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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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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走

“那以後呢,你有想過後面的事情嗎?”周熾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就連問題也是這樣幹巴巴的。

可是還能再說什麽呢?

又能再改變什麽呢?

安昱有些怪異地看了一眼周熾,以後重要嗎?他的以後,其實也已經被寫好了不是嗎?

這個世界很大,大到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他也會有屬於自己的那個角落。

“有找到奇怪的東西嗎?”安昱並不太想和周熾繼續這樣的話題,他們這一趟並不是為了傷感而來,而是有著明確的任務和目標的。

“有,我們把每輛車都檢查了一遍,找到了不少小東西。”周熾解下身上的袋子,倒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大部分都是金屬制品,有的方方正正,有的是圓滾滾,但都不是車上常見的東西,具體是哪個他們判斷不出來。

這些電子設備對於沙漠來說已經是太過遙遠的記憶了,他們實在無從判斷。

安昱同樣也無法辨識,能開啟隧道的鑰匙只有羅涅知道。

“他們手上的東西還真多。”安昱頗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從生存所開始,曾經人類輝煌的科技文明終於逐漸在沙漠面前展露出了一個角落。

除了武器裝備,曾經的人類擁有過的高科技生活都已經離沙漠過於遙遠,可在一墻之隔的城區裏,人類的生活都還在繼續,科技在智者的把控是否又已經發展到另一個高度?

至少,在生物學上,城區已經比末日前的社會更加先進。

“所以我們沒有退路。”周熾苦笑,有時候他看到安昱站在自己的面前也會有些恍惚,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可是他或許並沒有經過生命傳承所需要的一切,只是在實驗室裏被那些冰冷的儀器創造出來。

城區的科技可能已經發展到了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地步。

當臨川從研究所裏逃亡到綠洲時,他口中的城區對於沙漠來說已經像是另一個世界了,但人類還是同樣的人類。

自來水、電燈、電腦、廣播電視……沙漠裏不是沒有發現過這些東西,但是在沙漠裏,這些都只能作為一個擺設,一個裝飾,甚至還不如一把小刀、一根鋼管來得有用。

但沙漠真的願意永遠維持著這種近乎原始而又貧瘠的生活嗎?

當然是不願意的。

可這樣的鴻溝要如何跨越?

所以他們需要武器,用武器和勇氣去拼搏一個未來的可能。

沒有誰比了解過城區的周熾更絕望,而當他看到安昱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對於科技壓制的恐懼又一次籠罩了他。

臨川看到得真的是城區裏的全部嗎?智者祂們到底有沒有更多見不得人的東西?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即使是安昱也沒有。

但現在沙漠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

沒有人知道祂們的計劃進展到哪裏,也沒人知道祂們是否還需要人類。

沙漠裏的一切都在逐漸被時間和風沙吞噬,生存資源只有這些,而他們不是人類進化史上的一環,而是被迫倒退的文明。

與沙漠共生,聽上去非常美好,可萬一城區和沙漠翻臉,倒退的文明又該如何抵抗進化的文明?

它們之間終究要有這樣一場無可避免的紛爭。

“沒有退路,那就往前走吧。”安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站在倉庫方方正正的洞下,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卻冷不過他的眼眸。

安昱和人類一樣,他沒有退路可走。這是他爭取來得自由,無論生命漫長或是短暫,他只願能在這片土地上走向終結。

是啊,既然沒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走了。

周熾起身拍了拍安昱的肩膀,他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即使恐懼,即使絕望。

“回去吧,他們應該都在等你。”安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他擡頭看向四四方方的天空,“我在這裏挺好的,不用擔心。”

方寸之間的天空從黑轉白,皎潔的月光被刺眼的日光替代,隊員們魚貫而下,這是他們第一次來到這座地下倉庫,幾乎所有人都圍著那臺鋼鐵巨獸不停的感嘆。

就連被捆綁住手腳,看管在一邊的羅涅眼中都迸發出貪婪的光芒。他甚至可以不要這座倉庫裏剩下的東西,在那臺炮車面前,一切都像是廢銅爛鐵。

他已經看到了自己面前散落著的雜物,他心心念念的那串鑰匙也在其中。

要趁著看守不註意的時候把東西抓回自己的手上嗎?羅涅不露痕跡地打量著站在自己周圍的人,那位被通緝的美人並沒有出現,看守自己的人顯然也在分心看向倉庫的武器和裝備。

但身為掮客的直覺讓羅涅覺得總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或許這是一個刻意被放出來的破綻?只等自己主動暴露真正的目的。

這些雜物會被從車裏搜出來就已經說明了很多,這些綠洲裏的人並不是五大三粗沒有頭腦的笨蛋,他們知道自己這樣痛快地交出地圖就說明還要別的東西,同樣也猜出來了這件東西就在車隊裏。

羅涅不露聲色地往著雜物散落的地方挪動,身體微微側著,試圖擋住自己正在移動的手。

“幹嘛呢?”看守著羅涅的隊員一聲怒吼,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幾乎密閉的倉庫裏顯得如此突兀。

“沒什麽,沒什麽。”羅涅像是被嚇到了一樣,面色慘白,可雙手並不安分地扒拉著剛剛掉在地上的鑰匙串。

看守隊員並不會因為羅涅的否認而錯過他手上的動作,一個箭步就將羅涅手裏的鑰匙串拿了下來,“這是什麽?”

