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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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遇
金虎道：“別的匪窩不清楚，但是我們寨子就只想安分過日子，真要打起來，那可是動真刀真槍要人命的。”
趙棉聽得迷迷糊糊的：“可是這樣，江城匪患越來越嚴重，對他們這些江城當官的，有什麽好處？”
褚遇悠悠道：“自然是養寇自重啊，不然他們還怎麽向朝廷要剿匪銀呢？”
樓遙聽完，氣得長槍震地：“這群狗官，左右逢源！騙朝廷騙山匪就罷了，可他們連百姓兜裏的那點子都不放過，簡直太過分了！”
她看向周寧邕，以為他也會和她一般氣憤，可這人竟是氣定神閑，似早有預料。周寧邕看向褚遇，微微一笑：“你們也未必有多願意交這貢銀。”
褚遇沈默了會，盯著他：“什麽意思？”
“我有一個合作，可以幫你們免除貢銀，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金虎從旁低聲勸道：“老大，別輕信他們的話，畢竟我們都不知曉他們的來路，可千萬別被當槍使了！”
褚遇瞪他一眼：“用你說！”他對周寧邕道：“我們可不是一路人，合作，我看就不必了！”
說罷，擺手帶著一幹兄弟離去，周寧邕望著那人的背影，冷聲道：“閣下雖落草為寇，卻心懷正氣不願傷人，想必也定然看不慣貪官汙吏之行。若閣下改變主意，請到江城趙家尋我。”
樓遙冷眼道：“跟他們廢話這麽多做什麽？”
周寧邕這才看向樓遙，追究道：“樓姑娘，事先我交代你什麽，你都忘了？”
樓遙撇了撇嘴：“我沒忘，你說的嘛，不可輕易動手。我只是想把那一百兩金搶回來而已。”
這當真是個任性的女子……周寧邕也不生氣，又聽她道：“不過世子爺，他們也不願和你合作，你的計劃怕是用不上了。”
“未必。”周寧邕意味深長地落下兩字，轉身上了馬車。
趙棉悄悄拉著樓遙的衣袖，低聲道：“阿遙，你為什麽叫他世子爺？”
樓遙道：“哦，他是京城信王府的世子，不是什麽普通的官爺。”
趙棉這才恍然大悟，道：“難怪他也姓周。那他來這江城幹什麽？”
樓遙道：“我怎麽知道？倒是你，這麽關心人家的事做什麽？有沒有受傷啊？”
“那倒沒有，那個世子說的不錯，這群山匪人的確不算太壞……除了他們大當家！你不知道，他們寨子真是窮得可以，天天吃什麽米湯和饃饃，連帶著我也吃了三天！餓得我都清瘦了！昨夜我鬧著要吃肉，死活也不喝米湯，沒錯，我就是仗著他們不敢傷害我，可沒想到，那該死的大當家不給我肉就算了，竟然還直接當著我的面把我的那份米湯和饃饃都吃了！害得我餓到現在！對了，你身上有沒有帶吃的……我好餓啊！”
樓遙來這江城本就是為了向趙家借銀贖阿棉，如今阿棉平安無事，自然也要向趙家辭行，不過她和趙府的老太爺不曾見過面，和那趙大公子更是不熟，是以回到了趙府，樓遙便直截了當地對周寧邕道：“世子爺，我本想搶回那一百金去贖回扳指還你，不過可惜，差了那麽一點。眼下我們也要去浙城和我師傅他們匯合，你的恩情我樓遙記下了，若有需要請隨時傳信到禾城樓家。”
周寧邕眉心微動，笑道：“樓姑娘請慢，我正好現在就有一事，要請你幫忙。”
樓遙挑眉：“什麽事？世子爺盡管開口。”
周寧邕道：“不知樓姑娘可否讓你們鏢局的人在一日後的卯時時分趕到江城城外十裏處，我有事相托。”
樓遙不解地看了會他，雖然不知道這家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是剛才才誇下海口讓人盡管提要求，現在自然也不好拒絕，便道：“可以是可以啦，不過……我們要做什麽？”
周寧邕莞爾道：“暫時保密，你明日就知道了。”
