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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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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

“你知道地鐵嗎?”

空曠的隧道裏,羅涅的聲音不停的回蕩著,他的聲音有些頹敗,“城區裏的人說,這裏是地鐵軌道,以前的人會通過地下隧道和列車快速的從一個地方到達另一個地方。喏,這就是列車。”

借著火把的光芒,安昱看見了側翻在隧道上的鐵皮列車。它在墻壁上劃出一道很深的痕跡,地上的軌道也被掀翻,潔白的車身上印著無數個黑色的血手印,車底上還有漆黑的灼燒痕跡。

羅涅已經經過過這裏無數次了,從一開始的害怕和恐懼,到最後的漠然,而現在,它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說是在喪屍橫行的時候就廢棄了,一節一節的車廂裏誰都說不清邊上的人會不會變成喪屍,然後,一車一車的死。”

安昱掃過這一節一節的列車,他看不見裏面堆積在一起的骸骨,但他看得見,車頭撞在了灰敗的墻壁上,堅硬的鋼鐵都變成了一團廢銅爛鐵。

穿過這一段因列車而變得狹窄的隧道,安昱終於看見了那扇隔絕了隧道和城區的大門。鐵質的大門前有一小片空地被刻意的清理幹凈,而其他的地方還散著一具具白骨。

“都是喪屍。”羅涅從靴子裏摸出鑰匙,這一串叮鈴響的鑰匙是他從被他掐死的掮客屍體上找到的,他在這裏等了一周,終於等到了城區裏的“貴人”。

貴人似乎對是誰替他辦事並不感興趣,只是吩咐了羅涅隨時過來拿任務,辦成了到這裏等著,按下鑰匙串上的按鈕,他有時間了就會過來。

於是,羅涅就搖身一變,成為了這位貴人在沙漠裏的掮客。

“你沒有打算從這裏偷渡去城區嗎?”安昱站在羅涅的身後,看著他打開了閘門上的一扇小門。

門內的情況和外面幾乎是一樣的,灰敗的墻壁,漆黑的隧道,已經凝結的血手印和遍地的骸骨。

“我試過,但是這裏的地方太大了,前面還有一個平臺。我問過其他的掮客,我們每個人和城區聯系和交易的路子都不一樣,但他們建議我不要多問。”羅涅回頭看了一眼安昱,苦笑,“祂們只是需要我們幹活,如果我們有其他的想法,祂們也不會介意換個人。”

“我也是這樣上位的。”

安昱沈默地示意羅涅繼續往前走,在昏暗的隧道裏,時間的流逝都變得不再明顯。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昱看到了羅涅說得那個平臺。

一樣破碎的玻璃,一樣生銹的指示牌,一樣被黃沙所覆蓋。

這裏還屬於沙漠。

“你沒找到過城區的那個入口吧。”安昱舉起火把,悅動的火焰映照在羅涅灰白的臉上,他看著安昱平靜的眼眸,嘴角微微顫抖,良久才輕輕的吐出一個“是”。

他曾經在下面住過很長一段時間。他帶著貴人給他的糧食和火把,在昏暗的地下生活和尋找,他也有過偷渡的想法,但這裏離城區很遠,沒有光亮的地下隧道裏太容易迷失方向。

所以這裏是不是真的和城區相連也沒有人知道。

安昱面不改色,心裏卻有些失望。

羅涅已經有些走不動了,他踉蹌地摔坐在一地的狼藉裏,不遠處是另一輛廢棄的列車,車門打開著,裏面散落著幾具骸骨,更多的是當年倉皇奔逃的人們留下的雜物。

喪屍末日對這個世界來說已經變得遙遠,但總還能從一些遺跡裏看到當年的混亂。

一個正常的社會,似乎就在某一個瞬間開始崩塌,人群變得慌亂,世界變得猙獰,沒有人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安昱越過羅涅,走進了那列打開的車廂。

撕裂的包袋、彎折的雨傘、破損的娃娃,所有的東西都沾著黑色的血跡,被它們的主人遺落在這裏。

變形的扶手、破碎的窗戶、暴力打開得門,這一輛列車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但沒人知道在如同蛛網的地下隧道裏,這樣的列車有多少。

它們都被遺忘了嗎?

就像生存所,就像東方基地一樣,消失在歷史上,消失在人類的記憶裏。

人類在浩劫之後,究竟放棄了多少真相和歷史,就這樣龜縮在城區裏?

