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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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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不是只有做到一百分才是勝利

朱一行看向落地窗外。

梁開歲人在鐵藝欄桿上趴著, 光落在他身上,寬大的白色襯衣變得通透起來,從室內看,能清清楚楚看到他身體的輪廓。

朱一行走過去, 把手放在梁開歲不自覺塌著的腰上。梁開歲不讓他碰, 站起來往旁邊挪了挪。

朱一行捏著他的臉讓他看自己, 梁開歲又挪開眼睛不去看他。朱一行抽出來梁開歲嘴裏的棒棒糖糖,塞進自己嘴裏。

梁開歲本來還不覺得自己護食, 他這一下就被惹急了。他抓著朱一行的手臂又咬了一口。

朱一行本來也沒想在這幾天吵架,但是有些事他實在是在意,在心裏怎也憋不住。

他摸著自己手臂上的牙印看向梁開歲。

“你前幾天暈倒了, 怎麽第一反應是摘手表?瞞著我這件事比你自己的安危重要,是吧?”

朱一行開始一件件清賬。

“我在家收到警報提醒, 說你人跌倒了。我一打開手機就發現你的表被摘了。

“我當時看不到你的生命體征,也聯系不上你。我根本不敢想你是出意外了, 還是被綁架了。”

梁開歲看向朱一行, 他以為自己瞞過去了,沒想到是朱一行憋著等秋後算賬。

“還有你出差前我給你洗澡, 你鎖骨那一大片淤青怎麽弄得啊?見過磕著腿的, 碰著頭的,我就沒見過碰著鎖骨的。你是不是和人動手了?”

“你這種不會和人動手的人都動手了, 能是小事嗎?你真是一個字不提啊。”

“交代吧。”朱一行說,“我聽你解釋。”

梁開歲想編一下,因為腦子一下沒轉過來, 卡殼了。

“你到這會兒還想蒙我呢?”朱一行更氣了, “你要是打算蒙我, 你就不能提前編好嗎?”

倆人站在異國他鄉的小陽臺上對峙。

朱一行走近梁開歲, 梁開歲一步步後退。梁開歲的後腰貼上鐵藝的陽臺,傷疤附近被冰了一下,他這處本就敏感,整個後背都跟著顫栗了一下。

梁開歲看向他,不知道怎麽開口。

“不好解釋?”朱一行問。

梁開歲確實覺得不好解釋,他本側著頭,這會兒他看向朱一行的眼睛。

“誰都能對我大聲,就你不行。”

朱一行一下就沒了脾氣。

“對不起。”朱一行說,“雖然是你錯了,但是對不起。”

梁開歲反問他:“為什麽你能沖進去車禍現場,撬車門救人,我就不能?小林再晚點去醫院,腿就保不住了。”

“我不攔著那幾分鐘,米蘭要是真被帶走了呢?你沒見那些人多嚇人,比你壯多了,說話嘰裏咕嚕的也聽不懂,堵著人就要拉走。”

朱一行覺得這是兩回事:“小林那個車,沒有受撞擊後自燃的案例,我心裏有數。”

“小林那個車全球就沒幾輛,當然沒自燃的案例了。你就是欺負我不懂。”

梁開歲蹙眉。

“我之前坐寧清哥的車,管他的賓利叫mimi,一同事還說,‘冷美人就是會講冷笑話’,另一個同事說,他那句調侃比我的笑話好笑。”

朱一行抿住嘴,他知道自己這會要是笑了,純拱火。

“那你分期給張斌修車,多不安全啊。”朱一行和梁開歲講道理,“我不是怕他沾上你。”

梁開歲小聲反抗,一次罵倆。

“物以類聚。他是換著人糊弄,你是有點壞心眼全用我身上了。”

梁開歲的思路空前清晰。

“總之,你不能只許自己救火,不允許我滅燈。你不能有兩套標準,這不公平。

朱一行不和他談公平。

“你在我這的優先級,本來就優於我自己。”

梁開歲一下也啞了火。

他知道,自己真有個三長兩短,朱一行八成熬不過幾年就要去和自己一起見菩薩。

朱一行小事憋不住,大事也一個字沒和梁開歲提。

梁開歲出事那天,他拿起來鑰匙就要去機場,車還沒出車庫就撞到了柱子上。

保安喊張渺下來接人的時候,張渺還以為是詐騙電話。她到車庫一看,朱一行車頭都癟了。

朱一行事後甚至不記得自己去過車庫。

梁開歲出差這段日子,朱一行沒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膽的。他不敢說自己又犯病了,只挑了一件最輕的說。

“我夢到你買冰淇淋的時候遇害了。有個大漢賣你冰淇淋,仗著你語言不通,笑著對你罵難聽的話。然後突然打掉了你的腦袋。”

梁開歲問他:“你不是為了讓我少吃冷飲編的吧?”

