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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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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炮仗

初夏陽光透過稀薄雲氣落在陽臺玻璃門內形成明亮的矩形,申城自從發展起來後空氣質量一直不太好,長時間的梅雨倒是讓空氣澄澈許多,遠遠望去能看到高樓林立中標志性塔尖。

兩個會做飯的人在廚房忙碌,嗷嗷待哺的人縮在陽臺上滿臉震驚。

夏裴眼睛張大,不敢相信:“你說真的?他要是真去過的話,那豈不是……誒話說回來,那他那個未婚妻到底是真是假?”

陳宴神色異樣:“我怎麽知道,這麽多年你能猜的準他想幹什麽?要我說就是假的,他脾氣那麽差,要是真跟周翎在一起……嘖嘖,一點就炸,過年過節都不用放炮。”

周翎就是虞綏的“未婚妻”,夏裴立刻露出種一言難盡的表情,隔著客廳瞅了眼廚房裏的兩人,吶吶之餘隨手薅了片盆栽葉子在指間拈著轉圈:“所以我們猜的到底對不對,我怎麽感覺越來越雲裏霧裏了?”

陳宴嘖了聲,一臉悵然:“虧我還覺得他倆完了,這麽看起來好像還有戲啊——”話音未落陳宴眼尖看到夏裴已經被指甲掐得粉碎的葉片,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冊那!你們一個兩個!我好不容易養活的垂絲茉莉!”

陽臺上的雞飛狗跳沒有蔓延進廚房,時頌錦越來越泰然自若起來,歸根結底他自己慢慢擺平了心態,決定從今以後索性再後退一步,把虞綏和夏裴當成一樣的朋友。

不用過多言語,時頌錦會在恰當時機把糖罐鹽罐遞過去,虞綏也會在開口前就將切好的蒜末遞過來,兩人幾乎零交流地順利做完了飯。

趁虞綏收拾廚房油煙的時候,時頌錦洗好手將飯菜一一端上桌,招呼陽臺上的人:

“洗手吃飯啦。”

四個人兩兩面對面安定坐下,這是高中畢業後他們第一次私底下一起吃飯,虞綏食不言,時頌錦偶爾搭話,但有夏裴和陳宴兩個話嘮,整頓飯還算熱鬧。

一般來說,不會出現聚餐是在家裏自己做飯的情況,陳宴就會第一個跳出來選最好的酒店請客,完全鋪張浪費的大少爺手筆。

但這次他有意制造機會,和夏裴一拍即合,早在同學聚會之後就暗戳戳定了一個讓時頌錦和虞綏待一起的機會。

陳宴覺得,兩人被迫待在一個較小的,幾乎封閉的空間,沒有外人打擾,可能會讓兩個鋸了嘴的葫蘆有話要說。

至少說句真心話。

而出去玩太刻意,在飯店沒機會,特地邀請目的太明顯,夏裴便提議在家聚一次,讓他們自己去買菜做飯。

原本夏裴都替陳宴想了長篇腹稿,計劃了十幾種“家裏吃的輕松,沒有外人打擾”“家裏保姆休假了,沒有人做飯”“家裏一點食材都沒有,叫人送來時間太緊”之類的借口來應付老狐貍的虞綏,結果一個都沒用上。

時頌錦是不太會拒絕別人的人,所以只要搞定虞綏就行。

可事實證明,過程出奇地順利,可哪怕虞綏意料之外地答應了,鋸嘴葫蘆還是倒不出一顆豆子。

夏裴痛心疾首,表面淡定醒了紅酒倒好分別擺在幾人手邊,坐下後擦了擦手,婉轉地提了一個不會冷場的話題:“頌頌,你還能在這裏呆多久?”

時頌錦在舒適的環境中不自覺地放松,肩背線條也松弛下來向後靠著,剛準備伸手,一只手就橫穿到他面前,把他手邊的瓶子拿走了。

時頌錦楞了一下,沿著修長有力的指節轉頭看向虞綏,後者面無波瀾,一句解釋都無,只是目光從酒瓶緩緩上擡對上他的眼睛。

時頌錦瞬間想起自己還欠的那些錢是如何由來,悻悻收回手。

“今天早晨接到電話,說是出了點事情,大家暫停演出一段時間。”時頌錦只好去喝白開水,“具體時間沒定,但或許短時間內不會回去了,先留在申城一段時間吧,過一陣再看看。”

時頌錦說話時虞綏默不作聲,從桌子另一邊拿起罐旺仔牛奶,用濕巾擦拭過頂蓋,單手打開內嵌拉環,在時頌錦意外他竟然喜歡喝這種東西的時候,擺在了自己手邊。

時頌錦受寵若驚地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

“一直住酒店?”虞綏在對面兩人擠眉弄眼的目光中淡定地舀了一勺湯,像是隨口的語氣。

夏裴一聽就來勁了,雙眼放光道:“對啊,頌頌,要不你來我家,我家正好有——給我盛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虞綏面無表情地把砂鍋裏的冬瓜盛了一半跺在夏裴面前。

時頌錦聽完後認真算了算帶來的錢,意識到天天住酒店吃飯館外賣可能真的不劃算,思考片刻點點頭:“不用麻煩,我這幾天看看有沒有哪裏短租。”

陳宴立刻興奮接話:“那你找我啊,你想住哪兒?江景房要不要,我直接給你安排——給我盛的?虞綏你今天吃錯藥了嗎,怎麽對我們這麽好……可是為什麽沒有湯?”

