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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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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無歲不逢春

朱一行發現自己一開口, 聲音都是抖的。

積雪消融,雨也劈裏啪啦的往下砸。情緒似是春汛一般,洶湧而起。他在這汛期裏,感官失調, 四肢被禁錮, 呼吸也被扼制。

他看向梁開歲淺色的瞳仁, 那瞳孔濕漉漉的,似乎是在輕顫。倆人腦回路時常接不上, 這會兒梁開歲也誤會了朱一行的意思。

朱一行的大腦拼了命發號施令,讓他的嘴快說啊,不是梁開歲理解的那個意思。

梁開歲消化著朱一行這句話。

梁開歲以為這是一句拒絕, 可他的指尖始終沒有縮回來,就這樣和朱一行一直貼著。

“沒關系。”梁開歲安慰自己, 也是表決心,“我可以重新追求你, 沒關系。”

梁開歲說:“我會從春天就開始給你送花;買好小餛飩送到你辦公室;我會在冬天仗著你不要我了也會心疼我, 對你說冷,找你討一件你的大衣。”

“我會穿著你的大衣入睡, 裏面什麽都不穿, 就這麽在夢裏念你的名字。”

“等醒了就描繪你的身體。”

“我特別有天賦又肯下功夫,我會賺大把大把的錢, 給你買一個獨棟的別墅。我要參與設計,讓你舒心。”

“我會從我的追求者那裏不斷學習新的追人技巧,挑好的方法都用在你身上。”

朱一行轉過頭, 看向梁開歲, 看向他繼續講出來一句比一句直白的話來。

“哥, 我是做好了決定才敢來招惹你。我這幾天怕的要死, 怕也來,你拒絕也來。”

“我不會因為心理疾病就自殘或者自殺,我會好好活著,我會照顧好我自己,我會……”

朱一行本來還想趕緊解釋清楚,現在他一下更張不開口了,話卡在那,不上不下的。

梁開歲用他那張清冷的臉訴說洶湧愛意,朱一行平日最能聊的那張嘴,反詞不達意。

車上掛著露營燈,柔和的暖色燈光籠著倆人。

朱一行的手一下覆蓋上梁開歲的手,寬大溫重的手掌落在那總容易冷的手上。

“開歲。”朱一行說,“這世界上應該沒有第二家熱狗店,會用恰巴塔夾火雞肉肉片,然後淋上三勺菌菇醬。”

“小林上班的那一整棟寫字樓裏,除了小林就沒人能想明白,為什麽這種怪東西還沒下架,到底誰在吃啊。”

“不過那款黑芝麻掛壁的拿鐵倒是真的受歡迎。只是只有你光臨時,用的是從老朱那找的黑芝麻。”

“八五折是假的,想你覺得自己幸運是真的。”

“你說覺得自己不夠幸運,玄學太玄了,我要你做小福星,實實在在的感覺到幸運。”

朱一行一貫的理直氣壯。

“我不知道你命有多硬,但我覺得,你那八字來克我,純屬自不量力,以卵擊石。”

朱一行嘆氣,梁開歲呼吸一滯,以為他厭煩了。

“開歲啊,說來慚愧,我就是這樣的硬茬男人,好沒轍啊。”

“你幫我作弊啊?”

梁開歲問這硬茬男人,他看朱一行沒一點慚愧的地方,他有底氣到不得了。

朱一行說,“怎麽算幫你作弊?這本來就是我們要共同面對的難題。你推開我,獨自上考場,還要我在考場外苦苦等你。梁開歲,壞東西。”

朱一行是舍不得梁開歲一個人找答案,他一直一直在陪著梁開歲一起解題。

梁開歲看向朱一行,呼吸開始急促,他又輕聲問。

“那婚戒,還能給我嗎?手上空落落的。”

“不能。”朱一行說,“看你小子表現吧,我可不是那種好哄的男人,就這麽讓你追回去了。”

朱一行不敢。

梁開歲想到了,朱一行不可能一點脾氣不鬧。

“那我送你戒指,你會收下嗎?”梁開歲小心問。

朱一行緊抿雙唇,怕自己做不好表情管理,壓不下去蘋果肌。

“小的我可不要。”朱一行說,“我要好的。”

“好,特別好,我能買的最大的,天然鉆,找最好的師傅做的切割。”

梁開歲慌亂地從兜裏掏出來他新買的鉆戒,他下車要單膝跪下,人踉蹌一下,戒指一下滾落到了草叢裏。

梁開歲站在那,緊張得手足無措。那種犯了錯等罵的感覺又像水鬼一樣纏了上來。

“我,我回頭再給你買一個。”

