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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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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碼

“你還真是著急啊。”佝僂的老人站在陰影裏,陰郁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站在燈光下的女士。

女士漫不經心地輕笑一聲,伸手攏了攏自己的頭發,如同烈焰一般的紅唇勾起:“與其等著外面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愚民找到新的漏洞,不如讓我先把他們解決了。”

“你來解決?”男人冷笑,“你想得也不是解決吧。”

“大家想法不都是一樣的嗎?”荀瑰陰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祂擡眼掃過屋子裏所有的、曾經的“同伴”,“別裝了,都開價吧。”

噠、噠、噠……

荀瑰的腳步聲敲擊在地板上,整間屋子有那麽一瞬間的寂靜無聲,隨後是幾聲輕輕的嗤笑。

“荀瑰,你想怎麽樣?我們傾斜了所有的資源給研究所,你現在就給我們交出了這一個,你還好意思讓我們開價?”老人是所有智者裏最沈不住氣的,從祂的身體還是一個青年人的模樣開始就從來沒有改變過祂火爆的脾氣。

“奇貨可居,再說,如果沒有我,你們連這一個都沒有。”既然已經決定要撕破臉,荀瑰索性也不瞞著掖著,“我還能活很久,你們誰能保證我之後造不出第二個?他現在是特殊,但‘三天’的期限又不是我提出來的,‘特殊’也不是我打造出來的,資源不給我,難道給你們嗎?給你們有用嗎?”

女士隨意地吹了吹自己的指尖,對荀瑰的控訴和禍水東引全盤接受,甚至連反駁的想法都沒有。祂就是要把所有人的心思都逼出來,都放在談判桌上,誰都別想獨善其身。現在外面已經亂成一團,如果不是自己願意出面控制,祂們以為外面站著的所謂的“信徒”還能相信祂們多久?

百年來的思想控制固然有效,但是這股力量現在已經不由祂們說了算,還有別人在利用相同的東西在和智者拉扯。更重要的是,祂們以前也是人類。即使女士對於人類多有鄙夷,但是祂不得不承認,人類的陰險從來都超乎本身的想象。

祂自詡是政治家和陰謀家,但政治和陰謀的相伴相生幾乎貫穿了人類全部的歷史。

“我可以延續你現在所享受到的一切,未來的第二具軀體的所有權。”女士並不喜歡不體面的爭辯,更何況,現在的局面就是祂想要的,相較於老人的憤怒,祂可是早就準備好了籌碼。

“哈、哈、哈,不愧是‘女士’,你早就想好了。不過,你拿什麽做保證呢?”青年不和時宜地鼓掌,隨後是嘲諷地一笑,“等你拿下門口那些廢物之後?那時候,我們這些人還在不在都未可知,你這張餅,荀瑰吃得下嗎?”

祂們這艘船並沒有到快要沈的地步,但是很明顯,女士已經計劃把這艘在城區裏橫行的巨輪徹底沈沒在歷史的長河裏,然後獨自逃生。

“說得好像你能把東西交出來一樣。”女士白了一眼青年,高跟鞋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起,女士睥睨地掃了眼坐在沙發上不動如山的青年,“我已經開價了,你呢?”

“其實你們的爭論一點意義都沒有~”少女一蹦一跳地跑進房間裏,順便很不客氣地將擋在路上的老人撞了一個踉蹌,端著一臉的天真無邪站在女士和青年的中間左右打量著,然後仿佛剛看見荀瑰一樣的和人打了個招呼,“哈嘍,荀瑰哥哥,你不是昨天才告訴我,清洗記憶的條件苛刻,你現在也沒辦法完成嗎?”

荀瑰氣急敗壞地想要打斷少女,祂倒是沒想道少女也會加入這場混戰裏,祂還以為自己和少女已經達成了協議——一份關於下一個永生軀體擁有權的協議。祂以為這樣的許諾足夠糊弄醉心在藝術領域裏的少女,反正荀瑰幾乎和所有人都達成了差不多的協議,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麽關系?

不巧的是,少女也是這麽覺得的。

所有人私下兩兩之間都有協議,那麽就等於沒有協議,所有人都站在同樣的起跑線上,只不過發令槍還不知道會在誰的手上。

女士臉上還是一貫勝券在握的表情,但少女的出現始料未及,誰都沒想到這位天賦全部點在藝術造詣上、看上去不谙世事的小妹妹從沒有打算放棄博弈,甚至祂也在安昱的面前,甚至是在座所有人的面前聊過不少——

倒是祂們大意了,都是千年的狐貍,還有什麽好玩聊齋的。

“那麽我們,就各憑本事了?”沙發上的青年慵懶地擡眼看向荀瑰站著的方向,雖然是疑問句,卻也沒帶上什麽商量的語氣,“辛苦你把權限都解開了,荀瑰。”