虞綏眼神平靜地把另一半冬瓜盛出來,將碗垛在陳宴面前。

時頌錦還是搖頭,朝著他們笑笑:“我自己找吧,現在也很方便的。”

虞綏最後盛了一碗湯浸著幾塊燒得軟爛的排骨放在時頌錦面前:“前段時間陪一個朋友找過短租,看了些好房子,有空去看看麽?”

靠虞綏的財力,哪個朋友到申城還需要短租,這個問題其實很明顯,但凡多個心眼就能察覺其中破綻,但時頌錦對虞綏的盲目信任讓他完全沒有發現問題。

對面陳宴倒是發現了這個漏洞,滿目疑惑剛想問,被虞綏斜裏一瞟止住話頭,訕訕閉上了嘴。

在聽到虞綏邀請的一瞬間時頌錦自然是高興的,但隨即就被這從天而降的餡餅打回現實,下意識瞟向自己的手機,停頓數秒後,冷靜得被一盆冰水從頭潑到腳,低著頭禮貌而疏離道:

“……沒事不用,我自己弄就好,反正最多也就一兩個月,沒關系的,不麻煩你了。”

一連幾個拒絕的詞匯落地,虞綏沒再開口,只是看著時頌錦夾菜的動作遲緩了半分。

時頌錦的皮膚很白,有一種長時間不曬太陽的透明感,自從上高中他的體脂就很低,身材偏纖細,但手臂上還是有勻稱流暢的肌肉線條,手掌下方腕骨內側有一顆紅色的小痣,在擡手時就會露出來,如同玉中鑲嵌的鴿血石。

虞綏目光劃過身邊人的手腕就收回,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

午後陽光爬到客廳,在沙發上落下一層明亮溫暖的光輝,屋子裏濕度正好,溫度適宜,但時頌錦一點慵懶感都沒有。

他坐在沙發上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虞綏的心情不如剛剛好,苦思冥想十幾分鐘都沒個所以然。

不是已經在好好還錢了嗎?難不成今天還沒有給他發消息?這麽執著於報備的話那今天中午吃了什麽還要說嗎?可飯是他們一起做的啊……

亂七八糟想了一通,他鈍鈍地沒有反應過來,越是多想越是局促,半點在朋友家的悠然自得都沒了,糾結現在發個早安會不會太奇怪。

反觀虞綏似乎不論在什麽環境都泰然自若,坐在一旁翻手機,手指上下滑動,時不時點開某個界面,目光沒有分來半點。

“你……”時頌錦剛想說什麽,半個音節仍在口中,被虞綏遽然起身的動作打斷。

“有事,先走了,你們玩。”虞綏語氣倒正常。

陳宴和夏裴在廚房探頭探腦不知道在幹什麽,虞綏繞過時頌錦趕緊並攏收回像是一點都不想碰到他的膝蓋,快步邁向門口玄關,沒再看他一眼。

時頌錦倉皇收腿,張了張口,還是將不妥帖的問話咽了回去。

“要走了?”陳宴連忙出來,“下午有事?”

虞綏頭也沒回:“嗯。”

夏裴在兩人中間看了一眼,顯然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那頌頌怎麽辦,你不送他回去?”

虞綏已經推門出去了:“陳宴有司機。”

陳宴還想問什麽,虞綏扶著門把手回過頭來,黑沈的眼睛盯住他,沈聲警告:“勿要瞎三話四。”

虞綏一般不說申城話,他從小語言天賦出奇的好,在與他人乃至外國客戶磋商時便向下兼容說對方的語言,從不用帶翻譯,而只有在太輕松,或者已經不耐煩,才會脫口而出本地話。

現在顯然不是輕松的情況。

旁人說起來像在撒嬌的吳儂軟語在虞綏口中全然一變,壓迫感讓陳宴立刻鄭重點頭,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夏裴回過頭去看向依然坐在沙發上滿臉茫然的時頌錦,“你倆吵架了我怎麽沒聽到聲音?怎麽吵的,腦電波還是眼神?”

時頌錦也一頭霧水,心說他也沒看我啊,回想半天弱弱地小聲道:

“我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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