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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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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

臨川小心翼翼地把安昱放在越野車上,安昱的雙眼裏還是一片迷茫,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臨川,雙手在虛空中胡亂地揮舞著,直到臨川溫熱的手覆蓋上他冰涼的指尖才逐漸平靜下來。

“臨川。”安昱的聲音很輕,帶著些顫抖和不可置信。他摸索著從手掌撫摸上臨川的臉,指尖傳來溫熱和濕潤,安昱揚起頭,他的眼前還是一片漆黑,但是他穩穩當當地親吻著臨川。

同樣死裏逃生的臨川顧不上離開,飆升的腎上腺素和多巴胺讓他緊緊地環住了安昱的身體,片刻之間就化被動為主動,一點一點掠奪著安昱口中本就不多的氧氣。

直到安昱幾乎癱軟在越野車上,臨川才戀戀不舍的松開了安昱。他看著嘴唇泛著水光,眼神也略帶迷離的安昱,而即使是這樣,安昱還伸手握著自己的指尖——臨川恨不得現在就讓安昱徹底屬於自己。

但安昱還需要恢覆,臨川的理智告訴自己,他們得加緊離開這裏,誰也不知道荀瑰有沒有其他的幫手,是否還會有其他的智者來到這裏。

而且,臨川想要安昱看著自己,想要安昱的眼底裏只有自己的時刻。

這是他小小的、無法示人的私心。

臨川一邊握著安昱的手,一邊簡單處理了一下自己腹部的傷口。現在,他和安昱的狀態像是互換了一樣,安昱變成了那個離不開的人。

臨川坐上駕駛位,而安昱還緊緊的攥著他的衣角,人卻已經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擊穿心臟的重傷需要慢慢地修覆,如果不是因為安昱掛念著臨川的安危,他也無法那麽快從意識的深海裏醒過來。

每一次的逆轉死亡,身體機能的修覆總是漫長的。安昱經歷過不止一次的死亡,只有這一次,他拖著還沒有痊愈的身體醒來,強行打斷了身體的修覆。

直到熟悉的氣息包裹住自己,安昱才逐漸放任自己的身體重新進入了休眠恢覆。

不過……臨川為什麽不需要換氣呢……

等安昱徹底從休眠中醒來時,月亮已經高懸在夜空中,他靠在座椅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眼前車燈照亮的地方,臨川正在生火燒水做飯,而他的身邊放著溫度剛剛好的水。

安昱有些迷惘的收攏起自己從蘇醒到再次昏迷過去的記憶,蒼白的臉上逐漸恢覆起血色,猛然回憶到自己和臨川的吻時,他忍不住端起手邊的水喝了一口來掩飾自己的尷尬。甜絲絲的蜂蜜水順著口腔一路滑進自己的身體裏,原本還有些麻木和冰涼的四肢也感受到了暖意。

安昱跳下車,靜靜地走到臨川身邊。

他們兩人現在看起來都狼狽得很,安昱的衣服上沾滿了胸口噴湧而出的血,再加上他強行打斷了自己的修覆,一路的磕磕絆絆,即使身體已經愈合,可衣服卻沒有自愈的能力,現在幾乎可以算是爛布條一樣掛在身上。

臨川的腰間被荀瑰的子彈擦過,雖然傷得不重,但是衣服上淋漓的血汙和纏在腰間染血的紗布看上去還是分外猙獰。

安昱盤腿坐在臨川的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熊熊燃燒得火焰,兩個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的人看著彼此灰頭土臉的樣子,嘴角都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臨川。”安昱收斂了自己的笑意,非常認真的看著臨川的臉,一字一句,“我不知道我的生命是否會有一個終點,也不知道一次次的死亡會不會耗盡我的生命。也許我此生都是這樣的樣貌,也許我會在某一天突然老去。”

“臨川,我承認是你教會了我愛。但我知道,除了我,你可以自由的和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戀愛、結婚,一起白頭、老去,攜手走完正常的一生。”

安昱從手上摘下臨川送給他的骨戒,這是用他的肋骨磨成的信物,安昱舉著這枚骨白色的圓環,透過圓環看向另一側的臨川,“臨川,即使是這樣,即使我們的時間終將不再對等,你還願意愛我嗎?”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安昱看著火焰後的臨川,你真的要選擇我,選擇這一條註定離別的道路嗎,臨川?

不論是永生的詛咒,還是隨時可能結束的生命,我們的時間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位的,誰也不能陪伴誰走到最後,甚至連殉情都無法實現。

你真的要選擇我嗎?

臨川沒有說話,他站起身,摘下自己手上的骨戒,繞過火焰,放在了安昱的手心。

那一刻,安昱覺得戒指是這樣的重,明明是曾經屬於自己的一部分,現在卻好像是把更多的自己抽離。

果然,沒有人能夠接受像他這樣的愛人。

不老不死,永生不滅。對於世人來說是極致的誘惑,可是對於愛侶來說,這更是惡毒的詛咒。

安昱忍不住握緊了自己的手,好硬啊,為什麽骨頭會那麽堅硬,哪怕是像捏碎都那麽困難。

“還在想什麽?”

