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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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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險

第二天一大早。

“哈切。”衛安遇擰了擰鼻子,寬松的小西裝校服被他攏成了緊身,“怎麽還他媽這麽冷?”

身後的空調徐徐吹出暖風,熱氣足夠抵制住窗外的寒風。可抵制不了昨天不顧死活,瘋狂在雨下追逐的人。

又連著打了幾個噴嚏,直接讓衛安遇怒了,把氣撒在只離一個過道的顧森身上。

“要不是昨天你不結束,我怎麽變成現在這樣?”就連說出口的話都啞啞的,沒了以往的士氣。

還真是惡人先告狀。

顧森沒比他好多少,昨晚還發了燒,要不是今天早上退了,他可能都要帶病上學了。

他隨手往衛安遇桌上扔了一盒藥,衛安遇目光看去,是感冒靈,然後就聽到顧森用大鴨子的嗓音說:“泡一包喝,保證藥到病除。”

“這是……”衛安遇差點漏了一個可以嘲笑顧森的大事,頓了頓,邊笑邊說,終於解氣了點,“顧三木,你聲音怎麽成這樣了?正常的還能忍著聽下去,現在這樣,簡直在侮辱我的耳朵。”

什麽是用嘲笑的語氣說出嫌棄的話,衛安遇絕對能排上號。

顧森清了清嗓,嗓子像火在燒一樣,咽一下,都感覺針在上面磨動著,疼得火辣辣的,他微擰著眉,不耐煩地說:“不喜歡聽就把耳朵堵上。”

“切,無趣。”衛安遇又把目光放在了桌上的感冒靈上,糾結又不情不願的,找了個借口,“沒水泡不了。”

“你前面十米的位置有飲水機。”

衛安遇眉頭一蹙:“不想動。”

顧森忍無可忍,側頭看他,問:“要不要我親自餵你?”

“也不是不行。”

“愛喝不喝,我能變成這樣,你也有一半的責任,還想讓我照顧你,我沒讓你負責你應該感到慶幸。蹬鼻子上臉,就是不要臉了。”

他難得說一句長話,也難得為自己辯駁,還是在這種狼狽的狀況下。

衛安遇楞了一下,猛地站起來,把桌子弄出一陣刺耳的響聲,指著他就是口吐芬芳。

祖宗十八代都能帶上,一句重覆的臟話都沒有。

全班一臉呆滯,佩服他口才的同時,又羨慕他的詞匯量。果然,罵起人來,誰都天賦異稟。

全程顧森一句話沒有,連眼神也沒給一個。

所以就導致衛安遇罵得不盡興,插著腰,氣沖沖地盯著顧森,還擡腳鉤起前面的空椅子,一副要稱霸的意思。

全班看戲的人也以為要結束了。

誰知,這個挨罵沈默的人來了句:“結束了?”

沒人知道他這句話的意思,是真的詢問,還是給衛安遇一個接著罵下去的興趣。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衛安遇後續的臟話又再次盡數回蕩在教室裏。

這次是直接給他一個罵完的機會了。

等結束,褚之隨非常合時宜地站在了衛安遇面前,手裏拿著一次性的紙質杯子,在他語出驚人時,唯一一個清醒的人。他繞過衛安遇,經過在所有人的視線中,泡了杯感冒靈。

不急不慢,在衛安遇說完後,剛剛好好遞給他。

顧森淡淡的看著。可能除了他,沒人知道褚之隨的動向。

衛安遇頓時變得不知所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對。

最終笑了一笑,接過,很是別扭地說:“謝謝。”

顧森輕哼了聲。

無非被不怎麽熟悉的人突然這樣,有點失面子罷了。要是換成顧森,接藥的期間,都能說出一首歌來。

這事安然無恙一上午,午飯結束後,發燒的好轉了些,沒發燒的卻嚴重了。

衛安遇跟顧森一前一後走出食堂,以往路上的花草樹木衛安遇都能說上兩句,今天倒是格外的安靜。

顧森為此沒懷疑什麽,畢竟想不想說,全都在他心情好不好,要是主動提一嘴,保不齊說的主題就是他了。

又安靜地走了十幾步,衛安遇突然停下,顧森也被迫停住,還沒問,就聽衛安遇說:“顧三木,你給我喝的藥是不是有毒啊?”

