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性

關燈
同性

褚暮辭在原地待了很久才回去,也因為這件事,讓他一整晚渾渾噩噩的。

往常比誰跑得都快的人,這次卻坐著一動不動,瞬間引起了挎著包正準備要離開的段南的註意。

“又怎麽了?”段南轉了個身,順手攬上褚暮辭,“是跟你哥吵架了,還是你們鬧矛盾,發生了什麽事?”

他也只有在關於褚之隨的事上才會成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褚暮辭像是被吸走了靈魂,緩緩擡頭,眼神空洞無神,臉色很白,是不尋常的白,一副感覺看到了什麽臟東西似的,乍一看還有點嚇人。

段南僵了一下,聲調抖了抖,問:“你……你被鬼上身了?”

“……”

褚暮辭深嘆了口氣:“沒事。”

話落,在段南一臉錯愕的表情中,拿起沒幾本書的書包,麻木的背上,又麻木地走出去。

段南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盯著褚暮辭傀儡似的背影,腦子冒出一個自己都不相信的疑惑——我這是學習學出幻覺了?

沒出幾秒,段南就打破了這個猜想,他不學成績都倍好,學了不就完了,那就是褚暮辭自己的原因。

褚暮辭走得慢,直接落在了人群的後面,褚之隨正好從遠處走來。最近他們放學要晚十分鐘。

褚暮辭一看到他就仿佛在幹枯的沙漠裏得到了這輩子最甜的水,也只為他駐足。

褚之隨做什麽都規規矩矩,工工整整的,就連書包都背的像是幼兒園裏的乖孩子一樣。

“辛辛。”褚之隨步伐加快了幾步,甚至都還沒靠近,就察覺到了褚暮辭的情緒,出口的話都有些急,“你怎麽了?”

“小隨哥哥。”

“嗯,我在。”褚之隨哄著他,“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麽讓你不開心了。”

褚暮辭看著他,腦子根本控制不住,那一幀幀畫面,在他極度的控制欲下,演變成了自己都討厭,甚至匪夷所思的樣子。

他快速低下眼,腳還往後退了一步,很刻意的與褚之隨拉開了距離。

褚之隨整個心思在褚暮辭身上,沒關註到這個小舉動,他退他就進,反反覆覆,直到褚暮辭忍不住開口:“你能不能先離我遠點?”

褚之隨楞住了。

這句話難得是從褚暮辭口中說出來的。

褚之隨聽過褚暮辭無數遍“不要離開我”,卻都沒有這句“先離我遠點”來的深刻。

這話放在以前的褚之隨身上,那他幾乎一句話不問,尊重他的意願,慢慢消失在他身邊,可經過褚暮辭悉心照料的褚之隨,完全蛻變成了一個勇敢的人,且只在褚暮辭身上體現。

褚之隨沒再靠近,又主動後退了一步,保證他們能正常的聊天。

“辛辛,發生什麽你都可以跟我說的。”

褚暮辭低著頭,不敢看,也不能看,他不知為何被那個畫面折磨著,明明很正常,明明是水到渠成,明明有前面的話做鋪墊,為什麽他這麽不受控,不受控到想要跟自己的哥哥成為那樣。

他急促地呼吸著,粗重到褚之隨聽的一清二楚,他想也不想就靠近,擡手去探褚暮辭的額頭,還沒碰到,就被他躲開了。

褚之隨擔憂地問:“辛辛,你是生病了嗎?生病了要記得說,拖著會對身體不好。”

褚暮辭只搖頭,沈默了一會兒,說:“小隨哥哥,我沒事,就是有一些需要我自己去解決的事要處理,在我解決這期間,能不能允許你不要跟我說話,不要讓我看見你。”

“這件事是因為我嗎?”褚之隨又大致清楚了,無非是聽到別人說了什麽,讓他又對自己產生了別扭的情緒。

褚暮辭還沒回答,褚之隨又說:“好。”

這一刻,褚暮辭又有些委屈,聽到褚之隨同意他無理的要求,心裏沒由來的憋屈,但不這樣,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多麽惡劣的行為。

這件事持續了很久,直到衛安遇跟顧森主動提要請他們吃飯。

周五的時間,總是快速又短暫的。

衛安遇找的地方不算太奢華,甚至可以說跟奢華搭不上邊,就一家平常的小攤位,路邊小燒烤,唯一好的,可能就是能看到湖水,燈光一照,直接成了這條街最美的景區。

這地兒很不符合衛安遇這個大少爺的身份。

還沒等人問,他自個就先解釋了一嘴:“有錢歸有錢,美食的誘惑誰都抵抗不了。別看這家是小攤位,做燒烤將近二十年了,味道倍好,經常滿桌。”

兩人看著他自誇自娛,一臉茫然。

誰問了?

衛安遇也不尷尬,總有人能接上他的話:“看來你對美食這方面也很有天賦。”

顧森嗓音悠悠,難得少了冷冰冰地嗆話,多了些溫柔。

褚暮辭神色一顫,這裏面就他清楚他們的關系。

褚之隨對於他們的事不感興趣,全程眼睛就沒從褚暮辭身上挪開過,想問他事情處理好了麽,可以跟他聊天或者單獨出現在他面前了麽。

直到褚暮辭開始遠離他,褚之隨才體會到什麽叫度日如年。以前這種感受很淡,忽略不計,可這一次,不知是不是現在太依賴褚暮辭,他稍微的舉動,都能拿捏他每一個神經。

衛安遇點了一些招牌,等燒烤上桌的期間,在另外兩個人心思不在這上面的情況下,衛安遇直接拉上顧森的手,大大方方地說:“我脫單了,跟顧森。”

