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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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月亮很窄，蘆葦搖曳，心上人尋你，一遍又一遍
梁開歲下樓就攔了輛出租車, 直接報了老廠房的位置。
師傅一個掛擋就起步了，梁開歲被晃了一下，他這才回過神，自己是要去幹嘛。
市中心到老城區不算近, 車開上高架的時候, 梁開歲才稍微緩過勁兒來, 他搓著手上原本戴著戒指的位置，知道慌了。
分手是自己提的, 現在又找過去。見面了以後，說什麽，怎麽說, 都成了問題。
太久沒見面，也難免近鄉情怯。
梁開歲在讓師傅停車和讓師傅調頭之間, 選擇了用手腕上的小皮筋兒先紮起來頭發。
他知道朱一行應該是喜歡自己側頸的，自己側頸停最多的就是他的鼻尖。
他對著後視鏡看自己, 出差剛落地, 頭發也是三天沒洗了。
沒一點要重新追人的樣子。
梁開歲手忙腳亂的碰了下自己側頸，然後罰坐一樣在後排正襟危坐。車廂裏的機油味和煙味膠著著, 梁開歲還擔心, 他會不會誤會自己抽煙了。
他想想朱一行怎麽做的，上去就要名分, 要不到就鬧，鬧不到就按著人親了再說。
梁開歲想了想，倆人體型上差的不少, 自己不一定按得住他。
他腦子裏瘋狂過開場白。
“一行, 好久不見啊。”
其實也見了兩面吧, 只是自己不知道, 見了還纏著他睡了。
“你怎麽瘦了。”
不對，他沒瘦，身材還是一樣好。
“那什麽，好馬不吃回頭草，但是我不是好馬，我是梁開歲。”
對啊，自己不是好馬，見面不如直接學別的小動物叫吧，學貓，學狗，學羊叫。
師傅開車，一直前竄收油，梁開歲本來就想吐，這會堵車要被晃得受不了。他覺得自己身子真撐不住了。
“師傅，停車！”梁開歲說。
“不去了啊？”
“暈車。”
梁開歲吐完回到車上。
“還去嗎？”司機師傅問。
“先到這吧。”
沒多遠了，梁開歲準備掃個共享單車過去。
師傅遞上去二維碼，梁開歲一摸兜，出門太急沒帶手機，腕表還在米蘭手上。
他拉開車門又坐回去了。
“到地方，我找朋友結賬。”梁開歲說。
梁開歲低頭不敢看司機，司機也沒轍，繼續開車了。
“一行 ，我打車過來的，忘拿手機了，能幫我結個賬嗎？”
梁開歲想好了，就用這句做久別重逢的開場白。
司機把梁開歲送到老廠區。
梁開歲看朱一行這地方。老棉紡改的辦公區，工業風的裝修風格，整體看著像個大文化園。老廠房所特有的年代感，讓梁開歲覺得很熟悉。
“我下去，拿了錢給你。”梁開歲說。
“手機押這。”司機怕他跑了。
“沒拿。”梁開歲說。
司機不讓梁開歲走人，就跟著他。梁開歲下車，找到路邊一個賣螺螄粉的小店借錢，大姨看他不像騙子就給了。
結了賬，梁開歲又不知道見了朱一行說什麽好了。但是他不想再回避了。
梁開歲趴到保安亭窗口請保安開門，保安被梁開歲的臉嚇一大跳。梁開歲以為是自己又好看到人家了。
“數你像。誰都能進，就你不能進。”保安說，“我們廠裏有規定，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年齡二十歲上下的長發男不得入內。”
“為什麽啊？”梁開歲覺得他照著自己現編的。
保安指了指墻上貼的規章和示例圖冊，廠裏還真是這麽規定的。圖冊裏收錄的是梁開歲比較火的幾套造型，臉上打著遮臉的貼紙。
保安說：“走吧，我們老板看見你這種就煩，到時候別再打起來 。我這老胳膊老腿也拉不開你倆。”
梁開歲站起身，他一下就想明白了。肯定是有人打扮成自己的樣子來找朱一行。有奔著朱一行人來的，更多直接奔流量的。朱一行罵又罵不得，見了又心煩。