“什麽?”

“我怎麽感覺腦袋有點沈,眼皮……在打架,有點……困。”

話音未落,顧森瞬間知曉了原因,擡手去探他的額頭,如他猜想的一樣,發燒了。

顧森扯著他換了個方向,往醫務室走去,嘴倒是一成不變的毒:“我要是給你下毒,你現在恐怕已經沒力氣跟我有說話的機會。”

“慢性毒不也是毒嗎?”衛安遇已經閉上了眼,頭昏腦脹地被他粗暴地對待,擰著眉,控訴道,“你他媽能不能溫柔一點?你是沒學過憐香惜玉怎麽寫嗎?”

“這個詞,得用在符合的人身上。”顧森瞥了眼他病怏怏的樣子,調侃道,“你現在倒挺符合一句話。”

衛安遇還問了句:“什麽?”

“柔弱不能自理的娘娘腔。”

“……”

“顧三木!”因為發燒的緣故,衛安遇渾身都軟綿綿的,提不上力氣,說話都有氣無力的,自然沒有什麽震懾力,“等我好了,我讓你看看什麽叫非人一般的戰鬥力。”

顧森:“你先好了再說,現在說大話很丟臉。”

衛安遇呼出一口氣,安靜下來,借著顧森的力笨重地擡著腳。因為是往返的路程,在路上免不了遇到從食堂剛出來的同班同學,其中褚之隨就是一個。

見兩人又回來,還沒問,就瞧見衛安遇燒紅的臉蛋,褚之隨走上前,問道:“他這是發燒了?”

顧森看他一眼,點了頭。

“我幫你一起。”說著,褚之隨已經上了手。

顧森沒拒絕,畢竟一個大活人,他一個人可弄不了,況且衛安遇這人不老實。

到了醫務室,兩人剛給他弄到床上,這個“不老實的人”開始絮叨了:“顧三木,我要是被你毒死了,在最後一口氣之前我都會拉著你一起。”

說他燒糊塗了,卻還能記清“毒”這個事。

褚之隨一臉懵,擡頭看向對面的顧森,兩人撞上視線,顧森淡淡解釋:“他說上午你給他的感冒靈裏投毒了,跟我抱怨呢。”

“……”

毒?多麽離譜的事情。

“我是按照你的感冒靈沖的,水是學校的,就算有毒,也跟我挨不著吧。”

顧森本想逗一逗他,沒想到他居然當真了,還有理有據的分析了起來。

他難得一笑:“真話假話分辨不出來嗎?往深了想,床上這個人也只會說是我投的毒。”

“那你——”緊跟其後想問原因,又突然明白了,聲音漸漸停下。

合著是逗他玩呢。

兩人安靜了,看著校醫給衛安遇紮針。不知是不是血管不好找,紮了幾下都沒紮準,這也讓一開始能忍受疼痛的人,擰著眉,嘴裏細碎地喊著:“疼——”

從左手換成了右手,被紮了幾個洞的手疼得手舞足蹈地在空中晃動,像是要抓住些什麽。

顧森見狀,順手的位置,直接把手伸了過去,不出幾秒,不老實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救命稻草”,抓的很緊,又青又紫的,還很麻。

“你醫生資格證怎麽過的,針都不會紮?”顧森眉頭蹙了一下,擡眸,凝著校醫,淡淡開口。而往往,越沒有情緒,越可怕。

褚之隨在一旁看著,都替這個紮了幾次,快把心態搞沒,額頭冒著虛汗,還要對得起自己資格證的校醫捏一把汗。

幾秒後,終於找到血管了。褚之隨明顯聽到校醫忍辱負重地嘆了口氣。

而後,開始使用自己醫生的身份,說著:“這裏不需要留人,你們趕緊出去。”

