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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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問天
男人帶著肉窩的手穿過梁開歲的發絲, 輕柔地撥弄梁開歲的長發。
梁開歲晃神，只覺得這手又肉又小，但動作靈巧細致，做起專業的事來, 別有一種魅力。
“你手, 好小啊。”梁開歲說。
手主人擡起手, 手放在嘴巴上笑。他表情比手更靈活，圓溜溜的眼珠子在圓溜溜的臉上滾。
“你是不是談過手大的？”發型師八卦, “就那個紅豬吧，直男最好吃了。”
梁開歲不說話了，他用右手緊按住發抖的左手。
他知道, 口耳相傳裏，自己和朱一行有多合襯。
發型師捏住梁開歲的發尾, 梁開歲的頭發沒做過燙染。柔順健康，有一種天然的光澤。
發型師驚嘆：“哎呀, 這怎麽保養的啊。這發質, 你看看，這跟那種寨子裏女孩的頭發一樣。”
“就, 喝豆漿。”梁開歲說。
五黑豆漿, 綠檀木的梳子和女王梳，負離子的吹風機, 按周換的真絲枕套。梁開歲說想留長發，朱一行就做全了功課。
“哎呦，食補啊, 那可是真有功夫。”發型師說, “現在人哪有這個耐心啊, 你還真願意喝。”
“挺好喝的。”梁開歲說。
梁開歲不敢回想那些清白的早晨, 豆漿的香氣似乎又縈繞在空氣裏。
他思緒一下變得混亂 ，好像自己不是坐在化妝間而是坐在家裏餐廳。他命令自己，別再回想，他按住自己一想起來朱一行就開始抖的手。
梁開歲意識到，自己對時間和空間的認知也越來越混亂了，他想搓一搓那枚從櫥窗裏帶出來的貝殼，只是他在拍攝，那貝殼沒在身上。
“好了。”
發型師收手，看向梁開歲，眼裏全是對自己手藝的肯定和欣賞。
梁開歲這個季度有兩套拍攝要上，這次拍的是個大刊。他起身前，拋了一下面前的輕紗，怕自己踩著。
他走進影棚，工作人員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
梁開歲和朱一行備婚的時候，商量好的是兩個人都穿西裝。他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戴頭紗走進被人註視的場合。沒有高朋滿座，沒有愛人，只是一次尋常的工作。
他知道，朱一行一定會見到自己這個造型，他思緒變得覆雜，他自欺欺人，這樣就算補了一角的遺憾。
攝影棚裏是是一種發灰發青的淡漠色，強調了戲劇化的光影。
梁開歲頭戴輕薄頭紗，頭紗從頭到腳籠罩著他的身體。他人置身其中，穿得是有一點維多利亞風格的的襯衫，超高腰頭的短褲。雙腿上是手工鉤織的蕾絲。
比起小佟當年臨時找的那雙廉價高筒襪，這是真的襯得住他雙腿的材質。
燈光一打，透過輕紗，梁開歲的輪廓便盡數落在人眼底，很神聖。
這造型強調了梁開歲身體上的成年男性特征，喉結，寬肩，長腿，手背和腳背清晰的骨骼。
畫面中模特情緒疏離，輕紗包裹著人，呈現出一種靜謐和張力。
米蘭過來湊熱鬧，自告奮勇幫梁開歲盯造型。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樣子的梁開歲，在一瞬間的錯愕和詫異後，他準備以後也要天天喝冰牛奶。
拍攝結束，米蘭問梁開歲要不要回去睡上一大覺。
梁開歲搖搖頭，準備直接回公司。他不敢讓自己閑下來，計劃外的休息時間會讓他不安寧。
倆人一起回到公司，像是往常一樣工作。
梁開歲拉開抽屜去找零食。
李望舒特意點了咖啡說是慶祝梁開歲上大刊，他喊著設計部的人都過來取，當著眾人的面，他凈挑一些好聽的話往外說。
“女媧娘娘真是不公平啊，是不是。”李望舒起哄，問其他同事，“大家說公不公平啊？”
