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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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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侍

“荀瑰一直錯估了你最大的價值。”女士高傲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她睥睨地站定在安昱面前,掃視著倚靠在床頭的安昱,“你在生物學上是一個奇跡,理科的男人永遠不會明白文學和政治的關系,所以祂們看不透你這具軀體的價值。”

“雖然我不知道荀瑰是怎麽做到1:1的覆刻樣貌,但是技術上的東西對我來說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你這張臉。”

女士精心打理的指甲劃過安昱的臉龐,祂的眼底裏寫滿癡迷:“如果我能擁有這樣一張臉,整個城區裏所有的民眾都會為我赴湯蹈火。”

安昱從女士的眼神中沒有看到半分對他外貌的喜愛,他只看到了眼前這位女士對於權力的渴望——這張和神像一模一樣的臉,幾乎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直接等價於權力本身。

人類的社會本就是一個由更多數人選擇的社會,祂只要能夠擁有這具軀體,所有狂熱的信徒都將成為祂的附庸,祂會成為這個城區裏實際意義上的掌控者——這也是女士為什麽會直接走進實驗室的原因。

荀瑰一心都在實驗和病毒身上,這個男人本就給祂增加了很多工作量,給祂惹出了多少的亂子?逃跑的人類醫學天才,那個叫林三還是林州的人,讓一個有名有姓、甚至有過很高社會威望的人迅速而又合理的消失,荀瑰以為很容易嗎?

還有每年組織的新生人類檢查,就為了獲取更多的人類樣本,就需要祂費神費力地編織謊言,被看上的基因還要帶回實驗室!

更討厭的是,現在研究所的門外就圍滿了信徒,就因為教堂孤兒院裏的不知道是誰胡亂寫出來的話!

天知道祂最近為了這些煩人的蒼蠅們焦慮得每天要多喝多少的血漿才能維持住自己得體而又冷靜的狀態?

這一切明明只需要用最簡單的方式就可以迅速的結束,這場被安昱引發的人類鬧劇早就應該結束了!只要讓民眾們相信神明和研究所之間並沒有齷齪,一切就能圓滿結束,門外的愚民們都會散去,而祂們也能繼續自己的統治。

但是荀瑰不同意!

荀瑰只想要這具軀體成為祂的!

甚至其他人都沒有意識到,一個完全按照神像生成的軀殼對於祂們的統治來說有多大的意義。

即使女士表面上同意荀瑰的一切安排,但是現在祂出現在安昱面前的舉動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祂幾乎恨不得荀瑰能消失。

“想要成為神明可沒有那麽容易。”安昱懶散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即使女士沒有明說,但是他也能猜出女士想要自己這副軀體的理由,“你以為他們會那麽輕易的相信……”

“當然,他們會的。”女士的語氣裏不由自主得上了些得意,祂輕佻地擡起安昱的下巴,丹鳳眼裏是精明的算計。和荀瑰一樣,祂也將安昱放在一桿秤上,衡量著安昱能給祂們穩定統治帶來的價值:“因為這一切本來就是我親手締造的。”

“現在沒有人知道我們的身份和來歷,我們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逃離東方基地以後,為首的轉化者站在沙丘之上,站在他面前的所有轉化者們眼底都帶著狂喜和激動,他們相擁著歡呼,他們終於擺脫了處處受到歧視和限制的生活,他們自由了。

但是在狂喜之後,他們同樣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不論是實施計劃的轉化者還是剩下作為跟隨者的轉化者們,他們漫無目的地走在沙漠上,兜兜轉轉,甚至再次回到了東方基地的門前。一墻之隔的地方是他們曾經的家園,但是這座家園已經變得死氣沈沈,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這是他們親手造成的。

他們站在基地的門前,內心裏早就沒有了之前的喜悅。他們擺脫了束縛,但是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之下,他們又該如何繼續生活下去?

他們好像並沒有獲得自由,他們還是被困在了東方基地。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們還能去往哪裏:是建立獨屬於轉化者的國度,還是隱姓埋名混進安全區?他們該如何進入風聲鶴唳的安全區?難道還要以轉化者的身份來獲取庇護嗎?

可如果要建立一個新的安全區,僅有他們這些人,真的足夠嗎?