梁開歲想到他那樣子心裏又是一片酸軟。
“你都被針對了，你笑什麽啊？”
保安看這人，傻了吧。
“你是不是跟我們老板有仇啊？”
“那圖裏，是我。”梁開歲說，“那是我照片。”
“他恨的是你啊？”保安八卦之心一下就起來了：“你是不是撬走過我們老板對象啊？他見你這樣的就煩？”
梁開歲想想，好像也算是。
“怎麽撬的啊？廠裏一直傳，我們老板天天要殉情。”保安打聽，“什麽仙女啊”
梁開歲最不想的就是朱一行難受，他垂下睫，輕聲問這保安。
“你能不能幫我聯系一下你們老板啊？我想見他。”
“不巧，剛走。”師傅說，“聽說工廠有事兒，走得急。”
“他什麽時候回來？”梁開歲問。
“那誰知道。”保安勸梁開歲，“回吧，你挑釁他幹什麽？對象都被你撬走了，還上門找事。”
梁開歲看向保安亭自己圖冊：“我不是來挑釁他的，我是來追求他的。”
保安見怪不怪了：“這還不是挑釁？怎麽想出來的這損招。。”
“明天我還來。”梁開歲說，“天天來。”
保安看他不聽勸，擺擺手讓他走。
梁開歲站在廠外，他沒覺得出師不利，也不覺得這是因為倆人有緣無分。他覺得這只是一樁小事。朱一行創業期剛過，需要出差很正常。
他想，沒見上就沒見上吧，回去洗個頭再來。
他轉身又問保安：“能借我八十打車嗎？”
保安問梁開歲：“你看我像不像八十？”
“不像。”梁開歲坦誠說，“你像四十多的。”
大爺開抽屜給梁開歲找倆鋼镚：“不用還了，坐公交回去，別讓我們老板知道啊。”
梁開歲在這邊老城區繞了一會兒，去找公交站。他聽說了好多關於朱一行的小事兒。
聽說朱一行會去幫一個阿婆包餛飩，給人家店弄成網紅店了。街上好多口味好的小吃店，現在一見朱一行就躲。
梁開歲自己公司那邊，人人都想往上走，老廠這邊的街坊，大多求一個安穩。
梁開歲還挺想嘗嘗那家小餛飩的，就是錢不夠。
梁開歲最後上了車，輾轉回了自己公寓。
朱一行臨時出差三天，梁開歲就來了三天。這三天裏他有無數次躲閃的念頭，但是依然每天都堅持去找朱一行。
他每天都洗頭，每天都會買一碗小餛飩躲在沒人的地方吃。第三天混沌店阿婆的女兒看不下去了，喊他進來吃。
梁開歲在在巷子裏端著碗，他咽下餛飩。
“我也挺有名的。”梁開歲說，“不去店裏添麻煩了。”
“來吧”大姐喊他，“再紅也沒我們那廠花紅，他也就這幾天不在，剛消停。”
“廠花，什麽樣的人啊？”梁開歲小心問，“也出差啊？”
大姐說：“唇紅齒白的，小嘴叭叭的，包餛飩開始十個餛飩能捏破仨。”
梁開歲聽出來了：“朱一行啊？”
“可不呢。”大姐問，“你也是來找朱一行的啊？”
“我是來追求他的。”梁開歲說。
“放棄吧。”大姐說，“他心裏有人，那段時間包餛飩、掃地、卸貨，跟丟了魂一樣。”
梁開歲低頭吃餛飩，拿勺子的手還是抖。他不敢想，朱一行在這店裏包餛飩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一想又忍不住怪自己。
朱一行出差走得急，去的那廠子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信號又差，吃住又差。他回來也沒去公司，直接就回家睡覺了。
他躺床上習慣性打開了軟件，他這才發現梁開歲這幾天每天都會去自己那邊園區。
他蹭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菩薩啊。”
朱一行站在床上，雙手合十夾著手機沖天上拜。
他踉蹌著換上衣服就要出門，他不管梁開歲找自己是什麽事，只要他願意見自己就行。
朱一行穿完鞋，蹲在地上看實時定位，想看梁開歲在公司還是在公寓。他一看，梁開歲這個點居然去了倆人第一次見面的荒園。
他等不了侯師傅了，拿上牧馬人的鑰匙就去車庫。路上朱一行打電話和公司那邊聯系，問怎麽回事。