幾個同事之笑著順著他的話打趣，還有直接放下咖啡，說不想喝的。
李望舒綿裏藏針：“小梁一看就像是做時尚這一行的，聽說那腿一露出來，哇聲一片。這時尚表現力，少走多少彎路啊。”
李望舒自嘲：“你看，我們窩在這趕進度的，這就上不了雜志。”
梁開歲從抽屜裏拿出牛肉幹，他把抽屜一關，看向李望舒，字句直白又真誠。
“我爸媽和你母親，都圖對象好看。你爸不圖這個，所以你長得挺一般的。你覺得不公平，為什麽要找我的麻煩？你姓李，我姓梁，我又不是你爸。”
“我要是你爸，肯定能把你生的漂漂亮亮的。”
梁開歲沒罵人，他只是純粹的好奇李望舒為什麽覺得不公平。
李望舒親爸也不姓李，都知道他爸是入贅，一副好皮相換兒子順風又順水。他被家裏托舉的時候不說不公平，這會又談上基因公平不公平了。
梁開歲一臉困惑，李望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李望舒看著梁開歲，不知道梁開歲哪來的底氣，他只等著梁開歲在設計部待不住。
梁開歲大概也想明白了，黃醒真不同意李望舒進設計部，吳總再怎麽發力都沒用。
黃醒就是故意的，他腦子壞了都是個好腦子。
自從李望舒進了設計部，設計部逐漸達到一種詭異的和諧和平衡。真關系戶來了，各位都開始服氣梁開歲的水平了，他在這次秀上拿出的作品本來也夠服眾。
覺得梁開歲清冷不愛理人的，和他接觸下來，反而覺得受益。欣賞李望舒像是謙謙君子的，發現自己沒少被這孫子占便宜。
隨著這一年走向尾，梁開歲的稿件在一層層競稿裏，脫穎而出，越來越多的人不自覺被他吸引，願意和他共事。
大家提起來梁開歲的時候，也不再提起他的戀情。
梁開歲手上的戒指太久沒有戴，公司裏也都默認了他是單身。新的追求者，開始一茬又一茬的往外冒，有男人也有女人。
梁開歲看不清他們大部分人的臉。
米蘭也不允許梁開歲和這些人談戀愛。他會告訴梁開歲，都有誰睡過自己，統統都不能要。
寧清在旁邊蹙眉。
“給我份名單。”寧清找米蘭要，“名單，我會處理。”
“管你什麽事？”米蘭瞪他，“公司又沒規定不能追人。”
梁開歲和寧清異口同聲的嘆氣。
梁開歲看向米蘭。
米蘭還是看不懂梁開歲那個眼神，他真的找不到任何一個詞來形容梁開歲這個眼神。
“你真不能和那大白北極熊和好啊？”米蘭和梁開歲商量，“我這麽好看去貼他，他都只是躲，這種男的真不多。”
“而且我總覺得，你好像，舍不得。喜歡，為什麽不要？”
寧清也問他：“是因為忙工作嗎？。”
梁開歲不知道怎麽解釋，每每有人提起朱一行，他都會陷入那種要被燙傷的焦灼裏。
米蘭握住梁開歲發抖的手，似乎也意識到什麽了，這是軀體反應。
“你也總想死嗎？”米蘭不可置信得看向梁開歲。
“我想活。”梁開歲說。
梁開歲明確告訴米蘭：“我也不希望你有一天突然會死掉。”
“去看醫生吧。”米蘭說，“醫生治療不好我，或許可以治療好你。”
梁開歲點點頭。
他願意再試一次。
寧清喊著梁開歲一起去茶水間，他意識到了梁開歲對朱一行有過度的反應，他還是不放心。
寧清趁著只有他們兩個人才問。
“你之前的傷真的是學騎車摔的嗎？”
梁開歲點頭。
“他是不是有暴力傾向？”寧清向梁開歲保證，“他是誰都不重要，如果他傷害過你……”
“他沒有。”梁開歲說，“他沒問題，都是我的問題。”
寧清不理解：“只是不喜歡他嗎？”
梁開歲不說話，他只是找不到解決問題的答案。
朱一行還是想不明白梁開歲不要自己的原因。
旁人開始給朱一行答案。
人們說梁開歲是用了男人就甩，借著踏板步步往上跳，每一步棋走得都處心竭慮。
朱一行刷到消息的時候，有種學霸不會解題，好不容易拿到答案抄到倒數第一的無力感。
幾千字的文章寫得頭頭是道，視頻裏的情感講師侃侃而談。這些所謂的講師，把感情的事兒拆成一套套理論和公式。
他們分析上位者如何做出長擇、短擇，下位者在感情裏如何見招拆招，還有理論把人分成剪刀石頭布，教導如何拿下男人。
