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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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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與真相

“撿到了一具幹屍嗎?”臨川的身前圍滿了人,剛剛從外面回來得醫護團和獵手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聽到的消息,一時間小診所門口喧鬧得像是沙漠裏的集市一樣。

“一個一個來,慢慢說。阿隼,你先說,到底怎麽了?”臨川喊了好幾聲,才終於讓焦急而又恐慌的人群安靜下來,現在周熾和部分綠洲軍不在,綠洲上唯一的主心骨就是臨川了。

臨川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即使綠洲的居民們圍攏在這裏議論紛紛,他也能保持著冷靜和理智,從頭開始了解發生了什麽。

人群安靜下來,阿隼的語速很快,也很幹練,這是他從之前一起處理了血液工廠事件的部落探聽到的消息:

在離城區不遠的沙丘後出現了一具被放幹了血的幹屍,脖子上有一道深淺均勻的傷口,身上也沒其他受傷的地方,應該是被割喉殺死的;發現幹屍的獵手被嚇得夠嗆,他們現在正在確認幹屍的身份,不過整張臉都凹陷下去了,幾乎看不出原來長什麽樣子。

臨川聽得眉頭緊皺,這確實和之前血液工廠的受害者們有些相似,但是頸部的傷口聽上去又不像是血液工廠的手法。那些勾結城區販賣血液的掮客不會用那麽暴力的手段,而且頸部傷口大量失血,又不容易收集,這樣費力不討好的傷口不可能是他們幹得。

那又是誰會在沙漠裏重操明老板的舊業?還是說,這具幹屍會是一個意外?

臨川暫時還理不出頭緒來,但是幹屍的出現在沙漠中引起的軒然大波還沒有結束。越來越多的人想起了之前的血液工廠,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和奄奄一息的幸存者,然後幸存者一個接一個的離開,本就貧瘠的土地上失去了更多鮮活的生命。

也有人擔心,幹屍還是之前血液工廠的傑作。失血過多的屍體在沙漠這樣極端的環境下極易形成幹屍狀態,而這樣的狀態會保持很久。說不定這具屍體並不是剛剛被拋屍,而是之前血液工廠更早的受害者,也就是說或許還有更早的受害者沒有被發現。

不同的猜測在沙漠中流傳開來,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具意外出現得屍體,討論血液工廠,討論為什麽城區需要人血供給。

起初很多人以為明老板的消失斬斷了這條沙漠到城區的血腥交易,少數人諸如周熾和其他首領還在追查明老板的行蹤,最後是安昱親手抓回了這個雙手染滿血腥的叛徒,只不過沒等他吐露出更多的真相就自殺在了所有綠洲軍隊員的面前。

現在來看,這條用人命鋪成的血色交易還沒有結束,至少在沙漠中還有人在用同胞的血鋪就自己的康莊大道。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關於公開智者和喪屍末日結束的真相。

沙漠裏的人們已經意識到城區對血液奇異的渴求,那雙嗜血的眼睛一直在註視著艱難求生的他們,隨時準備張開血盆大口。

留守在綠洲上的臨川雖然並不知曉真相究竟是什麽,但他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借助這次的謠言,也應該讓一些真相被人們知曉了。

安撫住有些慌亂的人群,臨川招招手將阿隼帶進了小診所裏。

“臨醫生,有什麽事情嗎?”阿隼興奮地看向臨川,他知道綠洲軍裏的前輩們都外出了,雖然自己和其他小隊員們都被留在了沙漠裏,但他們無一不希望自己也能接受任務,如果是可以離開綠洲的任務就更好了。

臨川像是看穿了阿隼的小心思一樣,帶著阿隼走到診療室裏,神情嚴肅地囑咐阿隼:“這幾天你帶著孩子們去外面轉轉,主要是那些在議論幹屍的集市和小部落,去傳播一件事——”

“你們在沙漠裏撿回過一個人,和那具幹屍一樣被抽過血,但是幸運得活下來了。記住,一定要讓他們知道,這個人還活著,而且就在綠洲裏,知道嗎?”

“收到!”阿隼認真地朝臨川敬了個怪模怪樣地禮,轉而又撓撓頭,“可是臨醫生,我們從沒撿到過這樣的人。我們只帶回來安昱哥和荀陽弟弟呀?是荀陽弟弟之前被抽過血嗎?”