保安隊長跟朱一行說，這幾天是有個人天天來公司找他。這人也沒帶攝影師，也不直播，就純上門挑釁。
保安告訴這人了，朱一行最煩的就是這種類型的，看見就煩，三令五申不讓他這種人靠近。
保安隊還說了，這人可能誤會了，朱一行是帶著廠花一起出差的，同吃同住，然後今天就沒再來。
保安那邊發了張監控照片過來，朱一行等紅燈的時候看了一下，真是梁開歲。
朱一行心慌得要死，他命令自己別分神，好好開車。
他眼看著梁開歲的定位離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生怕梁開歲出什麽意外。
紅色牧馬人跑在黑色的夜裏，破開了荒園泥濘的土地，破開北方湖邊的野蘆葦。
月亮很窄，在這紅色後緊跟。
荒院裏夜色太暗，蘆葦搖曳。
朱一行找心上人，卻找不見。
“梁開歲！”
朱一行在定位附近，一遍遍叫這個名字。
“梁開歲！”
“梁開歲！”
他坐回車上，打開大燈，按動喇叭。
喇叭的高低音輪流響起，穿透了濃厚的夜色，無垠的黑被這渾厚的聲響撕裂。
“開歲。”
朱一行真到了這種著急的時候反而沒有掉眼淚，他下車去繼續找人。
他見蘆葦蕩裏出現了那個讓自己牽腸掛肚的身影。
“歲歲，歲歲。”
朱一行撲過去把人緊緊抱在懷裏。
結實的手臂籠住懷裏那薄薄的一片人。他感覺到了梁開歲的心跳，梁開歲的溫度。
兩人在夜色裏緊緊相擁。
“我不逼你了。”朱一行說，“再也不逼你了，不在一起也沒關系，求你了，好好活著。”
梁開歲在熟悉的胸膛裏，好懷念。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融化了，身子軟的站不住。
良久後，他貼著朱一行的胸膛小聲開口：“有關系。”
朱一行怕梁開歲是意識模糊了要做傻事，或是不知道自己在幹嘛，要往湖裏去。
朱一行被嚇壞了，抱著人就往車上走。他打開後備箱，把人放到床墊上。後備箱的這些露營裝備還是倆人在一起後一起準備的。朱一行看參數看功能，梁開歲選樣式。
朱一行打開露營燈看向梁開歲。
“你想幹嘛啊！”朱一行人要瘋了。
梁開歲紅著眼看向眼前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他擡手摸了摸朱一行的耳垂，這耳垂又厚又柔軟，不是夢。
三月底，夜深露重，梁開歲就穿了個白襯衫，朱一行拿毯子裹上他。
“我沒想不開。”梁開歲反應過來了，朱一行在怕什麽。
“我不會自殺的，我沒想過去死。”梁開歲說，“我是，來丟東西的，以前覺得過不去的，都過去了。”
梁開歲裹著毯子，看向眼前的湖。
湖水照舊，承載著重重的月亮。他這一生的不如意，也都被湖水輕輕收下。
舊稿和舊衣衫噗通噗通的落下。
蘆葦蕩後，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坐在一起。
彼此在對方生命裏濺起一次次驚天動地的漣漪，終換得這一生的細水長流。
梁開歲纖長的手指探出了裹著自己的毯子，指尖輕輕往朱一行的手邊挪，像是月亮悄悄上樹梢。
梁開歲的指尖碰上了朱一行的手。
這手很寬，很大，指甲永遠被修剪的很短很整齊，手背的青筋，戒指的尺碼，梁開歲一直都記得。
梁開歲扭頭看向朱一行，朱一行只是看著遠方。露營燈下，朱一行黑白分明的眼睛，分外明亮。
梁開歲明白，自己這一生，都放不下身旁這個人 。想著這個人，便能忍著疼，千刀萬鑿的去修補好自己。
愛人濃烈的眉目，他的鼻梁與唇珠，在光線下起伏如山水。高大結實的身影安若磐石。
梁開歲不敢再看朱一行，只低頭輕聲問。
“可不可以，再愛我一次？”
“沒有第二次。”