講師旁征博引的論證了梁開歲如何布局，如何一步步實現跨越，然後把話題落到賣課上。
朱一行笑，一小傻子，還被人造上有腦子的謠了。
他見過有拿梁開歲引流賣一些微商產品的，這是第一次見有人編排梁開歲有這種歪腦子。
朱一行拿著手機站在屋頂吹風。他現在和旁的喜歡梁開歲的人一樣，都是從口耳相傳裏，從各種真真假假的訊息裏，從一方小小的屏幕裏來了解他的消息。
當然，他也收買了米蘭和寧清，所以獲得的消息還是稍多了一些。
大樹冠上的樹葉已經完全掉落，只剩下枝椏和枯枝。
靴子踩在屋頂，無目的地的，走動，轉動，朱一行試著消息自己體內溢滿的情緒。
他其實恨不得梁開歲只是利用自己，那樣的話，至少兩個人裏，可以少一個難受。
所有人看著梁開歲都算得上正常，只有朱一行知道，他只有看起來正常而已。
除了那輛自行車，梁開歲什麽都沒帶走。只是那塊用於讓朱一行安心的表，梁開歲一直都沒摘。
朱一行發現，以前沾枕頭就睡的人，現在入睡時間開始變長，他夜裏也會驚醒。
他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捉走了梁開歲臉上的瞌睡蟲，雌蟲和雄蟲天各一方，不能生小瞌睡蟲了。
朱一行站在屋頂，又在遠眺。
廠裏也開始流傳廠花愛情故事，附近頻頻傳出消息，老板早晚要一躍而下，為愛殉情。
朱一行是有難受到覺得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他折騰完張斌，折騰小林，折騰完小林又鬧老朱，他不敢鬧莫女士。
他回家喝酒，喝多了就抱著飽嗝哭，哭得飽嗝舔毛舔的舌頭都要抽筋了。
老朱抱走飽嗝，說小貓不能吃鹹的。
朱一行這會仰頭問青天，問他自己到底哪裏錯了。他甚至想去月老的上司那告禦狀，問問天下有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動動鼻子，天氣是有些涼了。
問完蒼天，朱一行踩著梯子下來，趴在玻璃上圍觀的人也散了。廠花今天也不正常，但是沒有殉情。
朱一行穿著大衣從竹梯上爬下來，下來的時候，他袖口的扣子被鉤了一下。頂牢固的扣子在他意料之外跌落了。
他蹲在泥地上撿起來那枚小扣子，他捏著那枚小扣子，蹙著眉開始怨梁開歲，恨梁開歲。
壞東西，不知道回家給自己縫扣子，自己要是被針嚇死了，不知道梁開歲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回心轉意。
下班後，朱一行喊上侯師傅回家。
侯師傅一個漂移把他的邁凱倫甩到廠裏的大院裏，蝴蝶門上擡，她招呼朱一行上車。
朱一行坐車上看看侯師傅，真不愧專業司機。
倆人坐著車剛出廠裏大門，一對中年夫妻突然沖了過來，一下就撲向了朱一行的車頭。
侯師傅一個急剎車，朱一行被安全帶差點勒吐。
“誰啊？”朱一行看向侯師傅：“你仇家啊？這奔著吊銷你駕照來的吧？”
侯師傅知道朱一行被員工父母找上門砍過，她拎著電棍就下車了。保安這會也都圍了過來了，看這二位非在大門口攔人，這真是和自己的工作過不去。
朱一行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這兩位一下就跪下了。朱一行細看，二位應該也是體面人。這男人是企業裏的中層領導，女人看著憔悴，但是看得出來一直保養的不錯。
“跪我幹嘛啊？”朱一行問。
朱一行二十來歲的人，他被父母輩的人這麽一跪，不可能不難受。他擺手讓保安把人扶起來，別再鬧大了，引人圍觀。
女人開口求他，求女兒還能常樂常安，朱一行一個字都不想聽了。
“常總，李太太啊。”朱一行說，“二位再多說一個字，我接著給她找刑期。”
他打到了人家父母的七寸，二人抿著嘴一字不說了，只是捶胸頓足。