這不止局外人楞住了,就連在其中的主人公都沒想到怎麽突然就官宣了。

衛安遇能有什麽壞心思,當然是要把這主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裏,可不能次次被顧森壓制,不然他這面子往哪擱。

沒在一起前就被他懟的慘敗不已,在一起了要是不能拿捏他,可不就虧了。

顧森全然沒在這個點上想,整個人全泡在男朋友給了名分的世界裏,還有衛安遇說出這話時的帥氣樣,簡直把他開心壞了,但到底笑不外露,只嘴角一彎,就能知道他有多開心。

褚暮辭也不比顧森少多少驚訝,他以為他們會瞞著,畢竟學校不讓談戀愛,畢竟他們這種情況不光彩。

相反褚之隨,比他們平淡多了,可能沒聽進去,他完全不在意別人,只在意褚暮辭,當瞧著褚暮辭在聽到衛安遇所說的話時的反應,褚之隨有一刻的醒悟了。

他突然開口問:“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沒多久,就上周二。”

上周二,這個時間點一對上,褚之隨一下就明白了褚暮辭突然抗拒他的原因。

小孩子可能聽到了他們的話,或者看到了什麽。

褚之隨點頭,又說:“以後做什麽事註意點。”

衛安遇:“……”

他是做什麽讓他看見了,有這麽大的誤解。

剛要反駁,腦子靈光一現那晚的畫面,他疑惑地先是盯著褚之隨看了眼,他已經側過頭,看向褚暮辭,然後衛安遇就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試探性地問了句:“褚小少爺,你該不會看到了?”

褚暮辭渾身一僵,在點頭與搖頭的選擇中,選擇了理直氣壯地辯解:“明明是你們不分場合就……就——”後面的話,他根本說不出來。

衛安遇楞了一下,被他這副羞澀的樣子逗笑了:“你這麽純啊,一個打人都不眨眼的小霸王,居然對這種事感到害羞?”

“這事跟這又沒關系。”褚暮辭小聲反駁。

衛安遇笑著,還很是故意提及那天的事:“是聽到了還是看到了?”

褚暮辭擡頭看他:“……”

“哦,懂了,既聽到了,也看到了。”

“……”

這完全在逗他了。

“別一副多麽惆悵的樣子,以後你也會有這樣的事經歷,雖然你現在小,但說歸說,長點經驗,以後經歷了,不會被人笑話。”

褚暮辭沒吭聲,而是緩緩轉頭看向褚之隨,他也正看著他,眼睛帶著一層淡淡的憂郁,似乎在無聲地對他說——現在可以理我了嗎?

褚暮辭也不知為何,有些開心,心裏的那個疙瘩依然沒有被徹底清除,但終歸比前些天好很多了。

這頓飯每個人都吃得很舒心,衛安遇跟顧森沒有因為關系的轉變安靜些,反而仗著關系,什麽理都能說出來。

優缺點都快被彼此說幹凈了,兩人也根本吵不起來。

晚飯結束是兩個小時後了,黑夜悄然降臨,這條街的燈光比每個地方都好看幾倍,褚暮辭跟褚之隨便順著這條街走回家。

衛安遇跟顧森在身後,沒一會兒,就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了。

褚暮辭往後看了眼,他們已經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街燈亮到刺眼,影子被拉長,與他們形成了對等。

這時,手腕被往前輕輕扯了一下,褚暮辭下意識回頭,便準確地撞上了褚之隨的視線,呼吸短暫的漏跳了一拍。

“怎……怎麽了?”

褚之隨低眸,眼裏的情緒變暗,聲音很淡:“有車。”

話落,一輛自行車從面前經過。

褚暮辭點了下頭。

後來兩人沈默地走完這條街,在等綠燈時,褚之隨“突然”開口:“辛辛,你是因為他們做的事而遠離我,還是他們這樣的關系?”

褚暮辭看向他,在他看來時,如實回答:“都有。”

他們做的事是其次,主要是因為他們是兩個男生。他沒有抗拒是兩個男生,而是不能接受。一直以來,在他的認知,男女才是應該真正相愛的一對,就連身邊的所有人,都是這樣告訴他的。

他也覺得自己未來是這樣的,但從什麽時候開始偏移了呢?是褚之隨的到來;是他的脆弱;是他的謹小慎微;是他的道歉與包容;還是衛安遇跟顧森的關系?

他甚至不想去面對自己心裏的想法。

衛安遇跟顧森的關系,像是一個手榴彈,炸開了他對褚之隨的感情,那一瞬間湧上來的感覺,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變態,他居然對自己哥哥不那麽純粹,不那麽簡單。

即使他接受了兩個男生,也還是會被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所牽絆著。

為什麽他們是有血緣的關系?可沒有血緣,他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遇到,就像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沒有結果。

褚之隨會結婚,他也會,但他可能永遠不會開心了。

褚之隨娓娓而談:“幾年前我在一本書上看到一句我至今都印象深刻的話。

——愛戀,既是借助肉身而沖破肉身,性別就不是絕對的前提,既是心魂與心魂的相遇,則要緊的是他者,他者即異在。”

“正是因為這句,在衛安遇說出來的時候,我沒有任何驚訝的反應。他們互相愛慕,無論是不是兩個男生,那都是他們靈魂與靈魂的契合,他們喜歡對方,就不存在是兩個男生的悖論。”

褚暮辭懵懵地問:“那你呢?”

你會因為喜歡的人是男生而沒有任何顧忌嗎?

褚之隨看向他,正好紅燈轉綠,他很順手地拉上褚暮辭,給了褚暮辭一個很心安的答案:“會,但我會第一個告訴你。”

這一刻,褚暮辭的感情又再次淹沒到心底,只是這次,占有的程度是他都控制不住,甚至可怖的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