梁開歲聽到了風聲，呼吸聲，還有朱一行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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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很窄，蘆葦搖曳，心上人尋你，一遍又一遍
梁開歲下樓就攔了輛出租車, 直接報了老廠房的位置。
師傅一個掛擋就起步了，梁開歲被晃了一下，他這才回過神，自己是要去幹嘛。
市中心到老城區不算近, 車開上高架的時候, 梁開歲才稍微緩過勁兒來, 他搓著手上原本戴著戒指的位置，知道慌了。
分手是自己提的, 現在又找過去。見面了以後，說什麽，怎麽說, 都成了問題。
太久沒見面，也難免近鄉情怯。
梁開歲在讓師傅停車和讓師傅調頭之間, 選擇了用手腕上的小皮筋兒先紮起來頭發。
他知道朱一行應該是喜歡自己側頸的，自己側頸停最多的就是他的鼻尖。
他對著後視鏡看自己, 出差剛落地, 頭發也是三天沒洗了。
沒一點要重新追人的樣子。
梁開歲手忙腳亂的碰了下自己側頸，然後罰坐一樣在後排正襟危坐。車廂裏的機油味和煙味膠著著, 梁開歲還擔心, 他會不會誤會自己抽煙了。
他想想朱一行怎麽做的，上去就要名分, 要不到就鬧，鬧不到就按著人親了再說。
梁開歲想了想，倆人體型上差的不少, 自己不一定按得住他。
他腦子裏瘋狂過開場白。
“一行, 好久不見啊。”
其實也見了兩面吧, 只是自己不知道, 見了還纏著他睡了。
“你怎麽瘦了。”
不對，他沒瘦，身材還是一樣好。
“那什麽，好馬不吃回頭草，但是我不是好馬，我是梁開歲。”
對啊，自己不是好馬，見面不如直接學別的小動物叫吧，學貓，學狗，學羊叫。
師傅開車，一直前竄收油，梁開歲本來就想吐，這會堵車要被晃得受不了。他覺得自己身子真撐不住了。
“師傅，停車！”梁開歲說。
“不去了啊？”
“暈車。”
梁開歲吐完回到車上。
“還去嗎？”司機師傅問。
“先到這吧。”
沒多遠了，梁開歲準備掃個共享單車過去。
師傅遞上去二維碼，梁開歲一摸兜，出門太急沒帶手機，腕表還在米蘭手上。
他拉開車門又坐回去了。
“到地方，我找朋友結賬。”梁開歲說。
梁開歲低頭不敢看司機，司機也沒轍，繼續開車了。
“一行 ，我打車過來的，忘拿手機了，能幫我結個賬嗎？”
梁開歲想好了，就用這句做久別重逢的開場白。
司機把梁開歲送到老廠區。
梁開歲看朱一行這地方。老棉紡改的辦公區，工業風的裝修風格，整體看著像個大文化園。老廠房所特有的年代感，讓梁開歲覺得很熟悉。
“我下去，拿了錢給你。”梁開歲說。
“手機押這。”司機怕他跑了。
“沒拿。”梁開歲說。
司機不讓梁開歲走人，就跟著他。梁開歲下車，找到路邊一個賣螺螄粉的小店借錢，大姨看他不像騙子就給了。
結了賬，梁開歲又不知道見了朱一行說什麽好了。但是他不想再回避了。
梁開歲趴到保安亭窗口請保安開門，保安被梁開歲的臉嚇一大跳。梁開歲以為是自己又好看到人家了。
“數你像。誰都能進，就你不能進。”保安說，“我們廠裏有規定，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年齡二十歲上下的長發男不得入內。”
“為什麽啊？”梁開歲覺得他照著自己現編的。
保安指了指墻上貼的規章和示例圖冊，廠裏還真是這麽規定的。圖冊裏收錄的是梁開歲比較火的幾套造型，臉上打著遮臉的貼紙。
保安說：“走吧，我們老板看見你這種就煩，到時候別再打起來 。我這老胳膊老腿也拉不開你倆。”
梁開歲站起身，他一下就想明白了。肯定是有人打扮成自己的樣子來找朱一行。有奔著朱一行人來的，更多直接奔流量的。朱一行罵又罵不得，見了又心煩。
梁開歲想到他那樣子心裏又是一片酸軟。
“你都被針對了，你笑什麽啊？”
保安看這人，傻了吧。
“你是不是跟我們老板有仇啊？”
