,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翻臉了?”

“難不成,真是嫌我們貢銀交太少了?”

“娘的,這群狗官,真是不要臉,一邊騙著城裏那群傻子,一邊又拿老子們當冤頭!”

一群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漢子們七嘴八舌的叫罵著,一道懶洋洋的聲音突然岔了進來:“你們在這罵得這麽厲害,不還是不敢和他們掀桌麽?”

眾人聲音戛然而止,紛紛看向說話這人,竟是翹著二郎腿窩在角落的青年,獨眼李瞇眼道:“這是?”

青年起身拱手道:“褚遇,虎牛寨的大當家。”

“虎牛寨?”獨眼李嗤笑道:“就是那個聽說窮得寨子都揭不開鍋的虎牛寨?”

褚遇道:“是啊,不過前幾天剛幹了票大的,好不容易能交上貢銀,讓兄弟們吃口肉,沒想到啊,那群混賬說翻臉就翻臉。聽說這江龍寨號稱盤虎山一霸,無人敢惹,還以為多厲害呢,沒想到也不過是個怕官如鼠之輩!連寨子被搶了都能咽下這口氣!佩服佩服!”

江龍寨的人一聽這話,拍桌怒道:“你不要命了!敢這麽說我們大當家?!”

褚遇不屑一笑,看向其他寨子的當家們:“我看你們也是白來這一趟,不如早點回家睡大覺!”

褚遇說罷就要伸著懶腰走,後腦勺就飛來一把斧子,他一驚回首躲掉,緊接著又是一把斧子直逼面門,褚遇一個飛身踢回,兩把斧子再次回到獨眼李的手中。他陰測測地笑道:“小子,功夫不賴嘛。坐下,急什麽?”

褚遇揚了下眉毛:“怎麽,你們寨子還有留客人吃晚飯的規矩。”

獨眼李笑道:“你們來找我,不就是想出這口惡氣?剛好,其實老子也早就看不慣那群當官的了,畢竟誰想白白送出自己辛辛苦苦搶來的銀子呢?只不過……他們人多勢眾,萬一鬧大驚動朝廷……”

褚遇知曉他們擔憂什麽,若是真鬧大了,讓朝廷動真格真派兵出來攻打剿匪,可就不是能交點銀子那麽簡單的事了。褚遇笑瞇瞇道:“我倒是覺著,那群當官的已經按耐不住了,這次他們派人來鬧事,不就是想給我們來個下馬威,好暗示讓我們加大貢銀的份量麽?這不就是逼著我們造反麽?到時候朝廷來人,將我們老巢捅了個幹凈,他們好處也收了,世上也不會有人知曉他們和我們這群山匪勾結的事,豈不兩全其美?”

經他這麽一挑撥,眾人你看我看你,個個如夢初醒汗流浹背,怒罵道:“好惡毒的計策!”

有人問了:“那這麽說,我們豈不是只能忍氣吞聲了?”

可一想到又要交更多的貢銀,眾人不禁越發郁悶了。畢竟,那可都是兄弟們舍生忘死搶來的白花花的銀子啊!他們當山匪的,不就是圖搶來的錢來得險而快嘛,難不成一輩子都要為別人做嫁衣?!

當家們一時心急如焚,你一句我一句:“褚遇!你說了這麽一大堆,到底有沒有法子!”

“是啊,別賣關子了!有法子就趕緊說出來!”

“是啊是啊,老子是再也不想受那群狗官的窩囊氣了!”

見魚兒們上鉤了,褚遇促狹一笑:“有倒是有嘛,不過,就怕你們不敢做!”

獨眼李不屑道:“我獨眼李活了三十幾年,什麽腥風血雨沒經歷過!有什麽不敢的?你只管說!”

褚遇慢悠悠地道:“這群當官的不就是篤定我們不敢鬧大才這樣肆無忌憚的麽?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鬧得越大越好,讓江城百姓都知曉真相,知道這群貪官是如何欺騙他們和山匪勾結的,到時候,看那群百姓還能忍得住?有他們為我們出頭,便是江城發生什麽,罪魁禍首也怪不到我們頭上來!朝廷就算知道了,也得先為了安撫百姓,治那群貪官貪贓枉法的罪!”

一番話落下,有人似懂非懂,有人卻醍醐灌頂,大讚:“褚大當家不愧曾是讀書人!妙啊!妙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這招就叫什麽,有個成語,借什麽什麽來著?”

“我知道,借刀殺人!”

有人歡喜有人憂:“可是……我們要怎麽鬧事呢?萬一還沒鬧起來,就被那群官兵給一網打盡了……”

獨眼李扯著嗓門道:“放你狗娘屁!光我江龍寨就一千號人!哪個不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加上你們寨子裏的,還怕他們?除非……”獨眼李臉色陰沈:“你們膽小怕事,不敢鬧!見了官兵就慫蛋!”

那幾個當家的還在猶豫,褚遇直接加把火,抱拳道:“我虎牛寨願和江龍寨結盟,以李大當家馬首是瞻!”

另幾個當家見他如此說,也緊跟其後:“願和江龍寨結盟!”

一個當家的雖然跟著豪氣的捶胸放完了結盟之言,但是還是忍不住悄悄問旁邊的另一名當家的:“餵,茍兄,老子從小就沒讀過書,這馬首是瞻是啥意思?”

“嘖,這你就不懂了吧,馬首是瞻,就是,就是馬手是讚!就是馬上舉手讚成的意思!”

“噢~!有道理!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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