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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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他回來了。
虞向南離開後, 邁克爾邀請安純進屋，給她倒了杯熱水。
中午簡單吃了些東西，邁克爾收拾餐具進廚房時, 坐在外面的安純目光無意識地游移，掠過空蕩的槍架，泛黃的地圖，驀地停頓，被泥墻上一張小小的相片吸引住。
那是張黑白照片，照片裏有三個年輕人，隨意地靠著一輛老式吉普車, 背景是模糊的荒野。
左邊的人是謝明恩, 右邊那位, 她依稀能辨認出，是臉部未受傷的邁克爾。
而中間那個, 是虞向南。
照片裏的他看起來很年輕，臉龐的輪廓線條尚存一絲未褪盡的少年青澀，但眉宇間已能窺見如今的影子。
他穿著一件工裝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 沒有看鏡頭, 頭微微偏向左側，目光投向畫面外。
“這照片是十多年前拍的。”
邁克爾的聲音忽而出現, 她本能回頭。
“這是在做什麽任務嗎？”
“嗯。”
邁克爾與她對視了眼, 用抹布擦拭手臂水漬, 目光移向她側邊的照片。
“當時南才19歲，我們第一次出外勤。撒哈拉任務，接應判逃工程師。”
邁克爾點了支煙，思緒隨著照片回到當時。中途在峽谷遇伏, 交火中虞向南沒怎麽還擊，移動到位後，用觀察鏡數敵方彈藥類型，判斷來歷，然後發回坐標，再制造混亂，炸掉敵方備用信號，車隊趁對方指揮脫節沖了出去。
“那、您臉上的傷...？”
“不是這時候。”邁克爾抽了口煙，說：“是一年後的喀布爾任務，我們被自己人賣了，接頭點是陷進，進去就鎖死，發生了場交戰，阿南帶著我們順著修理井逃走。”
女孩出神般望著照片中男人的模樣。
暮色四合，院落的輪廓在漸暗的天光裏模糊。
安純獨坐在一張老舊木凳子上，手裏攥著那部黑色的衛星手機，小巧，又沈重。
這次來這邊他也是為了完成情報局給的任務，距離他離開已過去七小時，此刻是否正與危險周旋？
她恨過他，曾用盡全力從他那張密不透風的網掙出，那些傷痛如今也並未完全褪去，可現在，坐在這裏，幾天以來的混亂與邁克爾的話在心頭縈繞，她無法完全地冷眼旁觀。
渴望他平安歸來，又恐懼他歸來後自己會再度與他牽扯上瓜葛。
兩種情緒在她腦海徘徊，拉扯，讓人理不清，壓得心口沈甸甸。
那拇指停在呼叫按鍵上，幾經猶豫，最終，她將手機反蓋腿上，閉上眼，喉頭哽咽。
“入了夜院子裏蚊蟲多，回屋裏坐吧。”
邁克爾的聲音靠近。她微微錯亂，睜了眼，怕被撞見不堪調整了下心情，回頭對邁克爾露出一絲禮貌的笑，“好。”
安純起身，跟在邁克爾後面走。
就在此時，身後隱隱傳來熟悉的引擎低鳴。她脊背瞬間僵直，身體於意識先做出了反應，驀然轉身。
那輛純黑賓利沖破薄暮，左右車頭燈光為引，悄無聲息又氣勢迫人，滑入院外那片昏朦的光影交界處。
他回來了。
女孩呼吸窒住，就在車門被推開的一剎那，來不及思考，迫切朝他跑去。
男人一手關車門一手輕拍衣服上的灰，看著女孩逆著風急不可耐跑來模樣，笑起，沒動。
她沒剎住腳，結實撞進他懷裏，手本能抓他手臂，他垂眸，聽著女孩在懷中微微喘息，低頭，輕吻了下她頭頂。
安純全然不知，只覺得頭頂被什麽碰了下，接著聞到一股血腥味，心一下提起來，擡頭望他，“你受傷了？”
怕自己弄到他傷口她趕緊退出他懷中。
那人卻在笑，漫不經心，“怕我死？”
安純楞住，望著他那雙眼眸，被一股無處可藏的茫然與心悸包裹，羞怯低頭，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你出事了，我沒辦法回去上學。”