荀瑰垂在身側的雙手反而在此刻松開了,祂冷笑:“好啊,那咱們就各——憑——本——事——”

祂們腳下踩著唯一的賭註,祂們身後的鐘表在兢兢業業地轉圈,在不到七十二個小時裏,只有一個人可以帶走唯一的戰利品。

除了女士,祂們之中甚至沒有人在意外界的人類在做什麽。極度的傲慢和長久高人一等的地位讓智者們早就不在意人類的動向,如果不是荀瑰突然間消失在城區裏,甚至祂們都快要忘記沙漠裏還有一群人類。祂們以為那些人類早就滅亡了。

所以,只有女士去實驗室裏見安昱。

祂想知道人類究竟想要做什麽,就像是當年祂猜到轉化者想要對東方基地做什麽一樣。

“我被你們關在這裏那麽久,尊貴的女士,你是怎麽覺得我還能指揮外面的人類完成我想要的計劃?”安昱的笑意不加掩飾,輕輕擡眼看向門口剛剛解開了門禁的女士。

挺有意思的,荀瑰現在失去了唯一性的控制權,就連門口的看守都已經換成了兩張陌生的臉。安昱打量著眼前還勉強保持著高傲姿態的女士,想來最近荀瑰和祂們的日子都不太好過吧?

女士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神態自若的安昱,祂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安昱和外界沒有關聯的。先不說祂已經了解清楚安昱根本不是荀瑰從沙漠裏抓回來的,他是在地鐵隧道裏被發現的,說明安昱早就躲回城區裏來了。地鐵隧道到底能通到哪裏,女士可是一清二楚的。

祂才不會相信安昱什麽都不知道。在沙漠和城區之間來去自由的老鼠,如果不是有了後手,哪裏會那麽乖乖地束手就擒?再者,荀瑰不是沒有提出交易條件,祂想要自己把教堂福利院徹底清理幹凈——不論用什麽樣的方式,讓那座教堂和裏面的所有人消失在城區裏——這是荀瑰給女士開出得條件。

所以女士很明白,教堂底下應該就是安昱進出城區的出入口。但要把一個已經被神化的地方隨意地“消失”,女士在滿口答應時也順便在心裏痛罵荀瑰的自大和天真。祂們都沒想過還能有人發現已經被封死一百來年的地鐵還能被現在的人類發現和打開,或者說,祂們見識過下面的慘狀,不覺得還會有人能穿越這條沾滿血腥和死亡的路。

安昱對女士挑起得話題並不感興趣,他也不在意女士的沈默。有個人願意進來和他聊上兩句,對安昱來說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一種放松。他喜歡擁抱每一次的變化,因為只有變化之下才會出現漏洞。

他站在這間空曠的實驗室裏,擡頭環顧一成不變的潔白如雪的墻壁。從他進來的第一天開始,他就知道這四四方方的墻面背後是一雙雙註視著他的眼睛,但是荀瑰還是頑固得將他能看見得一切調整為白色,用這間並不存在的純白監獄關押一個看慣寂寥的沙漠與蒼茫的藍天的人。

荀瑰的心思從來都是都只用在擊潰自己的精神上。

安昱一邊和女士打著太極,一邊思緒已經飄散開去。沈逸握著自己的通緝令,也不知道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想要做什麽;葉靈和那些小孩子們都還在教堂裏嗎,還是已經準備離開?綠洲軍裏的哪些小鬼頭自己也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不知道臨川有沒有回去,還是在城區裏和葉靈她們在一起?

安昱聽著女士的聲音嘰嘰喳喳,無非是想搞清楚自己到底給了人類什麽才會讓他們那麽有恃無恐。

但人類從來都比祂們想象中的更加堅韌。

智者們忘記了祂們的來處,在末日席卷全球的幾十年裏,最初的混亂之後,人類用極快的速度重新建立起全新的生存方式,他們在幾十年的時間裏一邊休養生息,一邊研發解藥。他們建立起抵禦喪屍的高墻,也高舉著武器清剿出一片又一片的安全區。

如果人類是一個如此容易放棄和消亡的種族,智者就根本不會誕生。

“我能給人類什麽?”安昱在心裏自嘲地想,“我什麽都沒有。”

無論這個世界上是否會出現“安昱”,人類的勇氣和抗爭都會推著他們走向同樣的終點。而自己不過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催化劑。

僅此而已。

“你聽過海妖的歌聲嗎?”女士並沒有從安昱的嘴裏獲得什麽祂想要的東西,但在離開之前,祂意味不明地深深地看了安昱一眼,“塞壬的歌聲,可以蠱惑無數的水手為祂前仆後繼地投向大海,帶著幸福的微笑面對死亡的降臨。”

女士看向安昱疑惑的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到的不甘和遺憾,“你會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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