就仿佛城區以外的世界還是喪屍橫行,屍橫遍野。

但也沒錯。

沙漠下埋著多少曾經的戰士、曾經的開拓者、曾經的英雄,只是歷史不曾記得他們,人類也不曾記得他們。

“我知道的一切都在這裏了。”羅涅擡頭看向舉著火把回來的安昱,眼底是深深地恐懼,“鑰匙和聯絡鍵都可以交給你……你,你能不能放過我……”

“上次圍獵之後我已經和城區斷了聯系,真的……我真的已經沒有和祂們有聯系了,如果,如果不是物資……對,如果不是我快斷糧了,我也不會鋌而走險混進來……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如果,如果我早知道您在隊伍裏,我是絕對不會——”

“絕對不會一個人來得吧?”安昱嗤笑,他看著狼狽的羅涅,“你只是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才會不停的懺悔,如果你早知道我在車隊裏,我相信你一定會想著如何拿下我翻盤的。”

“我也不知道你們是如何把我妖魔化成一個怪物,但,謝謝你們自己的妄想,真正的怪物就在你們的眼前,但你只把祂們當作主人一樣,在祂們的腳下搖尾乞憐。而我,只不過是一個人類而已。”

羅涅眼底的恐懼變為惱羞成怒的嫉恨,他憤恨安昱為什麽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明明自己已經開始懺悔,卻甚至都沒發現即使死亡已經近在眼前,自己卻還是滿口謊言。

他咆哮著自己的後悔,痛斥著安昱的冷血,憤怒地罵著安昱不過是智者們打造得玩具,又怎麽敢自稱為人類。

被死亡和不甘沖昏頭腦的羅涅甚至沒有看到安昱的眼神逐漸變得冷漠,他宣洩著自己的情緒,像是在垂死掙紮,“……神明怎麽會制作出你,你不過是一個玩具,一個殘次品!你TM根本不會是人類!你明白人類的感情嗎,你懂人類的社會嗎!你就應該在實驗室裏成為一具被放幹了血的幹屍!你——”

“你說得沒錯,我不應該是人類。至少在你面前,我應該更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安昱面無表情地打斷了羅涅的發瘋。他舉著火把,一步一步地逼近羅涅,表情平靜,說出得話也不帶一絲的感情。

羅涅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一樣,他訕訕地停下了謾罵,吞了吞口水,一點一點地後退,直到自己靠在站臺陰冷的水泥上,退無可退。

“如果我只是一臺機器,也不會讓你多活那麽久,不是嗎?”安昱極具壓迫感的看著羅涅,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似乎很是滿意羅涅此刻的安靜和臉上的恐懼,然後緩緩地開口,“不過不要緊,我現在也可以滿足你。放心,並不痛苦。”

羅涅已經發不出聲音了,雙腿胡亂地踢踹著,身後的水泥墻一點一點汲取著他的體溫,被束縛著的雙手高舉在胸前胡亂得抵擋著。

都是徒勞。

安昱冷眼看著羅涅瘋狂地掙紮,整個人因為驚恐而蜷縮起來,最後,甚至又一次嗚咽懺悔了起來。

憐憫嗎?

看著醜態百出的羅涅,安昱的內心並沒有波瀾。

他們並不值得同情,與魔鬼交易是他們的選擇,無論是為了刺激還是為了生活,他們都選擇了出賣自己的靈魂和同伴。他們不會真正懺悔,只會後悔自己為什麽沒能做得更加周全而隱秘。

匕首上倒映出橘紅色的火光,羅涅不可置信地看著安昱臉上被噴濺上的血液。

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他連張開嘴的力氣都沒有了,而在死亡之前,他最後的念頭是——

最後一票生意還是告吹了:他已經按下了聯絡的按鈕。

安昱冷漠地看著羅涅的身體逐漸變無力地倒下,眼睛裏寫滿了不甘和後悔,手裏還緊緊得攥著鑰匙,紅色的血液從他的脖子上汩汩地湧出,蜿蜒著流到安昱的腳下,血腥味彌漫在隧道裏。

沒有比他們更貪婪的人,除了那些自詡為神明的人類。

安昱從他的手裏帶走了鑰匙,頭也不回得離開了隧道。

這裏離城區還很遠,僅憑一個人找不到通向城區的那一扇門,但他在列車上看見了沾著血汙的地圖。

安昱從懷裏摸出那張橫平豎直的地圖,紙張上的站點名字已經有些模糊,但勉強還可以辨認。

雖然僅憑地圖看不出來哪裏屬於城區,不過他可以確定自己在哪裏,總能對比著找到進入城區的路。

在安昱離開後不久,一個帶著黑色鬥篷的人不急不徐地來到了這裏。

隧道裏,羅涅已經徹底成為了一具屍體,脖子上的刀口已經幹涸,鮮紅的血液滲進泥土裏逐漸消失。

來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被空氣中的血腥味取悅,祂隨手丟下一袋糧食,拖著羅涅的屍體走進黑暗的隧道裏,片刻後,隧道裏響起了詭異的哼唱。

不久後,沙漠裏不知名的地方,外出狩獵的人們看到了一具已經風幹了的屍體,幹枯的皮囊像是血液工廠的傑作。

於是又是一場人心惶惶的謠言在沙漠中興起,隨著風聲傳過桃源、經過拳場、掠過綠洲,走遍了這一片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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