他說完就離去了，樓遙也只好一頭霧水地回迎風居收拾好了包袱，和趙棉一同離開了趙府。好在江浙臨城，一路快馬加鞭，子時便到了邢雲所說的福臨客棧。聽師傅說，他們每回來這浙城運鏢，都是在這家客棧落腳休息。
和邢雲匯合後，樓遙便三言兩語說了周寧邕囑托的事，邢雲雖心中不讚同和那位世子有過多來往，但大小姐既然已經答應，以她的性格讓她失約亦然是不可能的事，便也只能應下了。
月光皎白，江城的晚風還算涼爽。時正值夏日，流雲居池塘裏的荷花開得正艷，周寧邕便獨自一人坐在庭院中賞花，並叫人備好了一壺千香釀，兩杯酒盞，獨坐了半個時辰，可那壺酒卻紋絲未動。
直到房梁上男子慵懶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平靜：“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看來世子，是在等我。”
周寧邕擡眸望去：“你果然來了。”
褚遇跳下房梁，似笑非笑：“世子就這麽篤定我會來？”
周寧邕不答，擡手示意道：“請。”
褚遇也不客氣，坐到周寧邕對面，給自己添了一壺酒一飲而盡，大讚道：“好酒！”他誇張地嘖嘖兩聲，一面暗中打量著眼前這個端坐溫和的男子，笑嘻嘻道：“世子白日裏請我來，到底要談什麽啊？”
周寧邕遞上一卷紙書，那是阿照這兩日暗中搜查的江城官員所貪汙的剿匪銀和撫恤銀，神色淡漠道：“請看。”
褚遇猶豫一瞬，還是將紙書接過飛快地過目了一番，臉色卻越來越難看：“豈有此理，這群狗官，光是這半年來就貪了將近六十萬白銀！撫恤銀更是一點沒漏！”
周寧邕道：“這只是面上的帳，私下還有各大富商和百姓的捐銀。”
褚遇冷笑道：“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這江城的官兒睡的床怕都是金子做的！”
“所以，我想請你和我合作，整治江城這等貪汙風氣。”
褚遇憤怒的表情僵住，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嘲弄一笑：“世子是不是看錯人了？我不過一窮得響叮叮的山匪，一沒錢二沒勢力，哪能幫上您呀。”
周寧邕聞言，又是淡然一笑，徐徐道來：“褚遇，字之禺，年二十三，江城寒門子弟。十八歲那年進京趕考落榜，二十歲那年再次赴考，卻正趕上朝廷嚴查考場風氣，被查出你父親瞞著你塞錢賄賂考官，將你痛打八十大板，逐出京城，終生禁考。你父親因此氣郁成疾，一病不起。你父親去後，江城再無褚遇此人。褚兄，我說的，可對？”
褚遇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去，眼裏泛著冷光：“你調查我？”
周寧邕道：“稱不上。不過是四年前就識得你了。”
褚遇皺眉：“什麽？”
周寧邕也給自己酌了一盞酒，沈吟道：“四年前，我曾觀過你的文章，寫得不錯，以我來評，那一屆的榜首你應當之無愧……不過可惜，你父親鼠目寸光，害你不淺。”
褚遇自嘲一笑：“若非第一年我的文章被人偷梁換柱，我父親又何至於次年行賄……哼……不提也罷！”
周寧邕淡道：“褚兄如今落草為寇，實在叫人嘆惋。”
似提及那不堪的陳年往事，褚遇心中便泛起無限惆悵，竟提起酒壺一仰而盡，道：“多謝世子美酒相邀，只是老子如今實在厭倦了官場的虛與委蛇爾虞我詐，現在只想混日子，你這忙，我是幫不上了！”
周寧邕道：“當真？即便可以重振仕途也不為所動麽？”
“仕途？”褚遇搖頭苦笑：“當初我想做官做不成，一腔抱負無疾而終，這才一氣之下成了匪，本以為這樣就能痛打那群狗官，可終究是我想得太簡單，我手下那幫弟兄，有家人有父母孩子，公然和朝廷叫板，只會換來家破人亡！”