“不是。”朱一行說,“編的話,就是買咖啡了。”

朱一行回到房間蹲下身子,繼續去給梁開歲收拾東西。梁開歲渾身是血的畫面像是水燒開前會有的氣泡一樣,止不住的一個個接一個的往上湧,朱一行人就在那沸水裏。

他就是接受不了梁開歲拿自己冒險。積壓著的情緒都攢到了這一刻。收拾情緒的那塊抹布,擦掉太多積水,滴滴答答的,就兜不住了。

梁開歲走進屋一看,朱一行那麽大個子的人就在地毯上蹲著,邊疊內褲邊哭。

他眼睛大淚珠子也大,哪裏都是加大碼的。

他的淚珠落得很慢很緩,只是一大顆一大顆的往下滾動,有一些淚就掛在他鼻尖上。

梁開歲想,朱一行要是像傳聞裏一樣沒鼻子,這淚珠就沒地方掛了。

“哭什麽啊?”

梁開歲蹲到他面前,用手指抓住袖子,輕輕點去朱一行的眼淚。他不哄還好,他一哄朱一行的淚珠子落得更兇了。

朱一行一哭眼眶就開始紅,他人長得也濃也硬朗,哭起來有一種悖反的美感,讓人好不心軟。

“我請你去塔上吃東西吧。”梁開歲說,“給你開瓶好酒,吃小牛去。”

“我不吃。”朱一行賭氣,“我餓死我自己,讓你嘗嘗什麽滋味。”

梁開歲和他解釋:“我沒有不愛惜自己,沒有不好好吃飯。我一天三頓,還會加餐。那天有要拍攝的工作,就一頓沒吃,沒想到就低血糖了。”

朱一行擡眼看向他,看他那樣子,不是在撒謊。

“你弄我一夜,還搶我糖,我現在就暈。”

梁開歲模仿起來朱一行那種亂碰瓷的樣子。

“哎呀,暈,眼前飛小鳥。”

“碰瓷技術一般。”朱一行說,“幸虧你床上不用演,讓你演高///潮,我非笑場。”

梁開歲看他,不讓他講。倆人對視一眼,都沒了脾氣。

朱一行從行李箱裏拿出來一包糖遞給梁開歲,他按照梁開歲的口味混好的,什麽口味都有。

“吃去吧,省得餓的眼前飛小鳥。”朱一行說。

梁開歲從裏面翻找,想找一顆這會最想吃的口味。他挑出來一顆鹹味的紐扣糖。

梁開歲拆著糖皮和朱一行解釋。

“鎖骨那次確實是和人打架了,但是打贏了。我就鎖骨磕了一下,皮外傷。”

梁開歲拿手框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我給那人打出來兩個熊貓眼。”

“寧清哥去收的場,他動手比我還厲害,我都沒見過他那樣子。法務部那邊一個小領導還問我倆,是和那熊貓眼有仇,還是和他們法務部有仇。”

“打的誰啊?欺負你了?”朱一行問。

“是欺負你了。”

“討厭我的人多了下次別和人動手了。”朱一行說。

朱一行以為是網上的人罵自己被梁開歲撞見了,但是他不知道寧清那麽穩妥的人怎麽會急眼。

梁開歲這次動手,揍的是朱一行小時候的一個心理醫生。梁開歲也沒有多提這件事。

他趁著午休頻頻去見這個心理醫生,直到他發現,對方是帶著目的接近自己的。他從來沒想過要幫助自己。

梁開歲坐在床邊,口吻裏有一些小心翼翼。

“明明從外形到性格都不一樣,我卻時常會覺得,米蘭有點像我以前一個朋友。”

“算命的說我八字命硬,我不想米蘭也受我牽扯。”

“是像麥紅吧。”朱一行問。

梁開歲點頭。

朱一行至今也沒見過麥紅本人,但是他其實一直在關註著麥紅的消息。

他知道梁開歲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梁開歲這兩個朋友,身上都有一種今天盡興活,明天死了也行的勁兒。兩人身上也都有一種混沌的天真。

“麥紅人沒事。”

朱一行直接告訴梁開歲了。

“真的啊?”

梁開歲望向朱一行,他不知道朱一行之前怎麽不說。

朱一行第一次帶梁開歲回去那晚,他試圖聯系過梁開歲的親戚朋友來接人。當時梁開歲電話簿裏有溫度的備註只有兩個,一個是外婆,一個是姐姐。

朱一行挨個打了,兩個號都是空號。

朱一行知道,梁開歲的親朋舊故不算多,他一定想在婚宴上見到麥紅。

“那她怎麽不聯系我?”梁開歲問。

“或許只是沒想好怎麽開口。”朱一行說。

朱一行雖然得到了麥紅的消息,但是也沒有貿然打擾麥紅。

當初在學校裏,梁開歲和麥紅互相扶持著蹚水過河。麥紅這個泥菩薩也曾拿著一葉長槳,要破開水,送梁開歲一程。

麥紅一定也有想聯系舊友的瞬間,只是抵不過人事多錯遷。

“到時候直接發喜帖過去吧,是個好契機。”朱一行說。

梁開歲點頭。

朱一行繼續幫梁開歲收拾房間。他多帶了幾個國標和法標轉換的插頭,弄了倆插排,他幫梁開歲重新弄好線。

梁開歲電子設備不少,之前就帶了一個轉換頭,總不夠用。

“給你帶了新手機膜,弄了個花灑,吹風機,等下都給你換上。”朱一行說,“走的時候都不要了,你看著送人扔了都行。”

