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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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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唯奕呼吸上下起伏,眼睛始終盯著衛安遇,氣呼呼的,發型微亂,感覺像炸了。

他也的確跟炸毛沒什麽區別,一晚上輸了上億,換成誰都無法接受,況且他的零花錢只夠付一半的,可現在這個場面,他又不能直白的說出自己的壓力,況且他不能在這麽多人面前讓人覺得他輸不起。

衛安遇面帶笑意,往後一靠,可不知怎的,身子一歪,很自然地靠在了顧森的肩上,一時的註意力被拉走。

顧森朝他看去,略微疲憊的眼睛下,是淺淺的一層黑眼圈,衛安遇眉頭不自覺蹙起,話也就不分場合問了出來:“顧三木,你最近去做小偷了?”

顧森一臉懵:“?”

“不然為什麽你眼睛下有一層你作惡的標志。”

“……”

顧森不想理他沒有邏輯的問題,可誰知,以往不回答就不再問的衛安遇,今日卻依依不饒:“問你話呢。”

“難道有黑眼圈的人,就一定是去做小偷了?”

衛安遇想都不想:“不是,只單單你。”

顧森:“……”

顧森不想回答,但又礙於他一副審視的眼神,收回目光的同時,還是回答了:“找的工作下班比較晚。”

衛安遇一時沒吭聲,元唯奕已經走了,依稀還能看到他的背影,本身駝背的習慣,再加上有氣得憋著,別提多滄桑了。

衛安遇笑了聲,把顧森都弄懵了一陣,他又看向衛安遇,被突如其來的眼神瞧著的衛安遇,條件反射地問了句:“盯著我做什麽?我臉這麽迷你?”

“……”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一開口就讓人啞口無言的說不出一句話,只剩無語。

顧森輕搖了下頭,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傷害力不小:“自戀是一種病,且沒救。”

衛安遇:“……”

“顧三木,我這麽好看的臉,不自戀還等的被人說三道四?就我這張臉拋出去,瞬間成為簇擁萬千的焦點,我這可是堪比明星的臉。”

無論何時何地,衛安遇最不吝嗇的就是誇自己。

誇到幾乎沒缺點。

他也的確沒啥缺點,就是嘴裏說出的話,又毒又無語。

這是顧森的評價。

顧森扭過頭,身子也作勢起來,把整個身子都倚在他肩上的衛安遇,猝不及防地癱摔在了沙發上。也好在是沙發上,衛安遇沒跟他計較。

泳池聚會,因為元唯奕的離開,變得輕松了不少,後半場幾乎都在耍樂玩水。畢竟這場所的錢,是不在場的元唯奕付的,除了主人公,誰不玩的肆意。

衛安遇跟顧森一碰到水,就仿佛激發了幼稚的天性。一個可以說巨大的泳池,岸邊依附著不少人,聊騷喝酒,幹什麽的都有,一眼望去,一個又一個的小團體。

然而本就不隱私的聊天環境,被衛安遇跟顧森全權占據,他們渾身濕透倒屬於正常現象,可殃及到別人,就很過分了。

一大波水毫無預兆地砸向褚暮辭身旁的人,甚至在水來臨前,褚暮辭還朝褚之隨的方向挪了挪,手也不知是不是定位成功,很順手地挽上了褚之隨精瘦的胳膊。

褚之隨沒什麽動作,眼皮一垂,朝貼著他的手臂的位置看了眼,靜默了幾秒,褚暮辭還在看那個被衛安遇的猛水砸向的人的模樣。

看著看著,他淺抱著的手臂在往左慢慢收,褚暮辭以為褚之隨不讓他碰,下意識收緊了,頭扭了回來,還沒看清褚之隨的模樣,整個人被一只手的牽引換了個位置,甚至褚之隨全程靜靜地,仿佛一切都是褚暮辭的小心思。

從褚之隨的右邊換成褚之隨的左邊,褚暮辭一時都沒反應過來,懵懵地看著他,好一會才找回聲音:“小隨哥哥,你……你是不是因為擔心我?”