邁克爾走近，她趁機悄然遠離了男人，但仍情不自禁打量他。
虞向南肩膀受了傷，被子彈擦過，傷口不算深，邁克爾將醫藥品找出來，後來進了廚房做飯，安純給他上藥。
他脫下了衣服，上身裸露，流暢的肌肉線條繃緊。但女孩無心關註，站著給他清理傷口，細細包紮。
晚飯過後他跟邁克爾坐在院子裏喝著酒聊天。
時隔兩年未見邁克爾還挺懷念以前出任務那段時光，喝了點酒，話就多了些。虞向南偶爾應兩句，不知女孩去了哪，習慣性扭頭找，看見她站在屋子外右前方在擰他脫下的那件染了血的臟衣服，擰幹了甩兩下，搭到木架上。
他淡淡收眼。
邁克爾說著說著，嘆了一氣，他目光虛浮在對面黑暗，右手向後伸，卻沒碰到酒瓶子。
低頭看，原本放酒瓶的地上此刻空空蕩蕩，他蹙了蹙眉，順勢擡頭，身後遠處房子客廳裏，女孩恰巧消失在進入樓梯的拐角。
而那個酒瓶被放在餐桌上。
夜深漸深，兩個男人回了房。
清晨稀薄的陽光穿透英格蘭鄉間帶著濕氣的薄霧，為院子裏的野菜花葉渡上一層淡金色茸邊。
虞向南睡眠極淺，幾個小時便足夠，此刻正站在陽臺，嘴上銜著根煙，沒點，目光自動定在下方院子外的女孩身上。
她蹲在菜畦邊，身上穿著邁克爾給她找的明顯過於寬大的舊格子襯衫和工裝褲。褲腳卷起幾折，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腳踝。
邁克爾正在修理籬笆，與女孩之間隔著堵低矮紅磚墻。
她拿著噴水壺給菜澆水。
噴水壺或許太老舊，壺口的漏塞忽然自動掉落，湧出的水流沖得菜苗東倒西歪，她立刻停下，手忙腳亂去扶，卻不小心把那菜苗連根拔起。
她低低驚呼一聲，站起身踮著腳，做賊心虛般隔著那紅磚矮墻飛快瞥一眼邁克爾，雙馬尾一晃一晃掃著臉。
見他沒發現立刻蹲回去，跟個兔子似的，那兩只手忙亂地把菜苗埋回土裏，還用手掌拍一拍。
補救完站起來，女孩肩膀聳了聳，輕呼一氣，帶著絲蒙混過關的僥幸。
陽臺上的男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手指有意無意摩挲那根煙，薄唇輕勾，不時，轉身下樓。
早餐過後他們坐上賓利離開邁克爾的房子，駛離寂靜鄉野，匯入主幹道，中途經過一個市場，他把車停在入口。
安純跟在他後面下車，一同朝裏面走。
這裏似乎是個半固定的市集，不像正規市場那樣整齊，攤位密密麻麻擠在道路兩旁。
一股極其誘人的香氣轉進女孩鼻子，混著孜然與洋蔥辛香的肉味，她下意識循著味道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煎餅攤。
可她身上沒錢。
女孩略略加快腳步，與他並肩。男人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側目看去。
“那個...煎餅，聞起來好香。”她說完，臉上發熱。
男人掃一眼那煎餅攤，語氣平淡：“等會兒。”
他看向集市更深處的方向，繞過幾個堆滿二手工具和舊輪子的擁擠角落，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鋪前。
他擡手，敲敲門。過了一會，門開了一條縫，一張滿是褶皺的臉在門後警惕觀望，看了看虞向南，什麽也沒問，打開門沈默地讓開。
裏面是一家槍支店，異常地安靜，彌漫著股槍油的冷冽氣味，墻上掛滿各式各樣的長槍短械。
安純站在靠近門的地方，看著站在櫃臺前的虞向南與店主交談幾句，並無多餘廢話，店主動作也利索，從後面架子上取出幾個扁平的硬紙盒和一把嶄新的手槍。
虞向南檢查了一下東西，付錢，把手槍別在後腰，其餘東西揣進口袋，帶著女孩離開。
返回時經過煎餅攤，女孩要了兩個煎餅。
上了車她捧起煎餅小咬了口，鹹香的牛肉，胃裏得到滿足，低聲跟他道了句謝。