朱一行蹙眉，他根本不想看到這場面。
這一家走到今天是從一支自動鉛筆開始的。常樂樂見同學鉛筆好看，二位給她買了一整套有小皇冠的筆；她想要正流行的鞋，家裏給她買了好幾款顏色的鞋；她見同學成了網紅，她也想要。
做父母的，買了鉛筆，買了鞋，如今又幫她償還了欠下的巨額債務，那只賽級西施犬也沒被拿去賣了，二位還幫她養著。
事業有成，家庭還算美滿的體面人。
這幾個月，法院律所兩頭跑，跪了李院長，跪被常樂樂忽悠著貸款整容的那位，最後跪到了這廠裏。
朱一行不是沒有心軟，但是他沒有讓步。
他清楚，麥紅和梁開歲根本沒有這樣為他們求什麽的父母。他要是因為常樂樂的父母而讓步，這是幫外人欺負自己人。而且到今天，這事也回不了頭了。
“勸她好好表現，爭取減刑，比找我強。”朱一行說，“快過年了，這事兒就到這了，行嗎？”
常父扶著常母點頭，二位終於意識到，自己最該找的人是誰了。
“我想，我應該是最後一次見到你們家人了。”朱一行說，“她不是我帶壞的，我做博主的時候，也是個好博主。”
“別煩我了。”
朱一行抽出來侯師傅的電棍，一圈人緊張起來。
朱一行把電棍關上，收好。
“提前準備武器，到時候真打起來很容易被判刑的。姐，你還有案底。”
朱一行沒收了電棍，充公給保安部了。
“還有什麽？”朱一行問侯師傅。
“辣椒水。”
朱一行看侯師傅真是辦大事的，伸手找她要。
朱一行重新上車，他腦子裏忽然一下閃過很多畫面。
他想起來，梁開歲不要自己之前，二人之間出的最大的變數就是自己沒有能到秀場去看秀。
自己沒有到秀場的原因，是回來處理常樂樂捅出來的簍子。
“你說，你老板娘要和我分手，是不是因為我沒處理好這件事？”
侯師傅說：“我覺得，他不會因為某件事就和你分手。”
“不喜歡我了？”朱一行最不敢想的就是這個答案。
侯師傅又開始裝聾啞女人了，省得老板訛自己，曲解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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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開歲晃神，只覺得這手又肉又小，但動作靈巧細致，做起專業的事來, 別有一種魅力。
“你手, 好小啊。”梁開歲說。
手主人擡起手, 手放在嘴巴上笑。他表情比手更靈活，圓溜溜的眼珠子在圓溜溜的臉上滾。
“你是不是談過手大的？”發型師八卦, “就那個紅豬吧，直男最好吃了。”
梁開歲不說話了，他用右手緊按住發抖的左手。
他知道, 口耳相傳裏，自己和朱一行有多合襯。
發型師捏住梁開歲的發尾, 梁開歲的頭發沒做過燙染。柔順健康，有一種天然的光澤。
發型師驚嘆：“哎呀, 這怎麽保養的啊。這發質, 你看看，這跟那種寨子裏女孩的頭發一樣。”
“就, 喝豆漿。”梁開歲說。
五黑豆漿, 綠檀木的梳子和女王梳，負離子的吹風機, 按周換的真絲枕套。梁開歲說想留長發，朱一行就做全了功課。
“哎呦，食補啊, 那可是真有功夫。”發型師說, “現在人哪有這個耐心啊, 你還真願意喝。”
“挺好喝的。”梁開歲說。
梁開歲不敢回想那些清白的早晨, 豆漿的香氣似乎又縈繞在空氣裏。
他思緒一下變得混亂 ，好像自己不是坐在化妝間而是坐在家裏餐廳。他命令自己，別再回想，他按住自己一想起來朱一行就開始抖的手。
梁開歲意識到，自己對時間和空間的認知也越來越混亂了，他想搓一搓那枚從櫥窗裏帶出來的貝殼，只是他在拍攝，那貝殼沒在身上。
“好了。”
發型師收手，看向梁開歲，眼裏全是對自己手藝的肯定和欣賞。
梁開歲這個季度有兩套拍攝要上，這次拍的是個大刊。他起身前，拋了一下面前的輕紗，怕自己踩著。
他走進影棚，工作人員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