所以才這樣換了個位置。

褚之隨看上去跟平常沒什麽區別,冷著一張臉,沒有情緒,眼神也寡淡的不像一個高中生,但這樣就是他,一個看似普通,卻與眾不同的他。

可這樣,看不出他生不生氣,褚暮辭也沒底,瞧著他不理他,不跟他說話,就哪哪都不舒服,小隨哥哥已經是他璀璨明媚中的生活之一了,且最重要。

他誰都可以無所謂,但他不想讓他不開心。

褚之隨沒回答,只淡淡的“嗯”了聲。

但這聲兒很小,被衛安遇又一波潑向顧森的水遮掩,水池裏蕩起水花,就好似此時褚暮辭的心情,慌亂到害怕。

褚暮辭低著頭,像一個認錯的孩子,把自己的錯誤一字一句說出來:“我錯了,我不該不跟你說清楚就擅自帶你來,我不該不征求你的意見,我不該讓你生氣,不該因為自己想出來玩而拉上你,下次不會這樣了。”

前面倒是認錯的態度,可到了後面自己還委屈了起來,搞得像是褚之隨的錯。

褚之隨轉頭看他,在他茂密的發縫裏,輕輕說了聲:“是。”

這一個字的回答,可把褚暮辭弄懵了幾秒,他擡起頭,怔怔的看著他。

褚之隨輕嘆了口氣,看出了他的疑惑,接著說:“是擔心你,我已經不生氣了,剛剛可能有地方嚇到你了,我的錯。”

又是這樣的結果。

每次褚暮辭有過錯,褚之隨最後總是在反思後習慣性認錯,明明沒有錯啊。

褚暮辭全然沒有了害怕他不理他的情緒,反而有點生氣,他轉過身,背靠著岸邊,有點急,腰周圍瞬間傳來一股刺痛,讓他不受控地發出了聲音。

褚之隨見狀,肉眼可見急了急,扯著他的胳膊,就毫無征兆地進了褚之隨的懷裏。

麻麻的疼痛淡化了,褚暮辭眨巴著眼看面前近在咫尺的面孔。他們有很多次近距離的接觸,但偏偏這次,讓褚暮辭有些緊張,可能是腰上疼痛的緣故。

他只能這樣想。

褚之隨以為是有什麽蟲子咬到他了,可看了一圈,楞是沒找到,然後傻乎乎地去問褚暮辭:“你怎麽了?”

褚暮辭遲疑地回:“撞到腰了。”

“腰?”褚之隨很順手地撫了上去,一點沒覺得現在這個姿勢有問題,“還疼麽。”

最要命的居然是在幫他揉!

褚暮辭睜大著眼睛,呼吸有點喘不上不來,腦子倒還清醒。

小隨哥哥這是在哄孩子嗎?

這種想法一出,褚暮辭就從他懷裏退了出來,依舊靠在剛剛的地方,淡淡道:“小隨哥哥,事不過三。”

褚之隨還沒從他突然退出的舉動回神,更不理解他這個話的意思,問道:“什麽?”

“我是不是跟你說不要對我說對不起,你明明都沒錯的!”褚暮辭說著說著,急了起來,“這樣很不對,沒錯卻說對不起,是傻子才會做的事情。”

聽懂的褚之隨點了點頭,欣然接受了這個只有傻子才會做的事。

褚暮辭本來就有點生氣,見他還點頭接受,直接氣的不想理他。

就連回去的路上都一聲不吭,留褚之隨演一場獨角戲。

這是第一次褚暮辭覺得生氣是對的。

泳池聚會結束得很晚,到家幾乎淩晨二點多了,褚明跟齊楚夢已經睡了,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上樓,褚暮辭先一步進房間,然後關上門就沒下文了。

褚之隨站在門前,走廊的燈很暗,打在他的背上,影子落在腳旁,很孤寂。他盯著門看了很久,最終想了想,打算明早再哄他。

然而這個事情還沒解決,先一步來的是一陣哄鬧的暴風雨。

清早六點剛過,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的褚暮辭與褚之隨,被敲門聲吵醒,緊跟著,是一道不容置疑的聲音。