朱一行打開一個大袋子,把梁開歲昨天換下來的衣服都扔到裏面。準備等下出門的時候把衣服送到樓下洗衣間。

酒店住上兩三個月也像家了,朱一行不幹涉梁開歲的工作,只想著能讓給梁開歲住的舒服一點。

朱一行在收拾房間,梁開歲在收拾自己。

梁開歲對著鏡子認認真真挽頭發,他沒像往常一樣隨意一挽。他把頭發分層,挽了上部分,然後用小卷發棒處理了一下額前的部分。

弄好頭發,他在耳朵上戴了小小亮亮的石頭,耳夾是有一點痛,他也不在乎。

他去衣櫃裏找衣服,換了一身平時不會穿的。

朱一行從浴室出來,光看見梁開歲背影就眼前一亮,梁開歲轉過身,他眼前又一亮。

他其實看不懂梁開歲的穿搭小巧思,就知道梁開歲人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過來。”梁開歲擺擺手讓他過來。

朱一行見梁開歲手上拿著一把小刀。

“不至於吵個架就殺夫證道吧?”朱一行問他。

“閉上眼。”梁開歲說。

哪怕剛吵了架,梁開歲又拿著刀,朱一行還是把眼睛閉上了。他還對著梁開歲撅起來嘴。

“豬。”梁開歲說。

梁開歲在朱一行臉上動刀。

朱一行感覺到自己眉毛上一涼。他睜開眼,看了看鏡子,梁開歲給他剃了個斷眉。

他左看右看,非常滿意。

“洗個臉去,出門。”梁開歲喊上朱一行去約會。

梁開歲出房間門的時候探頭探腦的,生怕撞見公司裏的人。

“你躲誰呢?咱又不是偷情。”朱一行問他。

“同事,這一層住的都是我們公司的。”梁開歲說,“黃醒嫌我上班不打扮,我不能被同事看見今天收拾了。”

朱一行心說上班不打扮多正常啊,他認識張渺七八年了,最多見過十次,渺姐用她朋友圈裏的那張臉來上班。

梁開歲有心想躲,只是難得有個休息日,要出門的人也不少。大家都住在一個酒店裏難免碰上。

梁開歲看好多半生不熟的同事突然開始和自己打招呼,朱一行還傻笑著回應。他抓著朱一行手臂不知所措,只是跟著朱一行的節奏一起回應。

“你怎麽和誰都熟啊?”出了酒店,梁開歲問朱一行。

“我那天抱著你回來,被你同事撞見了。開始像劫道的 ,後來像婚鬧的。”

梁開歲楞神的看向他。

“我錯了。”朱一行說。

“沒錯。”梁開歲牽起來他的手,“看你長得頗有姿色,淺給你個名分吧。”

倆人十指相扣,沿著早秋的街道往前走。這個季節,空中總有霧氣一樣的雨水,雨水粘在人身上,帶著一些濕冷。

朱一行的手很燙,梁開歲不想松開。

朱一行輕聲開口。

“開歲,我今天不該這麽和你講話 ,我不該對你這麽大聲。”

梁開歲知道朱一行對自己受傷的事情有創傷應激反應。

“你沒有在兇我。你只是腦子有病。”

梁開歲說。

朱一行笑,他知道梁開歲沒有在罵自己的意思,雖然聽起來不像好話。

梁開歲試探著問。

“我以後不會背著你做危險的事情了。要是有一天,你發現我,刻意躲開過你的視線,能原諒我一次嗎?”

朱一行聽出來了,梁開歲肯定背著自己摘過手表,關過定位,出入過什麽不安全的地方。

“你之前怎麽混過去的啊?”朱一行問。

梁開歲打岔問他:“你看這鐵塔,跟照片裏的差不多,還挺上鏡的。”

朱一行由著他了。

“發布會那天,你會來嗎?”梁開歲說,“我會有一件花衣裳,會出現在這系列的新品裏。白胚前幾天已經定下來了。”

朱一行笑,突然聽到這個消息,他松了一口氣。

“不過,如果還有什麽意外的話……”梁開歲怕讓朱一行空歡喜。

朱一行說,“不是只有做到一百分才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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