梁開歲和朱一行備婚的時候，商量好的是兩個人都穿西裝。他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戴頭紗走進被人註視的場合。沒有高朋滿座，沒有愛人，只是一次尋常的工作。
他知道，朱一行一定會見到自己這個造型，他思緒變得覆雜，他自欺欺人，這樣就算補了一角的遺憾。
攝影棚裏是是一種發灰發青的淡漠色，強調了戲劇化的光影。
梁開歲頭戴輕薄頭紗，頭紗從頭到腳籠罩著他的身體。他人置身其中，穿得是有一點維多利亞風格的的襯衫，超高腰頭的短褲。雙腿上是手工鉤織的蕾絲。
比起小佟當年臨時找的那雙廉價高筒襪，這是真的襯得住他雙腿的材質。
燈光一打，透過輕紗，梁開歲的輪廓便盡數落在人眼底，很神聖。
這造型強調了梁開歲身體上的成年男性特征，喉結，寬肩，長腿，手背和腳背清晰的骨骼。
畫面中模特情緒疏離，輕紗包裹著人，呈現出一種靜謐和張力。
米蘭過來湊熱鬧，自告奮勇幫梁開歲盯造型。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樣子的梁開歲，在一瞬間的錯愕和詫異後，他準備以後也要天天喝冰牛奶。
拍攝結束，米蘭問梁開歲要不要回去睡上一大覺。
梁開歲搖搖頭，準備直接回公司。他不敢讓自己閑下來，計劃外的休息時間會讓他不安寧。
倆人一起回到公司，像是往常一樣工作。
梁開歲拉開抽屜去找零食。
李望舒特意點了咖啡說是慶祝梁開歲上大刊，他喊著設計部的人都過來取，當著眾人的面，他凈挑一些好聽的話往外說。
“女媧娘娘真是不公平啊，是不是。”李望舒起哄，問其他同事，“大家說公不公平啊？”
幾個同事之笑著順著他的話打趣，還有直接放下咖啡，說不想喝的。
李望舒綿裏藏針：“小梁一看就像是做時尚這一行的，聽說那腿一露出來，哇聲一片。這時尚表現力，少走多少彎路啊。”
李望舒自嘲：“你看，我們窩在這趕進度的，這就上不了雜志。”
梁開歲從抽屜裏拿出牛肉幹，他把抽屜一關，看向李望舒，字句直白又真誠。
“我爸媽和你母親，都圖對象好看。你爸不圖這個，所以你長得挺一般的。你覺得不公平，為什麽要找我的麻煩？你姓李，我姓梁，我又不是你爸。”
“我要是你爸，肯定能把你生的漂漂亮亮的。”
梁開歲沒罵人，他只是純粹的好奇李望舒為什麽覺得不公平。
李望舒親爸也不姓李，都知道他爸是入贅，一副好皮相換兒子順風又順水。他被家裏托舉的時候不說不公平，這會又談上基因公平不公平了。
梁開歲一臉困惑，李望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李望舒看著梁開歲，不知道梁開歲哪來的底氣，他只等著梁開歲在設計部待不住。
梁開歲大概也想明白了，黃醒真不同意李望舒進設計部，吳總再怎麽發力都沒用。
黃醒就是故意的，他腦子壞了都是個好腦子。
自從李望舒進了設計部，設計部逐漸達到一種詭異的和諧和平衡。真關系戶來了，各位都開始服氣梁開歲的水平了，他在這次秀上拿出的作品本來也夠服眾。
覺得梁開歲清冷不愛理人的，和他接觸下來，反而覺得受益。欣賞李望舒像是謙謙君子的，發現自己沒少被這孫子占便宜。
隨著這一年走向尾，梁開歲的稿件在一層層競稿裏，脫穎而出，越來越多的人不自覺被他吸引，願意和他共事。
大家提起來梁開歲的時候，也不再提起他的戀情。
梁開歲手上的戒指太久沒有戴，公司裏也都默認了他是單身。新的追求者，開始一茬又一茬的往外冒，有男人也有女人。
梁開歲看不清他們大部分人的臉。
米蘭也不允許梁開歲和這些人談戀愛。他會告訴梁開歲，都有誰睡過自己，統統都不能要。
寧清在旁邊蹙眉。
“給我份名單。”寧清找米蘭要，“名單，我會處理。”
“管你什麽事？”米蘭瞪他，“公司又沒規定不能追人。”