各自尋找出路吧。

轉化者們心照不宣的四散離去,有的人選擇成為一個普通人,重新進入一個安全區裏重新開始平凡而普通的人生;有的人準備離開這裏,建立起一個全新的、屬於轉化者的安全區,不用擔驚受怕。

而女士選擇了一支最有野心的隊伍:他們憎恨人類,憎恨曾經把他們當作奴隸的同族,他們想要將人類踩在腳下——

“我加入。”彼時穿著一身不合體西裝的女士站在荀瑰他們之中顯得鶴立雞群,在檔案室裏負責保潔的她穿上了管理員的衣服,她撕掉了口袋裏不屬於她的遺書,“相信我,我會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們是降臨人間的神明。”

她知道上層對轉化者暧昧不清的態度,但她不要等待虛無縹緲的未來。

現在,祂已經做到了。

祂一手締造了完美的神明信仰,祂可以站在這座城區裏最高的地方,俯視著被祂愚弄的人類。

“我知道你的盤算,只要我帶著你離開這間房間,你就總能找到機會逃跑。畢竟我在和荀瑰搶奪你的所有權,不可能大張旗鼓的把你帶進實驗室裏。不過,我想你搞錯了在這裏最聰明的人是誰。”女士帶著些嘲弄地松開安昱的臉,隨手招來了兩個工作人員,“帶他去實驗室。”

兩個工作人員唯唯諾諾地向女士表示,他們被荀瑰下了死命令,除了祂以外的智者都不能帶走關押在實驗室的裏實驗體,甚至連他們都不被允許和實驗體有更多的交流。

安昱饒有趣味地換了只手臂枕在身後,他很想知道女士到底有什麽樣辦法能讓祂如此自信可以將自己帶出去。

“荀瑰需要神侍。”女士似乎早就預料到現在的情況,祂掃了一眼靠在床頭一臉愜意,仿佛勝券在握的安昱,“祂需要一位神侍去布置實驗室。我來帶他去布置實驗室,有什麽問題嗎?”

兩個工作人員對視了一眼,顯然並不理解安昱和神侍之間的關系。

“噗哈哈哈哈哈。”安昱實在有些忍不住了,他大笑著看向吃癟得女士,“你以為荀瑰會相同的錯誤犯兩次嗎?”

女士的臉色並不好看,而安昱施施然的起身,他並沒有穿鞋,赤足踩在實驗室光潔的地板上。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女士,明明沒有聲音,可女士似乎聽見了安昱一步一步踩在祂的神經上。

“我們都知道他們從何而來。”女士聽到安昱的平靜而冷漠的聲音,“荀瑰很聰明,他們不該和我有交流的。”

荀瑰的命令並不僅僅為了限制安昱,祂們和安昱都知道這些負責關押的“工作人員”到底是什麽身份——

他們和安昱一樣,都是被培育出來的實驗體,或者說,他們都是“口糧”。

智者需要維持自己奢靡而尊貴的生活,祂們不需要自己打理生活,實驗裏重覆而枯燥的細枝末節也需要有人來處理。高坐在頂端的祂們只要動動手指,就應該有人來幫祂們完成剩下的部分,哪怕是如荀瑰這般喜歡一切親力親為的科學家也總要助手。

原本這些事有信徒來解決,只是嗜血癥爆發以後,所有的信徒都變得不再可信。

沒有人會相信神明是需要鮮血供養的,哪怕女士信誓旦旦可以解決這些問題,更多的智者還是選擇了更加穩妥的辦法——清退所有的信徒離開,閉鎖上人類侍奉神明的可能。

愚昧的信徒們還以為是有人觸怒了神明,那些剛剛失去工作的神侍還沒來得及理清頭緒,就被一擁而上的信徒們淹沒——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甚至連女士都沒來得及出手,讓智者們擔憂的人類神侍就已經一個不留。

隨後是被創造出的實驗體們取代了神侍的位置。這些被批量生產出來的實驗體不會思考也不會質疑,他們只會忠誠地履行智者吩咐的任務,在祂們需要時候還可以隨時成為移動的血袋。

簡直沒有比他們更合適的奴隸了。

於是很長一段時間裏,智者們都習慣於把實驗體當做自己的神侍,就連荀瑰也不例外。即使安昱是極其重要的實驗對象,但有時候荀瑰會選擇將安昱當做神侍帶走,甚至惡趣味得讓安昱準備給自己做手術的用具,然後再躺上手術臺。

安昱是荀瑰的神侍。

當時所有研究所的“工作人員”都有著相同的共識。

荀瑰原以為把安昱鎖在實驗室裏,偶爾的實驗也能把安昱直接帶在身邊,作為唯一成功的實驗體,安昱找不到一個可以逃跑的機會。

但安昱敏銳地察覺到了“神侍”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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