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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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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婪

倉庫裏回蕩著羅涅撕心裂肺地慘叫,不少隊員不明所以地轉過頭看向安昱所在的那個小角落,只能模糊地看見安昱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

“安昱哥?”和安昱熟悉些的隊員喊了一句,“需要我們過來幫忙嗎?”

“不用了。”雖然安昱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是隊員們莫名聽出了些愉悅的意思。他們不明所以,只好撓撓頭又散開了。

羅涅大口喘息著平覆自己幾乎要跳出來得心臟,他迫切地想有人能過來,他一點也不想和這頭惡鬼呆在一起,簡直是太恐怖了。

“你……你讓他們過來,我願意帶他們去。”羅涅吞了吞口水,眼裏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和不甘,為什麽他沒跟著車出發,為什麽自己還會落在他的手裏。

但安昱顯然並不是一個好商量的對象,他默不作聲地走到羅涅邊上,悄無聲息地把人從地上拎起來。羅涅正處在一種驚恐的狀態裏,即使自己的雙手被束縛著也還在瘋狂的掙紮,抗拒安昱的接近。

不過一切都是徒勞,沒有人能掙脫安昱,羅涅帶著絕望和恐懼被安昱拖到了倉庫的出入孔。粗糙的繩索捆在羅涅的身上,他看著安昱的動作一絲不茍,表情冷漠,他好像知道自己接下來要經歷什麽了。

安昱捏著繩索搖晃了幾下,上面留守的隊員拉動繩索,羅涅看著倉庫的地面離自己越來越遠,那頭惡鬼也離自己越來越遠。即使自己渾身的重量都只是系在一根粗糙的繩索上,可羅涅莫名得覺得自己現在遠比和安昱獨處時安全了不少。

被拖上沙漠的那一刻,羅涅被糊了滿嘴的沙子,他喘著氣翻過身,看著天上高懸的太陽,竟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好啊,羅涅。”一張臉擋住了陽光,從暗處到陽光下又被擋住了光芒的羅涅費力的瞇了瞇眼,半晌才認出來,眼前的是沙漠中鼎鼎大名的綠洲軍首領,周熾。

“周首領,你也在啊。”羅涅咧開嘴一笑,露出他一口的白牙,“早說是您帶隊啊,我肯定配合。”

周熾心裏暗罵羅涅的厚顏無恥,他早就知道安昱進了綠洲,現在又來說這些,怕不是想著安昱留守在倉庫裏,沒了最大的威懾又可以開始談談籌碼了。

果不其然,羅涅往前送了送自己還被捆著的雙手,臉上露著討好地微笑:“周首領,都是自家人,這樣捆著說話不好吧?你看我地圖也給了,隧道的秘密也說了,咱們聊聊鑰匙和帶路的事?”

“或者,我還有些別的情報可以和您交換的。”羅涅故弄玄虛地壓低了聲音,一副為周熾考慮的模樣,“您也好奇臨醫生救得那個人吧?畢竟當初臨醫生外逃都沒有那麽大的陣仗……”

說一半留一半,才能讓人產生更多的聯想,也才更容易讓人中圈套。沙漠裏的掮客們都深谙此道,羅涅也不例外。

而周熾卻暗暗有些發笑,羅涅現在倒想起來用安昱的身份來離間自己和安昱了,不過很可惜,這裏的所有人都知道安昱和他們不一樣。

落在羅涅的眼中,周熾眉頭緊皺,表情嚴肅,似乎確實因為自己所說的信息而動搖了。

“您想,城區裏聲勢浩大地發了通緝令,幾乎沙漠裏所有的商人都想要來分一杯羹,您猜安昱身上是不是帶著城區裏的機密?”羅涅挪動著身體,像是一條肉蟲一樣湊近到周熾的邊上,用幾乎只有他們兩個能聽清的聲音說,“只要您帶著上我,我能幫你開了隧道的門,外加安昱的秘密,事成之後,我只要這間倉庫的一樣東西。這筆買賣很劃算的,您說呢?”

周熾微微後仰,拉開了自己和羅涅的距離。他並不喜歡這些掮客,綠洲也不需要這種交易。羅涅眼中的貪婪一覽無遺,周熾甚至都知道他想要得是什麽,他想要不費吹灰之力的把炮車收入囊中。

“走吧。”安昱的聲音從羅涅的背後響起,羅涅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拉開自己和周熾的距離,頗有些不安地朝周熾眨了眨眼,意思是讓周熾好好考慮一下自己說得交易。

周熾卻好像沒有看見羅涅的暗示一樣,站起身的同時拉起了坐在地上的羅涅。不知真相的羅涅被迫跟著周熾的腳步一蹦一蹦地走到車邊上,短短的一段路上幾次踉蹌著險些摔倒,狼狽非常。

而安昱已經坐在了駕駛位上,周熾把羅涅推上副駕駛的位置上,關好車門,拍了拍車窗,示意安昱可以出發了:“追上老林他們之後讓他們早點回來,我們在這裏等你。”

羅涅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周熾就這樣相信安昱嗎?