梁開歲和寧清異口同聲的嘆氣。
梁開歲看向米蘭。
米蘭還是看不懂梁開歲那個眼神，他真的找不到任何一個詞來形容梁開歲這個眼神。
“你真不能和那大白北極熊和好啊？”米蘭和梁開歲商量，“我這麽好看去貼他，他都只是躲，這種男的真不多。”
“而且我總覺得，你好像，舍不得。喜歡，為什麽不要？”
寧清也問他：“是因為忙工作嗎？。”
梁開歲不知道怎麽解釋，每每有人提起朱一行，他都會陷入那種要被燙傷的焦灼裏。
米蘭握住梁開歲發抖的手，似乎也意識到什麽了，這是軀體反應。
“你也總想死嗎？”米蘭不可置信得看向梁開歲。
“我想活。”梁開歲說。
梁開歲明確告訴米蘭：“我也不希望你有一天突然會死掉。”
“去看醫生吧。”米蘭說，“醫生治療不好我，或許可以治療好你。”
梁開歲點點頭。
他願意再試一次。
寧清喊著梁開歲一起去茶水間，他意識到了梁開歲對朱一行有過度的反應，他還是不放心。
寧清趁著只有他們兩個人才問。
“你之前的傷真的是學騎車摔的嗎？”
梁開歲點頭。
“他是不是有暴力傾向？”寧清向梁開歲保證，“他是誰都不重要，如果他傷害過你……”
“他沒有。”梁開歲說，“他沒問題，都是我的問題。”
寧清不理解：“只是不喜歡他嗎？”
梁開歲不說話，他只是找不到解決問題的答案。
朱一行還是想不明白梁開歲不要自己的原因。
旁人開始給朱一行答案。
人們說梁開歲是用了男人就甩，借著踏板步步往上跳，每一步棋走得都處心竭慮。
朱一行刷到消息的時候，有種學霸不會解題，好不容易拿到答案抄到倒數第一的無力感。
幾千字的文章寫得頭頭是道，視頻裏的情感講師侃侃而談。這些所謂的講師，把感情的事兒拆成一套套理論和公式。
他們分析上位者如何做出長擇、短擇，下位者在感情裏如何見招拆招，還有理論把人分成剪刀石頭布，教導如何拿下男人。
講師旁征博引的論證了梁開歲如何布局，如何一步步實現跨越，然後把話題落到賣課上。
朱一行笑，一小傻子，還被人造上有腦子的謠了。
他見過有拿梁開歲引流賣一些微商產品的，這是第一次見有人編排梁開歲有這種歪腦子。
朱一行拿著手機站在屋頂吹風。他現在和旁的喜歡梁開歲的人一樣，都是從口耳相傳裏，從各種真真假假的訊息裏，從一方小小的屏幕裏來了解他的消息。
當然，他也收買了米蘭和寧清，所以獲得的消息還是稍多了一些。
大樹冠上的樹葉已經完全掉落，只剩下枝椏和枯枝。
靴子踩在屋頂，無目的地的，走動，轉動，朱一行試著消息自己體內溢滿的情緒。
他其實恨不得梁開歲只是利用自己，那樣的話，至少兩個人裏，可以少一個難受。
所有人看著梁開歲都算得上正常，只有朱一行知道，他只有看起來正常而已。
除了那輛自行車，梁開歲什麽都沒帶走。只是那塊用於讓朱一行安心的表，梁開歲一直都沒摘。
朱一行發現，以前沾枕頭就睡的人，現在入睡時間開始變長，他夜裏也會驚醒。
他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捉走了梁開歲臉上的瞌睡蟲，雌蟲和雄蟲天各一方，不能生小瞌睡蟲了。
朱一行站在屋頂，又在遠眺。
廠裏也開始流傳廠花愛情故事，附近頻頻傳出消息，老板早晚要一躍而下，為愛殉情。
朱一行是有難受到覺得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他折騰完張斌，折騰小林，折騰完小林又鬧老朱，他不敢鬧莫女士。
他回家喝酒，喝多了就抱著飽嗝哭，哭得飽嗝舔毛舔的舌頭都要抽筋了。
老朱抱走飽嗝，說小貓不能吃鹹的。
朱一行這會仰頭問青天，問他自己到底哪裏錯了。他甚至想去月老的上司那告禦狀，問問天下有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動動鼻子，天氣是有些涼了。
問完蒼天，朱一行踩著梯子下來，趴在玻璃上圍觀的人也散了。廠花今天也不正常，但是沒有殉情。
