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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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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

四月初,距離高考還有兩個月的時間,這期間發生了稍微歡快一些的事——畢業典禮。

這是貴族學校每年的傳統,舉辦的也相當盛大,為此建立了一個禮堂,是畢業答辯也是畢業舞會的專用。

羅主任也成了這段時間忙碌的人,她在確保不耽誤高三學習進度的同時,還要尊重學生是否願意,且要表演的歌曲或舞蹈是否符合他們畢業典禮的要求,可謂要瞻前顧後。

每年到這個時候,羅主任都會生出一些擋都擋不住的白頭發。

她在一群成績優異的學生裏,最先選中了不善言辭,拒絕的可能性最大的褚之隨。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她想讓褚之隨這個孩子沖破自己的保護圈,嘗試嘗試,讓他知道自己不是那麽的木訥。

這樣一確定,羅主任把褚之隨找來,沒有任何鋪墊,直言道:“半個月後有一場畢業典禮,我打算讓你上臺出演。”

“這是找我來的目的?”褚之隨問。

羅主任點頭,身子前傾靠在桌前,雙手交握,又說:“我很希望你能嘗試嘗試。”

褚之隨難得沒拒絕的這麽幹脆,想了想,答案依舊沒變,但倒是顯得婉轉多了:“我現在想以學習為主,畢業典禮我就算了,其他人比我更適合。”

“確定了?”羅主任還想做最後的勸說,“這可能是你此生唯一一次難忘的一個畢業典禮。”

褚之隨依舊搖頭。

在他這,此生最難忘的只有褚暮辭就行了,其餘的他都不想參與。

見他態度這般堅決,羅主任也沒再堅持,讓他回去了。

等褚之隨離開後,褚暮辭從另一邊走了出來,正好撞進了羅主任擡起的目光,她眉頭一蹙:“褚暮辭,你怎麽出現在這?”

“路過。”

殊不知褚暮辭在外面把他們的對話全都聽到了。

而這個說路過的人沒離開,而是徑直走進辦公室,帶上門,在羅主任一臉的錯愕下,認真道:“我想參加畢業典禮。”

“……”羅主任楞了一下,瞬間知曉褚暮辭沒有“路過”這麽簡單,在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開始偷聽了。

“褚暮辭,你有沒有把校規校訓放在眼裏,知不知道偷聽師長的話是禁忌?”一個把校規校訓銘記於心的羅主任真被他的毫不在乎氣得不行。

“知道。”褚暮辭大大方方坦白,“這不是怕你找他說些有的沒得麽。”

“……”

她什麽時候落入褚暮辭眼裏的壞人了?

羅主任氣沖沖的:“既然你誰都不相信,你大可以換一個你相信的學校,我們學校容不下你這個無視紀律,疑心疑鬼的人。”

見羅主任真生氣了,褚暮辭瞬間換上一副讓人氣不起來的笑,討好地說:“這次是意外,沒有下次了。再說了,羅主任對我這麽好,我怎麽舍得離開。”

羅主任不領情,瞥開頭不理他。

褚暮辭努了努嘴,理直氣壯又理所當然,反正是他有理的詞都在他身上體現了:“畢業典禮你肯定是要找會唱歌跳舞的人,而我剛剛好符合,我自告奮勇,這不是替你解決了一件頭疼的大事。”

羅主任哼了聲:“畢業典禮,‘畢業’兩個字你不懂什麽意思嗎?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關系了?”褚暮辭沒理硬說,“我也快畢業了,只是初中畢業而已。”

羅主任不想跟他說沒用的道理,張嘴就要驅趕他,聲兒還沒冒出來,被褚暮辭先一步截胡了。

“我可以說服褚之隨。”

羅主任一楞,眉頭輕蹙,她知道褚暮辭簡簡單單的話對褚之隨來說比任何人多費口舌都管用,但她不知道褚暮辭這樣做的目的。

羅主任沈默了幾秒,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可能跟你一樣的目的。”

——想讓褚之隨嘗試嘗試多姿多彩的人生。

褚暮辭說的認真又輕巧,但羅主任很明顯感受到這句話裏面有一股她自己都說不上來的兄弟情,是太過濃重,還是太過偏移扭曲。

羅主任在不違背這個畢業典禮的宗旨後,同意了褚暮辭的要求。

雖然褚暮辭很有把握,甚至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說服褚之隨,但到底還是在心裏排練了一下。

這就導致上課走神,徐老師叫他都跟靈魂出竅了似的,第三遍才把他喊回來。

褚暮辭對上講臺上凝視著他的眼神,短暫地懵了,直到察覺全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才隱隱知曉發生了一件很尷尬的事。

他緩緩站起來,椅子在地面劃出一道很刺耳的聲音,這徹底加快了徐老師的怒火。她黑著臉,講桌一拍,灰塵直接在周圍擴散開來,真是苦了坐在最前面的同學。

徐老師可以說是學校裏難得的嚴老師,不是說其他老師不嚴,是沒有像徐老師這樣,嚴厲外加脾氣不好,像是對這份老師行業很不滿,幾乎每天都是擺著一張要多臭就有多臭的臉,就像被知識支配到瘋了,卻又不得不為了生存堅持下去。

可學生猜測不可能為了生活,多半是因為更年期綜合征。

這事也沒人敢去八卦,要是被徐老師知道,指不定要遭什麽罪。

“褚暮辭,上課時間不認真聽講,有什麽大事需要你在課上絞盡腦汁的?”

褚暮辭低著頭閉口不言,他總不能說是因為在想怎麽讓自己的哥哥同意參加畢業典禮吧?

雖然這事很正常,但畢業典禮這事得保個密吧,好不容易讓羅主任同意了,假如因為他的實話實說,引起不滿,那他的事可不就泡湯了?