他掙紮著把頭探出去,也顧不上自己的喊叫是否會驚動別的隊員:“周首領!周熾!難道你不想知道安昱是誰嗎!他能讓研究所那麽忌憚,你就真的相信他會和你們一條心嗎!你,你知道他是怎麽逃出我們的追殺的嗎!他,他根本——”

“我根本什麽?”駕駛位上的安昱眼神冷得像是刀片一樣,他淡淡地看向幾近癲狂的羅涅,平靜的語氣裏不帶一絲的溫度。

“羅涅,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周熾咧開嘴,露出了一個非常真心實意的笑容,“我們知道安昱的身世,他早就告訴我們了。一路走好,沙漠的叛徒。”

安昱一腳油門,越野車飛馳著離開。羅涅的一張臉從震驚、不可置信到被欺騙的憤怒和不甘,他的咆哮聲隨著車外的風聲消散在沙漠中,隨後,他才後知後覺,自己現在除了乖乖地交出一切,已經沒有了第二條路可以走。

他僵硬地扭過頭,安昱正專註地開著越野飛馳在沙漠上,遠處另一輛車的影子若隱若現。

他看著兩輛車逐漸接近,看著安昱和另一車上得人打了招呼,看著另一車又掉頭離開。

無邊的沙漠裏,只要到了隧道,打開閘門,自己就沒有活路了。

羅涅絕望地癱軟在座椅上,自己或許就不應該抱著僥幸想要重啟自己的掮客生意。之前賺得物資早就夠他在沙漠裏安穩的生活,可萬一那天自己就能進入城區呢?

多少掮客都是從想要溫飽的生活開始,但溫飽解決了以後,人總是會貪心的。吃飽喝足就想要更方便的生活,想要車子、想要武器、想要繼續不勞而獲,最後,誰又不想去城區裏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但這一切哪有那麽簡單,可已經嘗試過交易的甜頭,他們又怎麽願意回到苦兮兮的狩獵和耕種生活裏去?

沙漠本來就荒涼,靠狩獵和耕種的生活饑一頓飽一頓,還要付出如此多的時間和心血。

可和城區交易,只要賣賣情報,分享分享沙漠裏的勢力,又或者一頭野獸、一株植物、一個人就能換幾個月都吃不完的東西,多輕松啊。

羅涅記得自己之前也是狩獵的一把好手,是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弓箭換成了獵槍,但是再也沒有在沙漠上打過一頭獅子或是獵豹了?

一開始自己也是受害者,他被人騙著抽了血,只換來了一點點的口糧,直到後來知道,那些血足夠換一個月的糧食。

真貪心啊,羅涅還記得自己握著那袋幾乎只有一個袋底的糧食,腳步虛浮地摔倒在沙漠裏,聽見掮客對著城區裏的老板點頭哈腰,換來得是一大袋的糧食。

那袋子可真大啊,都快要撐破了,可自己這麽就得了那麽一點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時候是那裏來得力氣,就這樣死死地掐著掮客的脖子,看著他在自己的手底下斷了氣,才想起去撿那袋糧食。

那糧食可真好啊,白燦燦的,混在金黃的沙子裏就像是能發光一樣。

他跪在地上,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捧起灑在沙子裏的糧食放回袋子裏,那天的那頓飯香得讓他以為自己進了天堂。

可後來,一樣雪白的糧食,怎麽就沒了那種香甜?

羅涅悲哀地看著眼前的太陽逐漸落下,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生命在走向終點。

他早該想到的,從白花花的米飯失去了香甜,從曾經的弓箭放在墻角積灰,從自己也變成了一個滿嘴謊言的騙子開始——

自己在沙漠裏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汽車停在一座看不出原貌的建築前,隧道的入口半掩在沙礫之中。

羅涅腿上的束縛被解開,他踉蹌著腳步帶著安昱往入口的深處走去。

走進入口裏,大理石砌成的墻壁和碎裂的玻璃,天花板上垂下的指示牌已經生銹,還有未被掩埋的各種設備,無一不在說明,這是曾經城市的遺跡。

安昱舉著火把,警惕地走在周熾的身後,他們跨過偌大的地下平臺,又繼續向下,來到一個更加狹小的地方。

斑駁的血跡凝固在百年的時光之中,兩側都是碎裂的玻璃,甚至還能見一些斷裂的人類殘骸。

羅涅帶著安昱躍下玻璃後漆黑的隧道,隧道的墻壁是灰黑色,越往裏走,每一步都能聽見空曠而寂靜的回聲。

安昱皺著眉頭,環視隧道裏的斑駁的墻壁,上面還有深深淺淺的劃痕,下面是兩條筆直的軌道,各種常見的和沒見過的東西或淩亂或破碎的散落在軌道上。

他忍不住問走在前面的羅涅:“這裏,之前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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