朱一行穿著大衣從竹梯上爬下來，下來的時候，他袖口的扣子被鉤了一下。頂牢固的扣子在他意料之外跌落了。
他蹲在泥地上撿起來那枚小扣子，他捏著那枚小扣子，蹙著眉開始怨梁開歲，恨梁開歲。
壞東西，不知道回家給自己縫扣子，自己要是被針嚇死了，不知道梁開歲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回心轉意。
下班後，朱一行喊上侯師傅回家。
侯師傅一個漂移把他的邁凱倫甩到廠裏的大院裏，蝴蝶門上擡，她招呼朱一行上車。
朱一行坐車上看看侯師傅，真不愧專業司機。
倆人坐著車剛出廠裏大門，一對中年夫妻突然沖了過來，一下就撲向了朱一行的車頭。
侯師傅一個急剎車，朱一行被安全帶差點勒吐。
“誰啊？”朱一行看向侯師傅：“你仇家啊？這奔著吊銷你駕照來的吧？”
侯師傅知道朱一行被員工父母找上門砍過，她拎著電棍就下車了。保安這會也都圍了過來了，看這二位非在大門口攔人，這真是和自己的工作過不去。
朱一行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這兩位一下就跪下了。朱一行細看，二位應該也是體面人。這男人是企業裏的中層領導，女人看著憔悴，但是看得出來一直保養的不錯。
“跪我幹嘛啊？”朱一行問。
朱一行二十來歲的人，他被父母輩的人這麽一跪，不可能不難受。他擺手讓保安把人扶起來，別再鬧大了，引人圍觀。
女人開口求他，求女兒還能常樂常安，朱一行一個字都不想聽了。
“常總，李太太啊。”朱一行說，“二位再多說一個字，我接著給她找刑期。”
他打到了人家父母的七寸，二人抿著嘴一字不說了，只是捶胸頓足。
朱一行蹙眉，他根本不想看到這場面。
這一家走到今天是從一支自動鉛筆開始的。常樂樂見同學鉛筆好看，二位給她買了一整套有小皇冠的筆；她想要正流行的鞋，家裏給她買了好幾款顏色的鞋；她見同學成了網紅，她也想要。
做父母的，買了鉛筆，買了鞋，如今又幫她償還了欠下的巨額債務，那只賽級西施犬也沒被拿去賣了，二位還幫她養著。
事業有成，家庭還算美滿的體面人。
這幾個月，法院律所兩頭跑，跪了李院長，跪被常樂樂忽悠著貸款整容的那位，最後跪到了這廠裏。
朱一行不是沒有心軟，但是他沒有讓步。
他清楚，麥紅和梁開歲根本沒有這樣為他們求什麽的父母。他要是因為常樂樂的父母而讓步，這是幫外人欺負自己人。而且到今天，這事也回不了頭了。
“勸她好好表現，爭取減刑，比找我強。”朱一行說，“快過年了，這事兒就到這了，行嗎？”
常父扶著常母點頭，二位終於意識到，自己最該找的人是誰了。
“我想，我應該是最後一次見到你們家人了。”朱一行說，“她不是我帶壞的，我做博主的時候，也是個好博主。”
“別煩我了。”
朱一行抽出來侯師傅的電棍，一圈人緊張起來。
朱一行把電棍關上，收好。
“提前準備武器，到時候真打起來很容易被判刑的。姐，你還有案底。”
朱一行沒收了電棍，充公給保安部了。
“還有什麽？”朱一行問侯師傅。
“辣椒水。”
朱一行看侯師傅真是辦大事的，伸手找她要。
朱一行重新上車，他腦子裏忽然一下閃過很多畫面。
他想起來，梁開歲不要自己之前，二人之間出的最大的變數就是自己沒有能到秀場去看秀。
自己沒有到秀場的原因，是回來處理常樂樂捅出來的簍子。
“你說，你老板娘要和我分手，是不是因為我沒處理好這件事？”
侯師傅說：“我覺得，他不會因為某件事就和你分手。”
“不喜歡我了？”朱一行最不敢想的就是這個答案。
侯師傅又開始裝聾啞女人了，省得老板訛自己，曲解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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