“那圖裏，是我。”梁開歲說，“那是我照片。”
“他恨的是你啊？”保安八卦之心一下就起來了：“你是不是撬走過我們老板對象啊？他見你這樣的就煩？”
梁開歲想想，好像也算是。
“怎麽撬的啊？廠裏一直傳，我們老板天天要殉情。”保安打聽，“什麽仙女啊”
梁開歲最不想的就是朱一行難受，他垂下睫，輕聲問這保安。
“你能不能幫我聯系一下你們老板啊？我想見他。”
“不巧，剛走。”師傅說，“聽說工廠有事兒，走得急。”
“他什麽時候回來？”梁開歲問。
“那誰知道。”保安勸梁開歲，“回吧，你挑釁他幹什麽？對象都被你撬走了，還上門找事。”
梁開歲看向保安亭自己圖冊：“我不是來挑釁他的，我是來追求他的。”
保安見怪不怪了：“這還不是挑釁？怎麽想出來的這損招。。”
“明天我還來。”梁開歲說，“天天來。”
保安看他不聽勸，擺擺手讓他走。
梁開歲站在廠外，他沒覺得出師不利，也不覺得這是因為倆人有緣無分。他覺得這只是一樁小事。朱一行創業期剛過，需要出差很正常。
他想，沒見上就沒見上吧，回去洗個頭再來。
他轉身又問保安：“能借我八十打車嗎？”
保安問梁開歲：“你看我像不像八十？”
“不像。”梁開歲坦誠說，“你像四十多的。”
大爺開抽屜給梁開歲找倆鋼镚：“不用還了，坐公交回去，別讓我們老板知道啊。”
梁開歲在這邊老城區繞了一會兒，去找公交站。他聽說了好多關於朱一行的小事兒。
聽說朱一行會去幫一個阿婆包餛飩，給人家店弄成網紅店了。街上好多口味好的小吃店，現在一見朱一行就躲。
梁開歲自己公司那邊，人人都想往上走，老廠這邊的街坊，大多求一個安穩。
梁開歲還挺想嘗嘗那家小餛飩的，就是錢不夠。
梁開歲最後上了車，輾轉回了自己公寓。
朱一行臨時出差三天，梁開歲就來了三天。這三天裏他有無數次躲閃的念頭，但是依然每天都堅持去找朱一行。
他每天都洗頭，每天都會買一碗小餛飩躲在沒人的地方吃。第三天混沌店阿婆的女兒看不下去了，喊他進來吃。
梁開歲在在巷子裏端著碗，他咽下餛飩。
“我也挺有名的。”梁開歲說，“不去店裏添麻煩了。”
“來吧”大姐喊他，“再紅也沒我們那廠花紅，他也就這幾天不在，剛消停。”
“廠花，什麽樣的人啊？”梁開歲小心問，“也出差啊？”
大姐說：“唇紅齒白的，小嘴叭叭的，包餛飩開始十個餛飩能捏破仨。”
梁開歲聽出來了：“朱一行啊？”
“可不呢。”大姐問，“你也是來找朱一行的啊？”
“我是來追求他的。”梁開歲說。
“放棄吧。”大姐說，“他心裏有人，那段時間包餛飩、掃地、卸貨，跟丟了魂一樣。”
梁開歲低頭吃餛飩，拿勺子的手還是抖。他不敢想，朱一行在這店裏包餛飩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一想又忍不住怪自己。
朱一行出差走得急，去的那廠子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信號又差，吃住又差。他回來也沒去公司，直接就回家睡覺了。
他躺床上習慣性打開了軟件，他這才發現梁開歲這幾天每天都會去自己那邊園區。
他蹭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菩薩啊。”
朱一行站在床上，雙手合十夾著手機沖天上拜。
他踉蹌著換上衣服就要出門，他不管梁開歲找自己是什麽事，只要他願意見自己就行。
朱一行穿完鞋，蹲在地上看實時定位，想看梁開歲在公司還是在公寓。他一看，梁開歲這個點居然去了倆人第一次見面的荒園。
他等不了侯師傅了，拿上牧馬人的鑰匙就去車庫。路上朱一行打電話和公司那邊聯系，問怎麽回事。
保安隊長跟朱一行說，這幾天是有個人天天來公司找他。這人也沒帶攝影師，也不直播，就純上門挑釁。
