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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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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褚之隨怎麽也不會想到,對他來說順手幫助的小事,會成為一個怎麽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開學將近一個多月,褚之隨這種獨來獨往的性格,可能連班裏的同學都叫不上名字,除了幫助他的衛安遇跟顧森,也就欺負他的沐鑫和他那兩個兄弟。

經過“助人為樂”的事情後,褚之隨也知道了穆廖,但不是他刻意記住的,而是這人時不時出現在他面前,想不記住都難。

一開始,褚之隨以為他是因為報上次幫助他的恩,一次兩次倒是能接受,也說了是順手的事,讓他不要再這樣了。褚之隨不知為何,對穆廖喜歡不起來,不知道是不是他在施暴者面前不懂反抗,在告誡他的人面前,極度固執。

但他沒想到,這人跟聽不懂人話似的,一個勁在他身邊轉,就連褚之隨不想讓別人參與的事情,也動了手。

可能跟家庭有關,褚之隨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直白點,就是護犢子。

當看到穆廖用雙手先一步奪過他的杯子時,褚之隨眉頭緊蹙,厭惡的心理直達腦門,也覺得沒必要要了。

這人怎麽一點分寸感都沒有。

褚之隨瞧著他問都不問就去了飲水機的地方,細心的冷熱水混著接了點,然後掛著討好的笑容,雙手捧著走到他面前,遞給他,說:“不燙不涼,剛剛好可以喝。”

穆廖臉上還留著些傷,甚至感覺比那天被欺負的時候還要嚴重許多。褚之隨顯然也能觀察出來,但沒多問,他還沒有閑到過問別人生活的地步。

褚之隨盯著他,有種懷疑的錯覺湧上心頭,穆廖對他無辜笑著的樣子,仿佛在模仿一個人,一個他很熟悉,也不討厭的人。

瞬間,沒消散的厭惡感席卷全身,連眼神都不想給他了。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但褚之隨怎麽也做不到不在意。

穆廖見他沒接,顫顫巍巍地放在了桌上,被他看的臉色發白,無辜的模樣,自然配上無辜的聲音:“褚同學,怎麽了?你不喜歡嗎?”

褚之隨抿了抿唇。

又聽穆廖說:“我只是想報恩,但看你好像什麽都不缺,就想做點小事情,讓我心裏過意得去一點。”

怎麽感覺這話怪怪的。

褚之隨還是說不上來,就是不喜歡。

穆廖看上去跟貴族學校全是公子哥的地方格格不入,按理來說,貴族學校不好進,至少得有一個有錢或有權的家庭,自然,不會唯唯諾諾的做一個被欺負的人。

而他,好似存在的目的就是供他們玩樂的。

褚之隨目光挪到杯子上,因為有些滿出來,杯口已經撒了不少水,順著杯身往下滑,明明黑色的杯子,看不到絲毫汙漬,但水珠經過的地方,能清晰的看到交錯的指紋。

當即,褚之隨擰了下眉,臉色掩飾不掉討厭的情緒,直白地說:“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他的眼睛還沒從杯子上挪開,穆廖瞬間明白了意思,慌不擇已,又語無倫次的:“我……我不知道,我給你擦——”

“不用了。”褚之隨聲音很淡,“幫助你這件事,你沒必要這樣做,那個人換成是誰,我都會幫助的,舉手之勞,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來報答我。”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穆廖輕聲詢問,頭已經低下了。

不會婉轉的褚之隨順著說:“對,很麻煩。”

他不希望自己有規有矩的生活裏,有人不顧他的勸阻,橫插一腳。

穆廖也沒想到褚之隨這麽直白,他知道他不好相處,但沒想到不好相處到連話都說不下去,幾乎把所有想要迂回的話都堵死了。

當即,穆廖沒那個厚臉皮待下去了,擦過他,回到了角落的位置。

褚之隨覺得自己已經說到很過分的程度了,按照誰的自尊心來說,都是不再打擾,可他沒想到,穆廖是個另類。

隔天清早,褚之隨送完褚暮辭去班級後,就看見自己的桌子上,赫然放著一個包裝盒還沒拆的杯子,與他昨日的款式一模一樣。

褚之隨站定在桌前,沒想多久,就猜到是誰放的。他往後門角落的位置看去,空蕩蕩的,沒有人,頓時就顯得這個杯子的出現,有些怪異。

褚之隨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幾眼,最終把杯子原封不動地放在了穆廖的桌子上。

穆廖之所以放完後不在教室裏,就是怕褚之隨會拒絕,但對褚之隨來說,在不在,跟他拒不拒絕,沒什麽太大關系。

不說話,反而替他省事了。

穆廖是在早自習上課前幾分鐘回到教室的,也是這幾分鐘裏,穆廖看到桌子上的杯子後,去找了褚之隨,

似乎記住了褚之隨有潔癖這件事,就連拿包裝盒的手,都用紙巾隔絕開了,確保一絲一毫的指紋都不會粘上去。

但他始終沒理解褚之隨的意思。

“這個我一點也沒碰,早上來的時候也是用袋子裝好的,保證沒有指紋之類的汙漬。”穆廖輕輕地把杯子放在他面前,言語中,都是小心翼翼,“這是給你賠罪的,昨天沒經過你的允許就汙染了你的東西,只要你收下,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

褚之隨眉頭一擰,語氣對比昨天,顯然沒有了人情味:“我要是不收,是不是就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被戳到真實想法的穆廖有一瞬的慌張,嘴裏還為自己辯解:“我……我沒……”

“要是知道你是一個聽不懂話的人,我應該不會選擇救你。”

可在救人前,誰又能未蔔先知呢。

“我只是想……謝謝你。”穆廖低著頭,不知為何又變成可憐巴巴的樣子,“我一直沒有朋友,遇到傷害也都是等他們解了氣才算解脫,你是第一個幫助我的人,第一次幫助我免了不少皮肉之苦的人。”

褚之隨看著他,一臉疑問。

所以呢,他這個借口是打擾他的理由嗎?