“收拾一下,我有事問你們。”

褚明的聲音,聽語氣應該不是件好事。

幾分鐘後。

褚暮辭與褚之隨並肩而站,褚暮辭困的眼睛睜不開,話都有氣無力的:“什麽事要現在說。”

相比較褚暮辭的無精打采,褚之隨已經清醒了,三四個小時的睡眠時間,他以前有段時間經常這樣,適應度良好。

褚明看看褚之隨又看看褚暮辭,見他困的站不穩,到底是心軟了,起身,很粗暴地拉著他坐在沙發上,嘴上還說著:“你看看,一點站像都沒有。”

褚暮辭根本回答不了他,翻個身,就睡著了。

褚明的本質也不是找褚暮辭問罪,畢竟他還小,就算要找,也應該找比他大三歲,且要懂事的褚之隨。

“你們昨晚去哪玩了?”褚明上來就是沒有感情的質問,甚至都把這件事的過錯推到他身上,“你也不小了吧,什麽地方該去什麽地方不該去,你難道不知道嗎?”

褚之隨沒吭聲,像是默認褚明的話。

褚明最看不得褚之隨沈默寡聞的樣子,氣得臉色發紅,站起來,嗓音根本控制不住,但到底想到了沙發上的褚暮辭,壓下了聲音:“褚之隨!你現在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生活,你在做任何事的同時,也要考慮這個家的利弊。你知道你們出去玩的畫面被人拍到了嗎?這很正常,我自然不可能這樣,但你們居然跟元家的人混在一起,衛家就算了,我還能接受,現在又來個元家,你是想害死我們嗎?”

聲音大不大不是決定話裏的難聽,他咬牙切齒的樣子,像是恨死了褚之隨。

褚之隨的眼皮顫了一下,依舊沒吭聲,他沒什麽要解釋的話。就算解釋,也得褚明願意聽,願意相信。

而他現在恨他的所作所為,恨他的存在。

褚之隨在這一刻有種很濃重的心思——離開。

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親生父親厭惡的家,離開這個時而溫暖時而冰冷的家,可——他有點舍不得褚暮辭。

他僵硬地側了下頭,看著睡態松軟的褚暮辭,這個小太陽,就連睡個覺,嘴角都是笑著的。

無法想象他的夢境該有多美好。

而他是他美好夢境中的擋路石,該移開,該消失。

褚之隨多看了幾眼褚暮辭,最後狠心移開,眼底的黑眼圈,淡化了眼裏所有的情緒,他張了張嘴,聲兒還沒發出,耳邊傳來一道困倦的聲音——

“小隨哥哥。”

褚之隨楞了幾秒,目光一變,朝這道熟悉的聲音看去。褚暮辭眼裏的紅血絲很重,但全然沒有了剛剛困到不行的狀態。

他看上去很生氣,像是他這個擋路石打破了他一切認為的美好夢境,褚之隨一時啞住了,發不出聲音。

褚暮辭的聲音不符合以往的他,沒有溫度:“你要離開我嗎?”

他聽到了,他沒睡著,他在試探他的選擇。

可他依舊選錯了,褚之隨不會因為他而反抗任何事,包括他的家庭。

這算不算為了他好。

可褚暮辭只想跟褚之隨待在一起,要是可以,他想要事事都形影不離,一起上下學,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聊天聊地,甚至可以一起睡覺。

他不知何時,自己對褚之隨的占有欲在他沒防備的前提下,越發濃重,只要褚之隨有一刻想要離開的念頭,他就想要把所有人趕走,只留下他們。

這個世界固然好,在褚之隨沒出現時,他覺得好到無可挑剔的地步,可褚之隨的到來,就仿佛是他惡念頭的延續。他可以自私到拋棄全世界,唯獨不願放褚之隨離開他的視線,他的生活。

這樣的占有欲太過可怕,要是讓褚之隨知道,他會不會越想要離開他。

他不允許,也不能讓他知道這樣的他。

褚暮辭心情放緩,臉色也好了一些,除了憔悴。他又問了一遍:“小隨哥哥,你要離開我嗎?”

這句,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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