梁開歲扭頭看向車上,眼裏全是惶恐。

“開歲,找找看。”

朱一行坐著不動,只是鼓勵他。

梁開歲蹲下身子去找鉆戒,他身影單薄,脊椎的形狀透過襯衣透出來,寬大的肩在夜裏抖動。,那雙做精細活的手,在爛泥雜草裏翻著,找著,越找抖得越厲害。

草地泥濘,荒草叢生,天色又晚,梁開歲怎麽找也找不到戒指。

那種離目的地永遠只差一步的恐懼開始劇增,他越是著急越是找不到。那種焦灼和不安又開始炙烤他。

兩分半鐘,漫長到讓梁開歲覺得,自己又走過了一遍那讓人不安的二十年。

梁開歲沒痊愈,但是他也不想在朱一行面前有這麽大反應。

朱一行站起身,從車上找出來露營用的探照燈。他對著夜色打開了燈,把光調到最大,照向枯草地。

鉆石的火彩一下迸發出來,璀璨奪目,夜色被生劃破了一個口子。梁開歲的愛拿得出手,那戒指墜地也弄不丟,落在哪裏都找得回。

“傻子,轉身。”朱一行說。

梁開歲轉身,他看向朱一行亮閃閃的眼睛。朱一行指了指眼前的地上。

梁開歲低頭找到了鉆戒,他過去撿起來戒指,用襯衣衣擺擦幹凈了戒指。

朱一行眼裏只有他被露水打濕的襯衣,還有低頭時露出來的發旋。

“不許跪。”朱一行,“霜重,要跪回家跪。”

梁開歲拿著戒指還是要單膝跪下,朱一行抓著他的手,和他一起蹲下。

兩人額頭貼著額頭,面對著面,兩張臉靠的好近。兩人的呼吸又纏繞在一起,靈魂都順著呼吸的起伏開始交織纏繞。

“開歲,找回來了。”朱一行說,“找回來了。”

沒有破鏡重圓,因為兩人之間沒有被打碎的鏡子,只有一枚落到了泥裏的戒指。

梁開歲打開掌心,那是一枚好大的天然鉆戒。即使是對拿珠寶當彈珠玩的人而言,這戒指也誇張了些。

朱一行看得心驚肉跳的,他根本不敢問梁開歲哪來的錢,真是傻透了。

“找到了。”梁開歲說。

“這麽大鉆戒,因為怕找不回來,說不找就不找啊?”朱一行問他。

梁開歲不敢看他:“就是,怕找不回來。”

“找回來了。”朱一行說,“這麽大呢,不會丟。”

梁開歲不敢看朱一行,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痊愈。朱一行伸出手,動了動手指。

“不送我了?”朱一行問。

“我沒好透,你也要嗎?”

“要啊。”朱一行說,“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腦子不好。”

梁開歲看他,說的不像是好話。

“梁開歲,無論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愛你。”朱一行說,“別再推開我了。”

梁開歲的手抖得厲害,他給朱一行戴上戒指。

朱一行人個子大,手也大,單看誇張了點的戒指,戴在他手上又很合適。

梁開歲又覺得自己是隔著一層玻璃看這一切,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夢裏。

朱一行一把扯著梁開歲的手把人拽起來。

他把梁開歲按到車身上親,要他感覺到自己,感覺到自己因為他而翻湧起潮汐的身體,感覺到自己被他牽動的靈魂。

要他顫栗,要他從頭到尾椎都泛起那種蟲子鉆花心的麻,要他站也站不穩,喘也喘不及。

要他感覺到,世界是真的。

他在愛人懷裏。

大約是因為之前被冤枉過在濕地公園亂搞。倆人要親回來本,才肯罷休,算是向這世界討還一個清白。

梁開歲抱住朱一行,把他按到的後備箱鋪著的床墊上。

梁開歲吻他到缺氧,他起身緩了一下,他支在朱一行身上看他鎖骨上的文身,一遍遍確定眼前的人真的是真的朱一行。

梁開歲第一次見朱一行胸口就發現這文身暈色了,看起來像是文上去了很多年,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弄的。

梁開歲的手探入朱一行的衣擺,情難自禁推上去朱一行衣裳的下擺,然後停下了動作。

他盯著朱一行的腰腹楞在那裏。

在這具他曾經最熟悉的身體上,他見到了一個新的圖案。這圖案在朱一行身體側面,有一點靈動生長的枝葉蔓延到他腹部上。

朱一行這人這麽濃這麽烈,偏偏這個小圖,靈動又輕巧,自然系的植物在他身上生長,有一些寫意的風格。

黃芯的白茉莉開的正好,上面一行隸屬為原型的設計字體,打印字風格,第二個字做了點從深黑棕到綠的漸變。

梁開歲撫摸過這一行小字。

“無歲不逢春”