周寧邕眸色幽深，聲音如同蠱惑：“所以，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你？”褚遇擡頭對上他深意的眼眸，不禁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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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虎道：“別的匪窩不清楚，但是我們寨子就只想安分過日子，真要打起來，那可是動真刀真槍要人命的。”
趙棉聽得迷迷糊糊的：“可是這樣，江城匪患越來越嚴重，對他們這些江城當官的，有什麽好處？”
褚遇悠悠道：“自然是養寇自重啊，不然他們還怎麽向朝廷要剿匪銀呢？”
樓遙聽完，氣得長槍震地：“這群狗官，左右逢源！騙朝廷騙山匪就罷了，可他們連百姓兜裏的那點子都不放過，簡直太過分了！”
她看向周寧邕，以為他也會和她一般氣憤，可這人竟是氣定神閑，似早有預料。周寧邕看向褚遇，微微一笑：“你們也未必有多願意交這貢銀。”
褚遇沈默了會，盯著他：“什麽意思？”
“我有一個合作，可以幫你們免除貢銀，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金虎從旁低聲勸道：“老大，別輕信他們的話，畢竟我們都不知曉他們的來路，可千萬別被當槍使了！”
褚遇瞪他一眼：“用你說！”他對周寧邕道：“我們可不是一路人，合作，我看就不必了！”
說罷，擺手帶著一幹兄弟離去，周寧邕望著那人的背影，冷聲道：“閣下雖落草為寇，卻心懷正氣不願傷人，想必也定然看不慣貪官汙吏之行。若閣下改變主意，請到江城趙家尋我。”
樓遙冷眼道：“跟他們廢話這麽多做什麽？”
周寧邕這才看向樓遙，追究道：“樓姑娘，事先我交代你什麽，你都忘了？”
樓遙撇了撇嘴：“我沒忘，你說的嘛，不可輕易動手。我只是想把那一百兩金搶回來而已。”
這當真是個任性的女子……周寧邕也不生氣，又聽她道：“不過世子爺，他們也不願和你合作，你的計劃怕是用不上了。”
“未必。”周寧邕意味深長地落下兩字，轉身上了馬車。
趙棉悄悄拉著樓遙的衣袖，低聲道：“阿遙，你為什麽叫他世子爺？”
樓遙道：“哦，他是京城信王府的世子，不是什麽普通的官爺。”
趙棉這才恍然大悟，道：“難怪他也姓周。那他來這江城幹什麽？”
樓遙道：“我怎麽知道？倒是你，這麽關心人家的事做什麽？有沒有受傷啊？”
“那倒沒有，那個世子說的不錯，這群山匪人的確不算太壞……除了他們大當家！你不知道，他們寨子真是窮得可以，天天吃什麽米湯和饃饃，連帶著我也吃了三天！餓得我都清瘦了！昨夜我鬧著要吃肉，死活也不喝米湯，沒錯，我就是仗著他們不敢傷害我，可沒想到，那該死的大當家不給我肉就算了，竟然還直接當著我的面把我的那份米湯和饃饃都吃了！害得我餓到現在！對了，你身上有沒有帶吃的……我好餓啊！”
樓遙來這江城本就是為了向趙家借銀贖阿棉，如今阿棉平安無事，自然也要向趙家辭行，不過她和趙府的老太爺不曾見過面，和那趙大公子更是不熟，是以回到了趙府，樓遙便直截了當地對周寧邕道：“世子爺，我本想搶回那一百金去贖回扳指還你，不過可惜，差了那麽一點。眼下我們也要去浙城和我師傅他們匯合，你的恩情我樓遙記下了，若有需要請隨時傳信到禾城樓家。”
周寧邕眉心微動，笑道：“樓姑娘請慢，我正好現在就有一事，要請你幫忙。”
樓遙挑眉：“什麽事？世子爺盡管開口。”
周寧邕道：“不知樓姑娘可否讓你們鏢局的人在一日後的卯時時分趕到江城城外十裏處，我有事相托。”
樓遙不解地看了會他，雖然不知道這家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是剛才才誇下海口讓人盡管提要求，現在自然也不好拒絕，便道：“可以是可以啦，不過……我們要做什麽？”
周寧邕莞爾道：“暫時保密，你明日就知道了。”
他說完就離去了，樓遙也只好一頭霧水地回迎風居收拾好了包袱，和趙棉一同離開了趙府。好在江浙臨城，一路快馬加鞭，子時便到了邢雲所說的福臨客棧。聽師傅說，他們每回來這浙城運鏢，都是在這家客棧落腳休息。