他目視著前方路況，隨口問：“買了兩個一樣的？”
“你的是羊肉的，店主說只有最後一個牛肉的了。”
男人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一瞬，語氣很自然：“我嘗嘗牛肉的。”
安純咀嚼的動作停下，有些錯愕看著男人側臉，猶豫著，慢慢將手中的煎餅朝他那邊遞過去一點，手臂有些僵硬。
他沒拿，就著她的手，自然地微側過臉，在她剛咬過的邊沿咬了口，輕聲讚一句：“不錯。”
安純沒再說話，默默吃著煎餅。
也是這時，虞向南掃了眼後視鏡，眼神驟冷。
“頭低下去。”
不明所以的安純僵了僵，許是這幾天的經歷讓她身體生出自然反應，腦子還未反應過來幾乎是本能彎下去。
後方灰色汽車猛然加速。
虞向南一踩油門，猛打方向盤，輪胎尖嘯，避開撞擊，堪堪穩住。他目光投向後視鏡，鎖定後方車輛位置，以及那副駕已經冒出一個槍口的突擊槍。
他沒有減速，在賓利車頭即將入彎的剎那，猛地一腳點剎，車身略微甩尾，他左手控著方向盤，右手拔出後腰的槍，憑借對車身角度以及敏銳的判斷——
砰！
一聲槍響，後方追車的右前輪猛地爆起一簇火星，車輛瞬間失控，狠狠撞向路邊護欄。
虞向南迅速收手，關窗，確認身下女孩安全之餘飛快掃了眼儀表盤。
油量所剩無幾。
剛才記著□□倒忘了給車加油，一個疏忽。
但男人方寸不亂，目光投向公路左側不遠處的山林，沒有猶豫，猛一打方向盤朝著山林邊緣那條幾乎被植被掩蓋的小徑沖進去。
入山一段距離後，賓利車底熄火，靜了下來。
虞向南帶著槍在後方觀望了會，那車沒追進來，但保不齊後面會追來，對方人比他多，躲在沒油的車裏不太安全，以防萬一，他折回車邊，把驚魂未定的女孩拉下來，帶著她朝深林處進，暫時藏進一個山洞裏。
山洞氣溫比外面要低些，他生了火，看見女孩縮著身體，微微發抖，在旁邊坐下將她攏進懷裏。
感受到溫暖，她本能往他懷裏縮，汲取那點暖意。
顛簸和驚嚇後，緊繃的弦松了些，她想起什麽來，動了動，從懷裏小心拿出油紙包著的羊肉煎餅，直起身體退出他懷中。
“煎餅。”
他看了看她的臉，“不吃了？”
“飽了。”
虞向南把那個煎餅吃完，偶爾看一眼坐在側邊沈默發呆的女孩。
夜漸深，山洞外風聲嗚咽。
火柴劈啪作響，搖曳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窩在懷中的女孩呼吸有些不穩，虞向南低頭，探了探她額頭，觸手滾燙。他眉心微蹙，將她更緊地攏在懷中，目光落在她燒得緋紅的臉頰上。
此刻，女孩毫無防備縮在他懷中，沒有了平日的畏懼，只剩下不勝防的脆弱。
他視線下移，定定看著她微微幹澀的唇兩秒，俯身，吻在她唇上，貪戀而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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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張黑白照片，照片裏有三個年輕人，隨意地靠著一輛老式吉普車, 背景是模糊的荒野。
左邊的人是謝明恩, 右邊那位, 她依稀能辨認出，是臉部未受傷的邁克爾。
而中間那個, 是虞向南。
照片裏的他看起來很年輕，臉龐的輪廓線條尚存一絲未褪盡的少年青澀，但眉宇間已能窺見如今的影子。
他穿著一件工裝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 沒有看鏡頭, 頭微微偏向左側，目光投向畫面外。
“這照片是十多年前拍的。”
邁克爾的聲音忽而出現, 她本能回頭。
“這是在做什麽任務嗎？”
“嗯。”
邁克爾與她對視了眼, 用抹布擦拭手臂水漬, 目光移向她側邊的照片。