保安告訴這人了，朱一行最煩的就是這種類型的，看見就煩，三令五申不讓他這種人靠近。
保安隊還說了，這人可能誤會了，朱一行是帶著廠花一起出差的，同吃同住，然後今天就沒再來。
保安那邊發了張監控照片過來，朱一行等紅燈的時候看了一下，真是梁開歲。
朱一行心慌得要死，他命令自己別分神，好好開車。
他眼看著梁開歲的定位離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生怕梁開歲出什麽意外。
紅色牧馬人跑在黑色的夜裏，破開了荒園泥濘的土地，破開北方湖邊的野蘆葦。
月亮很窄，在這紅色後緊跟。
荒院裏夜色太暗，蘆葦搖曳。
朱一行找心上人，卻找不見。
“梁開歲！”
朱一行在定位附近，一遍遍叫這個名字。
“梁開歲！”
“梁開歲！”
他坐回車上，打開大燈，按動喇叭。
喇叭的高低音輪流響起，穿透了濃厚的夜色，無垠的黑被這渾厚的聲響撕裂。
“開歲。”
朱一行真到了這種著急的時候反而沒有掉眼淚，他下車去繼續找人。
他見蘆葦蕩裏出現了那個讓自己牽腸掛肚的身影。
“歲歲，歲歲。”
朱一行撲過去把人緊緊抱在懷裏。
結實的手臂籠住懷裏那薄薄的一片人。他感覺到了梁開歲的心跳，梁開歲的溫度。
兩人在夜色裏緊緊相擁。
“我不逼你了。”朱一行說，“再也不逼你了，不在一起也沒關系，求你了，好好活著。”
梁開歲在熟悉的胸膛裏，好懷念。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融化了，身子軟的站不住。
良久後，他貼著朱一行的胸膛小聲開口：“有關系。”
朱一行怕梁開歲是意識模糊了要做傻事，或是不知道自己在幹嘛，要往湖裏去。
朱一行被嚇壞了，抱著人就往車上走。他打開後備箱，把人放到床墊上。後備箱的這些露營裝備還是倆人在一起後一起準備的。朱一行看參數看功能，梁開歲選樣式。
朱一行打開露營燈看向梁開歲。
“你想幹嘛啊！”朱一行人要瘋了。
梁開歲紅著眼看向眼前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他擡手摸了摸朱一行的耳垂，這耳垂又厚又柔軟，不是夢。
三月底，夜深露重，梁開歲就穿了個白襯衫，朱一行拿毯子裹上他。
“我沒想不開。”梁開歲反應過來了，朱一行在怕什麽。
“我不會自殺的，我沒想過去死。”梁開歲說，“我是，來丟東西的，以前覺得過不去的，都過去了。”
梁開歲裹著毯子，看向眼前的湖。
湖水照舊，承載著重重的月亮。他這一生的不如意，也都被湖水輕輕收下。
舊稿和舊衣衫噗通噗通的落下。
蘆葦蕩後，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坐在一起。
彼此在對方生命裏濺起一次次驚天動地的漣漪，終換得這一生的細水長流。
梁開歲纖長的手指探出了裹著自己的毯子，指尖輕輕往朱一行的手邊挪，像是月亮悄悄上樹梢。
梁開歲的指尖碰上了朱一行的手。
這手很寬，很大，指甲永遠被修剪的很短很整齊，手背的青筋，戒指的尺碼，梁開歲一直都記得。
梁開歲扭頭看向朱一行，朱一行只是看著遠方。露營燈下，朱一行黑白分明的眼睛，分外明亮。
梁開歲明白，自己這一生，都放不下身旁這個人 。想著這個人，便能忍著疼，千刀萬鑿的去修補好自己。
愛人濃烈的眉目，他的鼻梁與唇珠，在光線下起伏如山水。高大結實的身影安若磐石。
梁開歲不敢再看朱一行，只低頭輕聲問。
“可不可以，再愛我一次？”
“沒有第二次。”
梁開歲聽到了風聲，呼吸聲，還有朱一行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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