和邢雲匯合後，樓遙便三言兩語說了周寧邕囑托的事，邢雲雖心中不讚同和那位世子有過多來往，但大小姐既然已經答應，以她的性格讓她失約亦然是不可能的事，便也只能應下了。
月光皎白，江城的晚風還算涼爽。時正值夏日，流雲居池塘裏的荷花開得正艷，周寧邕便獨自一人坐在庭院中賞花，並叫人備好了一壺千香釀，兩杯酒盞，獨坐了半個時辰，可那壺酒卻紋絲未動。
直到房梁上男子慵懶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平靜：“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看來世子，是在等我。”
周寧邕擡眸望去：“你果然來了。”
褚遇跳下房梁，似笑非笑：“世子就這麽篤定我會來？”
周寧邕不答，擡手示意道：“請。”
褚遇也不客氣，坐到周寧邕對面，給自己添了一壺酒一飲而盡，大讚道：“好酒！”他誇張地嘖嘖兩聲，一面暗中打量著眼前這個端坐溫和的男子，笑嘻嘻道：“世子白日裏請我來，到底要談什麽啊？”
周寧邕遞上一卷紙書，那是阿照這兩日暗中搜查的江城官員所貪汙的剿匪銀和撫恤銀，神色淡漠道：“請看。”
褚遇猶豫一瞬，還是將紙書接過飛快地過目了一番，臉色卻越來越難看：“豈有此理，這群狗官，光是這半年來就貪了將近六十萬白銀！撫恤銀更是一點沒漏！”
周寧邕道：“這只是面上的帳，私下還有各大富商和百姓的捐銀。”
褚遇冷笑道：“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這江城的官兒睡的床怕都是金子做的！”
“所以，我想請你和我合作，整治江城這等貪汙風氣。”
褚遇憤怒的表情僵住，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嘲弄一笑：“世子是不是看錯人了？我不過一窮得響叮叮的山匪，一沒錢二沒勢力，哪能幫上您呀。”
周寧邕聞言，又是淡然一笑，徐徐道來：“褚遇，字之禺，年二十三，江城寒門子弟。十八歲那年進京趕考落榜，二十歲那年再次赴考，卻正趕上朝廷嚴查考場風氣，被查出你父親瞞著你塞錢賄賂考官，將你痛打八十大板，逐出京城，終生禁考。你父親因此氣郁成疾，一病不起。你父親去後，江城再無褚遇此人。褚兄，我說的，可對？”
褚遇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去，眼裏泛著冷光：“你調查我？”
周寧邕道：“稱不上。不過是四年前就識得你了。”
褚遇皺眉：“什麽？”
周寧邕也給自己酌了一盞酒，沈吟道：“四年前，我曾觀過你的文章，寫得不錯，以我來評，那一屆的榜首你應當之無愧……不過可惜，你父親鼠目寸光，害你不淺。”
褚遇自嘲一笑：“若非第一年我的文章被人偷梁換柱，我父親又何至於次年行賄……哼……不提也罷！”
周寧邕淡道：“褚兄如今落草為寇，實在叫人嘆惋。”
似提及那不堪的陳年往事，褚遇心中便泛起無限惆悵，竟提起酒壺一仰而盡，道：“多謝世子美酒相邀，只是老子如今實在厭倦了官場的虛與委蛇爾虞我詐，現在只想混日子，你這忙，我是幫不上了！”
周寧邕道：“當真？即便可以重振仕途也不為所動麽？”
“仕途？”褚遇搖頭苦笑：“當初我想做官做不成，一腔抱負無疾而終，這才一氣之下成了匪，本以為這樣就能痛打那群狗官，可終究是我想得太簡單，我手下那幫弟兄，有家人有父母孩子，公然和朝廷叫板，只會換來家破人亡！”
周寧邕眸色幽深，聲音如同蠱惑：“所以，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你？”褚遇擡頭對上他深意的眼眸，不禁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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