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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沒必要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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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沒必要擁有

申城富二代們可以娛樂的項目有很多,聲色犬馬未必要在霓虹燈下,從早到晚一些場所都全天開放,若是覺得條條框框規則玩的不過癮還可以游艇出海,大筆的現金流動或許一分鐘就是一個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陳宴是幾人裏最會玩的一個,父母縱容溺愛下未來不用考慮已經是坦途,只在公司掛個名頭,每天燈紅酒綠美女環繞,這麽多年沒被帶壞純粹因為身邊有對這種玩樂無感的虞綏和拿捏有度的夏裴。

而時頌錦從小生活模式一向健康又規律,不太喜歡、也很不習慣紙醉金迷,陳宴也就沒有提議到那十裏洋場體驗奢靡,三個人在家裏呆了一會。

滿滿一盒巧克力捧在懷裏都愜意得要命,拆了一塊含在口中,感受著香甜順滑在唇舌間彌漫開,時頌錦滿足地瞇起眼睛,好幾年被養得寡淡的味蕾被喚醒了一般,給虞綏發了一個“巧克力很好吃,謝謝”。

那頭很快回覆:【不用,還想吃可以去看看手工巧克力,有一家不錯,推薦給你。】

看來沒生氣吧?時頌錦松了口氣。

消息之後緊接著的是一個地址,時頌錦還沒來得及點開,就發現屏幕頂端一直跳著“對方正在輸入中”,但半天沒有動靜。

好奇地等了會,以為虞綏會提一提下午為什麽不高興。想到這個可能性,不由得正襟危坐,像個乖學生準備受訓,但下一秒,他看見輸入框上跳出個表情包。

【小熊.星星眼.jpg】

時頌錦眼前空白了幾秒,瞳孔放大如遭雷擊,“哢嚓”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

……是在……陰陽怪氣嗎?

過了足足五分鐘,他才驚疑不定地回覆一個“你還好嗎?”。

五分鐘後收到的回覆是一個簡短的嗯。

從回來見到虞綏的第一面,時頌錦就成了一只驚弓之鳥,只要有半分的風吹草動,哪怕只是簡單的情緒變化,都能讓他將那些看似不愉快的事情歸結到自己身上。

他欠虞綏太多了。

於是時頌錦對非常不正常的虞綏感到驚悚,也顧不得什麽面子裏子,什麽避嫌,手指顫顫巍巍地打字詢問:【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好?】