看穆廖的樣子,顯然是。

褚之隨沒說話。

穆廖也不敢說些什麽,就此沈默了。

班裏陸陸續續進來了不少人,也有些朝他們投去的目光,但除此之外,只有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穆廖終究忍不住先開了口:“褚同學,跟你交朋友有什麽要註意的嗎?我想跟你成為好朋友。”

好朋友?

褚之隨眸色一變,有點看不清面前這個人纏著他的原因了。

先不說褚之隨不喜歡交朋友,就算要交,也不會交他這種的。不是說他不好,只是心裏很排斥。

穆廖是個模樣很乖的人,五官都彰顯著秀氣,看上去沒心機,好相處。但就是這樣的人,褚之隨不知道為什麽喜歡不起來。

褚之隨依舊沒吭聲,只看著他。

這期間,穆廖也沒再吭聲,似乎真的很想要跟他做朋友,耐心等待答案。

這時,鈴聲響起,衛安遇跟顧森掐著點一前一後走進來,見這一幕,衛安遇笑呵呵的,帶著窗外的寒氣,上來就是陰陽怪氣:“這天挺冷的啊,怎麽還有人這麽熱絡?”

不出幾秒,顧森順著:“有些人就是臉皮厚,自取其辱。”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說的穆廖尷尬到頭快低到地上了。

也始終沒等來褚之隨的答案。

到底還有點自尊,側身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了。

“你離他遠點,他不是個善茬。”顧森的聲音飄了過來,拉回了褚之隨的思緒。

“什麽?”

衛安遇突然湊了過來,借靠在顧森的肩膀,說八卦比誰都有勁:“就那個叫穆廖的,據我的調查,他好像是個私生子,最近幾年才回的穆家。不知道是外面的生活環境還是他性格本身,喜歡跟反著他的人玩。而偏偏,這類人不理會他。就是你這類的。”

褚之隨懷疑:“這有問題嗎?”

“這才問題大啊。”衛安遇調整了一下胳膊,直接壓在顧森的半張臉上。顧森蹙眉,壓著怒氣,要推開他,但不巧的是,被衛安遇先一步預測了,動彈不得,也壓的死死的。

衛安遇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穆家兩個少爺都被他給算計上了,別看他乖巧沒有殺傷力,往往這種偽裝的人才最可怕。”

褚之隨瞧了眼被衛安遇當成肉墊的顧森,心疼又好笑,好在自制力強,對衛安遇的話點了下頭:“好,我會註意的。”

“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你就使喚你同桌。你不會說的話,你同桌會說。”衛安遇頓了一下,光明正大地蛐蛐他,“他嘴毒。”

顧森呵了聲:“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你是同桌,理應幫同桌分擔。”衛安遇笑的意味不明,顯然這種事,他經常做。

“我怎麽沒見你這個同桌幫同桌分擔些什麽?”

“沒有嗎?我以為我分擔了。”

“……”

“做你的同桌難道不是幫你分擔麽?”

“……”

“……”

有些人天生適合顛倒黑白,衛安遇必須排第一。

直到老師進班,衛安遇才放過顧森。

褚之隨目光仍放在顧森身上,他察覺到,側眸看他,問:“有問題要問?”

褚之隨不知怎麽就點了頭,在他探究的目光下,小聲問了句:“你跟衛安遇——”

話難的沒問完,顧森平淡的先一步回答,甚至都不知道他要問什麽:“嗯,以前還算朋友,後來變宿敵了。”頓了一下,“我們彼此單方面。”

“……”

這跟彼此知道有什麽區別?

算了,他們的想法摸不清,褚之隨也就不問了。

後來,褚之隨身邊經常有衛安遇跟顧森保駕護航,穆廖暫時性把自己變的透明。

三月中旬,平靜的學習生活中,又再次出現了讓褚之隨不知所措的事。

此時正好是晚飯與晚自習之間的時間,往往這個時間,操場上多的是玩耍散步的學生。

就連褚之隨,衛安遇跟顧森也不例外,褚暮辭也會加入,但要晚一些。

三人坐在階梯上,衛安遇坐在最上面,褚之隨跟顧森坐在最下面的兩邊,呈一個三角形。

傍晚的風,散去了白日的舒適,有些微涼。

安安靜靜幾秒,迎面朝他們走來一個女生,她目光炯炯,赤裸地盯著其中一人,遠處是兩個結伴而行的朋友,看過去的眼神,激動又緊張。

顧森是看出什麽原因了。

衛安遇大咧咧地躺著,沒註意,等人到前頭,聲音響起,才看去。

褚之隨全程的心思都沒在這上面,直視著前方,等待褚暮辭。

然而沒想到,褚暮辭沒等到,等來了人生第一次被女生告白。

看著女生羞澀的樣子,他不知所措的同時,目光落在了遞過來的粉色的信封,上面赫然寫著娟秀的字跡,大膽又勇敢——

“褚之隨,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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