圖案恢覆的很好,看樣子文上很久了。梁開歲剛提完分手,朱一行就去弄了。朱一行從未想過,真的要和梁開歲分開。

朱一行又開口說了一遍:“沒有第二次。”

梁開歲後知後覺,朱一行剛剛原來是這個意思,他不是早早就原諒了自己,又選擇了再愛自己一次。他恨過自己,怪過自己,但是從來沒有停下愛自己。

梁開歲把朱一行翻成側躺,要看清這圖案。

“不是,澡堂搓澡呢,還給人翻到側面?”朱一行抗議,“撒開我,我要親嘴,我長這麽軟唇珠就要是親嘴用的。”

朱一行正抗議著,他突然感覺到自己腰腹上一涼,他以為梁開歲又看著自己在流鼻血。

“開歲?”

梁開歲低頭吻上這圖案。

朱一行感覺到他的毛腦袋在自己肋骨上抖動,頭發搔得自己腰腹和胸口都開始發麻發癢。

朱一行嚇壞了,以為梁開歲的軀體化反應嚴重了。

梁開歲一擡頭,那雙淺色的瞳子正劈裏啪啦往下掉眼淚。

“開歲。”

朱一行趕緊起身,扯好衣服把人摟在自己懷裏。梁開歲貼上他胸膛,感覺到他的大手不斷輕拍著自己的後背。

“乖。”

朱一行從兜裏拿出來在南方小鎮上買的黃金的平安鎖,他把小鎖塞到梁開歲手裏,哄他開心。

“鎖是咱姥的錢買的,怕咱姥不放心,還買了套八金給你。我也不懂這些禮數,買鎖的時候看人家新人都在買就買了,生怕咱姥降天雷劈我。你別嫌土啊。”

朱一行說:“婚戒我也沒想扣你的,就是聽你說要光著屁股穿我大衣,怪想看的。這也是人之常情吧,很難不想看吧?”

梁開歲笑了一下,又上去咬他的脖子。

嘴唇落到那自己熟稔溫暖的皮膚上,眼淚也跟著變得兇了起來。眼淚一點點落到朱一行的鎖骨裏,蓄成了小小的湖。

梁開歲曾身穿單衣站在在這個濕地公園裏。他擡頭望天,覺得耳朵發癢是被姥姥從天上擰耳朵了。

如今,隔著年歲,他身上的凍瘡終於在溫暖的環境裏徹底爆發。

他在愛人溫暖的胸膛裏,痛哭如孩提。

朱一行擡手,輕輕把黏在梁開歲臉上的頭發別到他耳後。他任由梁開歲流完那些曾不被允許流下的淚水,任由他在自己懷裏哭到力竭。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梁開歲的時候。

那會朱一行在人群裏一眼就看到了梁開歲。

那會還是冬日,梁開歲的衣裳很薄,人更薄。他在湖邊挺著一條清白的脊梁,像是一株小白楊。

當時朱一行就想,這人怎麽不知道冷一樣,好硬氣啊。朱一行遠遠望向梁開歲,欣賞他身姿亭亭。

如今,他抱緊懷裏的人,看他哭到昏睡過去的臉。他輕吻愛人的眼睛,吻他濕漉漉的睫毛。

看他總是挺著的身子,在自己懷裏徹底的放松。

朱一行怪以前的自己,那會怎麽能舍得看他受冷。

【作者有話說】

明天正文完結,正文最後一章哈。有什麽沒交代到的,或者番外有什麽想看的,歡迎留言,都會看的。同系列《君清如蘭》先求個預收吧。克制自己不去開這篇了,沒克制住。目前就是一個寧清不敢往這方面想,米蘭不敢聽,俺也不敢寫的狀態。(不是配平。寧清一開始就是黃醒精挑細選出來的司養夫,嚴絲合縫的鍋和蓋,只是當事人不信)

然後26年準備憋個大的接檔,不是現代都市的。(沒憋出來當俺沒說,這個牛我先吹了。)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謝,每一位讀到此字的朋友。謝謝見證小情侶的幸福。

(哦對,最後再說一下,“無所不逢春”的解讀其實可以有很多種,還挺樂觀的,但是歲文小豬的時候,是真的想著,就算以後不會再在一起,也想留下對方的印記在身上。這種文身還文前任的行為,非常不可取,非常不值得效仿啊。行子幹這個事兒,斌斌罵了他好幾周大傻/帽,文身師知道後也很絕望。歲沒挨罵,是因為沒人知道,他嘴嚴。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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