見他不回答,徐老師臉色更是沒有表情,聲音還保持平穩:“腦子裏想的事都天馬行空了,讓你說出來跟個鵪鶉似的,很難說嗎?”

褚暮辭擡頭看了她一眼,如實點頭。是很難說。

徐老師:“……”

“既然說不出來,站著聽吧,外加罰抄校規校訓。”

這就跟羅主任如出一轍了。

一聽到這,褚暮辭老實了,連忙說:“在想段南的感情問題。”

話音剛落,無辜拉出來當墊背的段南疑惑地“嗯”了聲,在一群人錯愕和驚訝的眼神裏,看著褚暮辭,牙齒都要咬碎了:“我什麽時候……”

褚暮辭根本沒讓他把話說完,手一伸,準確無誤地捂住了他的嘴,接著按自己篡改的內容說:“我也不想上課開小差的,但這個事很急,段南同學非讓我給他想個辦法,怎麽追隔壁班的學霸,還讓我下課前給他一個解決方案。”

一鼓作氣地說完主人公都懷疑的事,褚暮辭心虛地喘了口氣。段南的眼神此時像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讓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徐老師看了眼段南,幾秒後,落下一句:“註意點,不許早戀,下課去找一趟羅主任,讓她對你這件事做出批評。”

段南:“……”

他什麽也沒做,就被冠上早戀的頭銜了?

而這造謠的始作俑者是他唯一且最好的朋友。

所以一下課,段南就扼住著褚暮辭的命脈,誓要他好好解釋一番。

“趕緊坦白,是什麽讓你把我拉出去墊背的?”段南咬著牙,可以說要不是還有一層朋友的關系,早跟褚暮辭老死不相往來,拳頭可能都過幾招了。

褚暮辭絲毫沒有出賣朋友的愧疚,甚至真正的事實也不想說,張嘴就是胡謅:“沒什麽,就是在想晚上食堂會是什麽飯菜。”

“……”段南瞇著眼,根本不信,“褚暮辭,你信不信我倆就此絕交。”

褚暮辭還挺認真地點了個頭。

“……”

段南有時真對褚暮辭的小性子無可奈何,可自己又偏偏溺愛的不行,轉頭就忘,一覺醒來,倆人依舊是唯一最好的朋友。

還真是給褚暮辭次次變本加厲的好脾氣。

……

晚自習一結束,褚暮辭便火速般跑了出去,快的段南只能看見一段殘影,甚至背影都沒看清,人就不見了。

段南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猜測幾秒,又讓自己給否定了。

褚暮辭才不會過分到造謠他保護他哥的地步。

褚暮辭氣喘籲籲跑到高三二班時,他們還沒下課,他一秒找到褚之隨的位置,一瞬間,認真到忘乎自我的褚之隨映入了他的眼裏。

這一幕,褚暮辭又有些糾結要不要跟褚之隨商量畢業典禮的事了。

這個糾結一直到高三下課,褚之隨出來看到他,朝他走來都沒想好。

褚暮辭無論什麽情緒都不會藏著掖著,掛在臉上讓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這是褚之隨覺得特殊的點,只有掛在面上,他才能知道褚暮辭開不開心,自己要不要主動一點,哄哄他。

瞧著褚暮辭擰著眉惆悵的樣子,褚之隨輕聲問:“辛辛,你好像不開心。”

“嗯。”褚暮辭沒掩飾,直言直語的,“因為有件事不知道要不要跟小隨哥哥說,怕你會拒絕。”

“是你希望我同意的事嗎?”

褚暮辭點頭,同時側過身,與他邊走邊說:“很希望,也很期待。”

褚之隨跟著他步伐的速度,垂目思考了一會,在褚暮辭沒聽到他的聲音看向他時,褚之隨擡起眼,話也一同出來:“那既然是辛辛希望的,我就同意。”

褚暮辭心裏咯噔了下,一時有些說不出話。

“小隨哥哥不要問問是什麽事嗎?”

“辛辛希望我問嗎?”

褚暮辭很用力地點頭,他不想這次褚之隨還是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盲目的信任他,同意他的要求,妥協他的沒分寸。

褚之隨似乎有些開心,嘴角在微微上揚,話很輕揚動聽:“那辛辛想讓我同意什麽事?”

“畢業典禮。”褚暮辭緊跟其後落下,快的褚之隨差點沒反應過來,褚暮辭收回腦袋,又重覆了遍,“我聽到羅主任跟你說的話了,也知道你不會同意,可我很想參加,然後我跟羅主任定了個約定,只要你參加,我就可以參加。所以,小隨哥哥可以陪我胡鬧一次嗎?”

褚之隨知道是他不可能同意的事,因為褚暮辭做了太多他意想不到的事讓他承受,他以為這次也是,沒想到是他白天剛拒絕的畢業典禮。

這件事他很不喜歡,甚至可以說很抗拒,他不想成為別人口中評判的焦點,同意這個事,就要面對這樣的場景,他做不到,可他做不到,不同意,辛辛會不開心。明明剛剛都答應他了。

兩人默契轉頭,眼神碰撞的那一秒,褚暮辭看出來他的難堪,褚之隨看出了他的期盼。這一瞬間仿佛成了解不開的死局,除非有人退一步。

褚暮辭抿了抿唇,垂下眼,都打算說算了,可到底比先一步妥協的褚之隨慢了一步。

他說:“好。”

褚暮辭猛地擡眼,眼裏亮的猶如淚水在打轉,他聽到自己問:“為什麽?”

明明都很難接受了,為什麽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同意?

即使這個答案他聽過了無數遍,甚至印在心裏,可當這個一直不需要回報、無限寵著他的人說出口時,還是使心臟波動的密密麻麻。

“因為是你。”

因為是你,我無條件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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