臨川坐在安昱的面前,他笑著伸出手,“你忘了嗎?互相表露愛意的人類會交換屬於他們的戒指,該到你給我帶上戒指了。”

是這樣嗎?

安昱有些不可置信的擡起頭,正好對上臨川認真而滿含愛意的眼睛,似乎像是在催促他還不給自己帶上戒指。

安昱第一次覺得握著戒指的手是這樣的顫抖,明明他可以手刃比他更強壯更高大的對手,現在只是簡單的把戒指套進臨川的手上都顯得那樣吃力。

“戴,戴好了。”安昱下意識地想把自己的戒指也戴回手上,卻被臨川先一步抓住了手腕。他紅著臉,有些不解地看著臨川從他的手裏取下戒指,放在嘴邊輕輕地吻了一下。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可安昱無端的覺得自己的胸口好像被羽毛劃過一樣。

臨川輕柔地牽起安昱光滑白皙的左手,莊重而又細致地把骨戒戴回了安昱的手上,牽著安昱的左手親吻,“交換戒指。”

安昱幾乎快要把自己煮熟了,從培養罐裏誕生的小小人造人哪裏經得住這樣溫柔而繾綣的愛意,眼巴巴地看著臨川牽著自己起身,亦步亦趨地跟著臨川躺倒在越野車的後排座位上,仰著頭看著臨川的吻又急又快的落在自己的身上,像是一小簇一小簇的火焰被點燃。

“我愛你,安昱。”臨川的聲音沙啞,卻是那樣的好聽,他俯身貼在安昱的耳邊,溫熱的聲音帶著安昱讀不懂的情緒,但安昱知道那是愛。

“我也愛你,只愛你。”

還有什麽比愛人的情話更讓人幸福的?

只有更蓬勃洶湧的愛。

篝火在夜風中搖曳,月光下的愛侶交纏著,訴說著彼此最深處的愛意。

當安昱和臨川再次啟程的時候,篝火已經在晚風中熄滅,陽光卻正好升起。

安昱懶懶得靠在副駕駛上,毛毯被他們丟在了後座上,本就破破爛爛的衣服已經徹底穿不了了,安昱索性就丟掉了衣服,白皙的身體上紅色的斑駁在陽光下逐漸消退,他伸了個懶腰,支著頭看向正在開車的臨川。

臨川的體力著實算得上不錯,幼年在福利院裏的生活和成年後一度在城區裏奔波求生,哪怕是在實驗室裏也保持著運動的習慣,又在綠洲裏生活了那麽久,看上去溫和斯文,剝開外面這層皮,內裏也算得上是精力充沛。

臨川也不是沒有察覺到安昱的目光,他咳嗽了幾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睡醒了?”

睡醒了?

安昱實在是不想揭穿臨川的心虛,昨天晚上在車後座上的折騰,安昱睡之前甚至已經可以看到天空微微地放亮。

“身體……還好嗎?”即使厚臉皮如臨川,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耳尖葉不由得泛出點紅色。不過話一出口,臨川也知道自己免不了安昱的一頓揶揄。

“好,我還能有什麽不好的。”安昱裝作把玩自己手上戒指的樣子,悄悄地看著臨川的臉色一點點地變紅,“畢竟也不是誰都能折騰一宿的。體力很好啊,臨醫生,真人不露相啊。”

話是這麽說,但安昱在這方面實在沒有什麽經驗,甚至昨天臨川把他按在座椅上親吻的時候,他都沒反應過來臨川之後要幹什麽,還在傻傻地和臨川表白,滿腦子都是臨川給他戴上戒指的場景——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是,他也先給臨川戴上了戒指。

安昱知道,在人類世界裏,他和臨川這樣的行為被稱作結婚。

懵懂的安昱在綠洲裏學習了很豐富的人類生活常識,但是由於他總是和孩子們呆在一起,對於結婚後的夫妻生活還是知之甚少。

也就是因為這樣,才被臨川搶了先。

起碼安昱是這樣認為的。

臨川怎麽聽不出安昱的言外之意,不過這種事情上,他還是有些堅持的。單純的小安昱是禁不住詭計多端的人類,更何況,第一次已經成功了,後面想要有新的變化自然也沒有那麽容易。

臨川轉頭看向赤裸著上身的安昱,安昱身上的紅痕已經逐漸褪去,白皙的皮膚在陽光的照射下幾乎在發光一樣。安昱像是玩膩了手上的戒指,也許是困意又有些上頭,他俯身趴在車上又淺眠著。

臨川的眼色暗了暗,安昱自愈的體質讓臨川有些不爽,他努力了一個晚上才讓安昱的身上滿是自己的痕跡,結果短短的時間裏就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趴在車上休息的安昱也並沒有睡著,他在回憶自己和臨川這一路上的經歷,雖然荀瑰已經被臨川用槍擊斃了,但現在他們獲得的信息太多,讓安昱也無從判別荀瑰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總覺得自己和臨川是不是忽略了什麽。

忽略了什麽呢?

荒廢的東方基地裏,日落月升,躺在地上的人卻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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