想到這樣的場景,阿隼都忍不住握緊了拳頭,荀陽弟弟現在跟著臨醫生學醫,和葉莎一樣都是他們這些少年裏的小醫生,他很喜歡這位小弟弟的。

“不,這裏的故事很覆雜,臨醫生也沒有說謊,以後你們就會知道的。”臨川嘆了口氣,揉了揉阿隼的小腦袋,“但你要記住,不論是安昱還是荀陽,他們都是你們的夥伴,一定要的記得。去吧。”

阿隼點點頭,他不明白臨川為什麽要強調安昱哥和荀陽,也許是因為他們都是後來加入綠洲,加入他們的嗎?但安昱哥之前就帶著他們去沙漠探險,現在也是他們的隊長,即使有過風波,可阿隼他們直覺安昱哥並不是壞人;荀陽就更別說了,生著病的小弟弟雖然不會和他們一起出門,不過也已經是他們裏的小醫生了。

但阿隼並沒有在糾結太久,剛出了小診所的大門,他就飛奔著去通知他的小夥伴和隊友們,大家可以一起去沙漠裏探險,而且還有了新的任務!

這對於這群迫切地想要成為大人的少年們來說實在是一個令人興奮的消息,即使大家對於臨醫生想做什麽並不了解,但是不要緊,作為綠洲軍,他們一定堅決服從!

於是,隨著幹屍的謠言一起發酵起來的,還有綠洲上有幸存者的故事。

即使不能確認是否是真的,但是從阿隼這幫半大小子們嘴裏說出來,至少還是有些可信的。不少常和阿隼他們玩在一起的小同伴們也逐漸想起在不早之前,阿隼是吹噓過自己在沙漠和城區的交界處帶回來過一個青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傳言中的幸存者。

不過也正是因為早前阿隼的炫耀,讓這則流言的可信度上升了不少。沙漠裏大家的目光也從不明幹屍轉向了綠洲,有些知道明老板下場的首領也開始思索,周熾是否已經掌握了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信息。

“是這樣傳說的嗎?”躺在病床上的懷霜老人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睛,他已經很久沒有下過床了,村落裏的大事小情已經交給了小米他們來處理,只是這次的流言紛紛,又涉及到了臨川和安昱,小米他們也拿不了主意。

陶懷霜半闔著眼,他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個神情冷漠的青年,認真地告訴自己迫使桃源村搬遷的罪魁禍首就是受傷的自己。陶懷霜知道安昱的故事是有破綻的,但他知道桃源不能永遠偏安一隅,後代們總要知道真相。

“是,老村長,您說那個幸存的人,不會就是安昱吧?他是怎麽活下來的?”小米坐在老人的床邊上,他實在有些吃不準現在沙漠裏的局勢和風向。桃源村並沒有被卷入血液工廠的事件裏,但現在突然出現了這樣的事情,也讓村子裏的不少人對於村落的遷移有些微詞:一直在沙漠裏隱居,或許就不用擔心村民們慘遭毒手。

“村裏怎麽樣……有人出事嗎,是不是有人想回去了?”如果只是擔憂安昱的身份,小米也不會特地來問自己了,陶懷霜很明白,應該還有別的事情。而最大的可能就是看到了沙漠裏潛藏的危險,有人想要回到桃源村隱居的地方避禍了。

“村長,其實大家有這樣的想法也……”小米試圖為村民們辯解,他們從出生到離開老桃源村,一直是自給自足,從來沒有遇到過什麽大的危險,最恐怖的或許就是阿稻和高粱他們遇見的“喪屍”。

即使是小米,也在思索如果喪屍是假的,他們再遷徙回去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起碼村民們回到原來的地方也能安心很多。

“糊塗!”陶懷霜的手掌用力得拍在床上,發出一聲悶響,“逃有什麽用,我們這麽多年藏得還不夠嗎!還要後代繼續這樣活著嗎!咳咳咳……”

聽到就連小米都萌生了退意,陶懷霜只覺得氣血上湧,整張臉一下子就變得通紅,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村長!村長!”小米著急忙慌地把陶懷霜攙扶起來,小心地給老人順氣,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逃……光逃有用嗎?”勉強緩過氣來得陶懷霜臉色蒼白,說話也斷斷續續的,“你們以為遷徙只是為了避禍,但你們看看…看看現在的沙漠…看看現在的世界…祂們已經開始動手了,難道你們還要等其他部落都…都死光了才知道反…反抗嗎…”

“我們來自不曾屈服的人類…你們,你們現在就是在…在給祖輩們丟臉……”陶懷霜顫抖著舉起手,幾乎是指著小米的鼻子,他實在沒有想到到了現在這個局面,桃源還是學不會反抗,“不許走,一個都不許走!都…都給我守在這裏,守…”

“村長?村長!”

陶懷霜的手無力地落下,留下的最後一個字是“守”。

小米驚慌失措地喊出聲來,不少村民聽見小米的叫喊聲沖進了老村長的屋子裏。

陶懷霜,沙漠裏最為長壽的老人,沙漠裏唯一經歷過喪屍末日的幸存者,走完了屬於他的一生,最後的遺言是守。

對於懷霜老人地離開,臨川難免有些傷感,他還沒來得及將真相告訴這位飽經滄桑的老人,老人也沒有回到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但隨著老人訃告一起到達綠洲的,還有桃源村面對沙漠這波流言和困境的最後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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