顧森是想走,有人照顧他,他也能去上課,但這只給衛安遇緩解疼痛的手,怎麽也抽不出來。到底是出於責任,顧森妥協了。

他從後面拿了把椅子,看著褚之隨:“你回去吧。”

褚之隨點頭,二話不說,轉身走了。

校醫朝顧森看了幾眼,最終沒說什麽,擡步進了裏面的休息室。

顧森還想嘗試把手慢慢抽出來,誰知這人睡著了力氣也大到驚人,就仿佛被502膠水粘住了似的。

弄了幾次,也沒了耐心,便作罷了。

醫務室在學校東側最角落的地方,幾米外是操場後面荒廢的空地,也因為沒有監控,不少人會躲在這裏做些壞事。

而今天,這個壞事,被褚之隨碰到了。

從醫務室出去,必定會經過那片地方,這裏也很安靜,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聽的清清楚楚。當一聲淒慘的叫聲傳來時,褚之隨的第一反應是離開。

他根本不需要過多思考這聲的原因,因為他很熟悉——熟悉到骨肉都隱隱發痛。

他不想救人,不想跟任何人扯上關系,更不想知道裏面一墻之隔裏,是什麽血腥的場面,只有離開的念頭。

但腳步不知為何,像是鉛在了地上,與腦子分開,擡都擡不了。

直到第二聲響起時,褚之隨做出了決定。

堅定的決定,不止在救裏面的人,也在救那時渴望被救的自己。

褚之隨站在中央,保持鎮定地看去,可以說很熟悉。

沐鑫倚著墻,朝他瞧來,腳下不輕不重地踩著低聲哀嚎的人的手。似乎那兩道聲音,是他以這樣的懲罰換來的。

因為他聽到沐鑫說:“有點本事,還真叫來了救兵。就是……這個人救不了你。”

周元跟洛林紛紛大笑。

地上的人擡起頭,像是認識褚之隨,看一眼就低下了頭,然後對著居高臨下的沐鑫哀求道:“我下次不敢了,求你放過我。”

這讓褚之隨沒有想要出手的念頭了,就算可能施暴者們不放過受害者,他還是覺得他們會大發慈悲,而不在唯一能救他的人身上抱有一絲可能性。

褚之隨全程情緒淡淡的,就連看到這個場景,也還是沒有任何波瀾。

在做出決定的那一刻,他就沒在怕的。

沐鑫睨著他,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呵了一聲,問道:“不走?想一起?”

褚之隨與他對視了片刻,聽到自己說:“我剛剛進來的時候,讓人去找羅主任了。”

從小到大,謊話幾乎不存在他的生活裏,也做不到口是心非,但遇見褚暮辭後,他居然知道謊話也是有好處的。

就比如用在這上面。

聽聞,沐鑫他們三個,還真慌了。

沐鑫擰著眉,用懷疑的目光盯著褚之隨,試探地說:“你該不會是唬我的吧。”

“不信我們就等著。”褚之隨平靜的看不出端倪。

到底是怕羅主任,沐鑫也不敢賭,瞥了眼地上的人,走前還不忘擡腳踹一腳,經過褚之隨時,憎恨的眼神剮著,一字一句地警告他:“要是發現你騙我——”

話沒說完,只笑的很陰險,仿佛在說——死路一條。

褚之隨沒看他,先一步走上前,去扶了地上的人。

“謝謝。”那人說。

他頭發亂亂的,臉上紅紅的,依稀還能看出是幾個腳印,混著地面濕漉漉的泥土,狼狽極了。

褚之隨點了下頭,見他沒什麽大礙,轉身就打算要走。

“我叫穆廖,跟你一個班。”

褚之隨頓了一下,瞬間理解了為什麽他在看到他那一刻,沒有再奢求他能救他。

他也是被沐鑫欺負過的人。

褚之隨輕輕“嗯”了聲。

穆廖看著他,在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裏時,聽到前方的人說:“褚之隨。”

不知在何時,他願意接受所有一切陌生的人與事,看看世界的參差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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