對面沒有回。

不對,根本不是沒生氣。

他斂了心神,更加尊敬地發:【是我說錯了什麽嗎?如果冒犯到您,我真的很抱歉。】

還是沒有回,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然而虞綏五分鐘、十分鐘都沒有回覆。

毫無來由的恐懼湧上心頭,時頌錦又想起虞綏離開是時頭也不回的模樣,一遍遍覆盤今天早晨開始到虞綏走之前他的所有舉動。

他不知道是什麽動作,或者是哪句話讓虞綏生氣,還是在他不曾註意到的時候越界了。

虞綏脾氣其實不差,甚至於可以說是還不錯,只要不是原則問題就不會有生氣的跡象——至少三年高中是這樣。

但沈默帶來的壓力遠遠高於怒火,時頌錦寧可虞綏劈頭蓋臉說他哪裏做的不好,也不想消息石沈大海似的靜默。

是還放不下,但讓對方因為自己的“放不下”而心緒不寧,就是一種無禮的行為。

焦慮,恐慌,不安,自責。

一時間層層圍繞住心口,壓得他呼吸困難,時頌錦冥冥中感覺這似乎是一次經年累月裏謬誤的示警。

從前他對虞綏會生氣這件事只是有一個客觀的認知,直到今天子彈擊中了自己,他才終於對自己當年做過的事情有了切身體會,恍惚間意識到虞綏就是這樣被他冷了八年,如同緩刑。

心頭猛地下沈,時頌錦得以窺見那冗長歲月中因等待徒生的絲絲縷縷的痛苦。

不知道什麽時候掌心出了汗,時頌錦腦海中湧起無可避免地悲觀:虞綏應該是很討厭自己的吧。

【沒有,剛才有事,要出去一趟。】

新消息在半個小時後跳出,時頌錦松了口氣,心卻沒有完全放松下來。

他潰敗似的發了一個路上小心,就將手機放回口袋,不敢再看。

沒有留太久,時頌錦就借口找房子先回去了,謝絕陳宴的司機和夏裴親自送他,自己去樓下打了個車。

回去的路上他就下載了一個租房軟件,想在距離幾個人都比較近的地方找個短租。

勾選了地段和廳室,沿著軟件跳出來房子一間間看下去,時頌錦不太懂租房的事情,只能靠自己摸索,挑挑揀揀選了幾個看上去還不錯的準備聯系看房。

可就在這當口,他突然看到了一個屋子,一百二十平,南北通透,地段靠江,臨近地鐵,背靠商圈,領包入住,看圖片裝修也十分簡約大方,還能支持一個月的短租。

最主要的是,價格是其他房子的一半還少。

時頌錦不可置信地點開房東詢問是否有空可以看一下房子,房東很快回了一條語音。

是一個大約五六十歲的大爺,一口純正的申城話,時頌錦半蒙半猜聽出來了對方說下午就有空,讓他隨時可以去。

時頌錦看了眼時間,決定第一個就去看這家房子,便打招呼讓出租車師傅換個方向。

二十分鐘後時頌錦在小區門口下了車,默默付了高昂的車費。

四下看了一眼,一個熟悉的圖標讓他目光一下便定在了空中,胸腔在時頌錦反應過來之前就騰升起一種熟悉又陌生的跳動,仿佛早已烙印在血管中的某種本能。

是瑞承的大樓。

似乎就在兩個路口之外,簡約龐大的logo正掛在他目光所及之處。

這裏只是瑞承的一棟標志性的辦公樓,而瑞承科技園區,工廠,分公司在申城乃至全國各地,虞綏甚至不一定就在這裏辦公。

可仰望幾乎形成了習慣,時頌錦保持著脖頸擡起的動作看著那棟大樓,就像曾經看向月亮。

一直到陽光將他的眼睛灼燙得發疼,時頌錦才緩緩移開視線,在視線黑斑中揉了揉眼睛,邁進小區。

不是很新的小區,但能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段這麽低的租金,哪怕圖片和實物不符,或者其他方面有點小問題也可以忽略不計。

電梯在23層停下,時頌錦來到走廊的時候怔了一下,這個層高幾乎要和瑞承大樓的某層面對面。

是買個望遠鏡,都能看到大樓辦公室人在幹什麽的程度。

他在樓梯間的窗戶旁又看了一會。

這座由無數高樓大廈組成的城市猶如會沈寂卻清醒的巨獸,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不計其數的金錢與欲望。

而瑞承呆在那裏,在它應該在的地方,作為這座城市的風向標,永遠高聳入雲,永遠遙不可及。

那龐然怪物是一座高山,是商海中的巨艦,船頭劈開橫流的物欲,任其中立於金字塔頂端的人叱咤風雲,橫掃千軍。

而他不會再像三年前那次回來時一樣,拒絕好友的邀請,卻將一天的時間花去一半曝曬在陽光中,站在瑞承樓下看著頂端發呆,可憐得像個祈求垂憐的信徒。

時頌錦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在這座城市擁有什麽了。

心神未定,語音中出現過的大爺操著本地口音的聲音響起:“小旁友,來這裏!”

那聲音其實不算太響亮,只是時頌錦沈在自己的思緒裏,有人在耳邊炸然一響,還是把他嚇了一跳。

不過身體先一步大腦反應過來,回過神後他已經笑著擡起手跟房東略微彎腰打招呼,用不太流利的申城話講:“爺叔好。”

房東是一個看起來就很有腔調的本地人,姓趙,頭發花白,穿著筆挺的襯衫和西裝褲,時頌錦瞟了一眼,是看不出牌子但質量很好的衣服。

大爺和藹可親地帶著時頌錦進房間,問了時頌錦幾個來自哪裏,今年幾歲的問題,就換了一口夾雜著普通話的方言繼續跟他對話。

時頌錦終於能夠聽明白一些,認真地看著大爺給他介紹各個房型,越發滿意,也越發疑竇叢生。

這房子沒有一點問題,甚至連各個電器品牌都是中高端,那為什麽價格那麽低?

房東似乎看出來他的疑惑,笑呵呵地解釋說原本是給兒子買的新房,但算出來說地段窗戶方向什麽的不太好,和他兒子八字不合,這才出租的,原本就沒想著要靠這個掙錢所以價格不高,沒想到剛掛上不到十分鐘,就被時頌錦看到了。

不論哪裏結婚老一輩都看中八字風水之類,這理由無懈可擊,時頌錦立刻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

“覺得怎麽樣?租伐?”房東和氣地問他,“這個地段沒有比這裏性價比更高的了。”

時頌錦又點點頭,房東說的沒錯,這個價格能租到這樣的房子確實相當於天上掉下來一塊金子。

只是……

時頌錦又去窗邊看了看。

像是查看窗簾遮光程度,伸手將遮光窗簾拉上,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外面瑞承的大樓,才轉過身,極輕地笑了一下:

“我租的,謝謝爺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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