“……沒什麽。”羅涅回答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咬牙切齒,似乎很後悔自己的動作太過於明顯,才讓人抓到了把柄。

隊員並沒有再問他什麽,而是喊來了邊上的隊員交班,然後帶著這串被他試圖帶走的鑰匙上了地面。看起來,需要這串鑰匙的人應該已經等在上面了,只要羅涅忍不住動作暴露就可以直接出發。

而倉庫裏的羅涅現在還在極力得掩飾著自己的懊悔,整個人癱在倉庫的地上,雙目無神的看著漆黑的天花板,像是很後悔失去了自己談判唯一的籌碼。

可實際上,他的腦子裏在飛快地運轉。

地圖已經給了他們,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大概他們在外面跑個半天,傍晚時分就會發現那個隧道的入口,明天一早,自己的機會就到了。

之前還在擔心要是那個美人繼續來折磨自己,怕是什麽都換不到,搞不好還要把命搭出去。不過現在他們想要改換策略,那麽自己自然也是要給交易加些籌碼。

只要他們能找到入口,就會明白自己手上的鑰匙有多重要。

羅涅動了動自己被捆住的手臂,右臂上被美人刺出的傷口還有些隱隱作痛。不過這群人還算得上有些道德,已經給自己包紮上了,希望等他們發現這是把假鑰匙的時候也能這麽平和。

假裝失落的羅涅躺在地上舒展了一下身子,雙腿正好推開了那堆散在地上的雜物裏,一串有些冰涼堅硬的東西滑進了長靴,他滿意地蜷起腿,繼續裝作後悔不已的模樣,聽著倉庫上方傳來一陣的轟鳴聲,然後越行越遠。

“安昱哥。”看守的隊員熟絡地打招呼,羅涅才擡起頭看了一眼又來換班的隊員。他瞇起眼,來得人頂著一張他非常欣賞同樣也非常恐懼的臉,原來美人的名字叫做安昱啊,是個好聽的名字。

羅涅打量著安昱,他還穿著昨天的那件衣服,血液凝固成黑色,層層疊疊的暈染下倒顯得沒有那麽可怖,反而像是一條黑色的小龍從小腹一路沖向肩膀。

破損的孔洞下,傷口早就愈合的無影無蹤,只是隱隱約約還能看見雪白發亮的肌膚。

或許是剛才的戲弄讓羅涅的心情愉悅,也或許是把籌碼收回自己手中的胸有成竹,他現在像是全然忘了自己昨天面對安昱時的恐懼,反而饒有興趣地欣賞起這具可稱完美的軀體,甚至調戲了一句“秀色可餐”。

但安昱來找他顯然並不是讓他在倉庫裏舒坦地躺著。

一手拎起羅涅的衣領,安昱拖著這個嘰裏呱啦地喊著疼的俘虜走到倉庫的邊緣。

遠離了天花板上的采光孔,一切都變得昏暗起來,羅涅也終於想起了自己的恐懼。

只是已經有些來不及了,隊員們都在倉庫的另一端研究如何打開大門,讓外面的掩埋的沙子能坍塌一些,方便後面的工作,沒有人會註意到這個角落裏還有安昱和羅涅。

羅涅的第六感告訴他,這一切有些不妙。

安昱的手段殘忍且沒有章法,他們自以為拿走了鑰匙和地圖,那麽剩下的自己是否也變得無用了?

如果他們還有些理智,就應該等到車子回來,確認一切無誤再處理掉自己。可眼前的安昱,他並不走常理。

黑暗中,羅涅的眼睛驚恐地睜大了,他似乎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這群人原本就沒打算和自己談判,他們故意把鑰匙和那堆東西放在自己的眼前,他們早就知道鑰匙一定在那堆雜物裏。

而自己只要有動作,就說明他們猜對了,只要跟著地圖找到地方,鑰匙可以一把一把地嘗試;哪怕沒有鑰匙,他們也總能靠暴力毀掉鐵柵欄。

這群生活在沙漠裏的野蠻人,根本不會考慮鑰匙錯誤的影響,他們只要確認隧道就夠了。

自以為想通了關鍵的羅涅似乎已經可以看到安昱手裏泛著寒光的刀,他驚恐地大喊:

“鑰匙在我身上!強拆會觸發警報!沒有我,你們根本進不去!別,別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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