“當時南才19歲，我們第一次出外勤。撒哈拉任務，接應判逃工程師。”
邁克爾點了支煙，思緒隨著照片回到當時。中途在峽谷遇伏, 交火中虞向南沒怎麽還擊，移動到位後，用觀察鏡數敵方彈藥類型，判斷來歷，然後發回坐標，再制造混亂，炸掉敵方備用信號，車隊趁對方指揮脫節沖了出去。
“那、您臉上的傷...？”
“不是這時候。”邁克爾抽了口煙，說：“是一年後的喀布爾任務，我們被自己人賣了，接頭點是陷進，進去就鎖死，發生了場交戰，阿南帶著我們順著修理井逃走。”
女孩出神般望著照片中男人的模樣。
暮色四合，院落的輪廓在漸暗的天光裏模糊。
安純獨坐在一張老舊木凳子上，手裏攥著那部黑色的衛星手機，小巧，又沈重。
這次來這邊他也是為了完成情報局給的任務，距離他離開已過去七小時，此刻是否正與危險周旋？
她恨過他，曾用盡全力從他那張密不透風的網掙出，那些傷痛如今也並未完全褪去，可現在，坐在這裏，幾天以來的混亂與邁克爾的話在心頭縈繞，她無法完全地冷眼旁觀。
渴望他平安歸來，又恐懼他歸來後自己會再度與他牽扯上瓜葛。
兩種情緒在她腦海徘徊，拉扯，讓人理不清，壓得心口沈甸甸。
那拇指停在呼叫按鍵上，幾經猶豫，最終，她將手機反蓋腿上，閉上眼，喉頭哽咽。
“入了夜院子裏蚊蟲多，回屋裏坐吧。”
邁克爾的聲音靠近。她微微錯亂，睜了眼，怕被撞見不堪調整了下心情，回頭對邁克爾露出一絲禮貌的笑，“好。”
安純起身，跟在邁克爾後面走。
就在此時，身後隱隱傳來熟悉的引擎低鳴。她脊背瞬間僵直，身體於意識先做出了反應，驀然轉身。
那輛純黑賓利沖破薄暮，左右車頭燈光為引，悄無聲息又氣勢迫人，滑入院外那片昏朦的光影交界處。
他回來了。
女孩呼吸窒住，就在車門被推開的一剎那，來不及思考，迫切朝他跑去。
男人一手關車門一手輕拍衣服上的灰，看著女孩逆著風急不可耐跑來模樣，笑起，沒動。
她沒剎住腳，結實撞進他懷裏，手本能抓他手臂，他垂眸，聽著女孩在懷中微微喘息，低頭，輕吻了下她頭頂。
安純全然不知，只覺得頭頂被什麽碰了下，接著聞到一股血腥味，心一下提起來，擡頭望他，“你受傷了？”
怕自己弄到他傷口她趕緊退出他懷中。
那人卻在笑，漫不經心，“怕我死？”
安純楞住，望著他那雙眼眸，被一股無處可藏的茫然與心悸包裹，羞怯低頭，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你出事了，我沒辦法回去上學。”
邁克爾走近，她趁機悄然遠離了男人，但仍情不自禁打量他。
虞向南肩膀受了傷，被子彈擦過，傷口不算深，邁克爾將醫藥品找出來，後來進了廚房做飯，安純給他上藥。
他脫下了衣服，上身裸露，流暢的肌肉線條繃緊。但女孩無心關註，站著給他清理傷口，細細包紮。
晚飯過後他跟邁克爾坐在院子裏喝著酒聊天。
時隔兩年未見邁克爾還挺懷念以前出任務那段時光，喝了點酒，話就多了些。虞向南偶爾應兩句，不知女孩去了哪，習慣性扭頭找，看見她站在屋子外右前方在擰他脫下的那件染了血的臟衣服，擰幹了甩兩下，搭到木架上。
他淡淡收眼。
邁克爾說著說著，嘆了一氣，他目光虛浮在對面黑暗，右手向後伸，卻沒碰到酒瓶子。
低頭看，原本放酒瓶的地上此刻空空蕩蕩，他蹙了蹙眉，順勢擡頭，身後遠處房子客廳裏，女孩恰巧消失在進入樓梯的拐角。
而那個酒瓶被放在餐桌上。
夜深漸深，兩個男人回了房。
清晨稀薄的陽光穿透英格蘭鄉間帶著濕氣的薄霧，為院子裏的野菜花葉渡上一層淡金色茸邊。
虞向南睡眠極淺，幾個小時便足夠，此刻正站在陽臺，嘴上銜著根煙，沒點，目光自動定在下方院子外的女孩身上。
她蹲在菜畦邊，身上穿著邁克爾給她找的明顯過於寬大的舊格子襯衫和工裝褲。褲腳卷起幾折，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腳踝。
邁克爾正在修理籬笆，與女孩之間隔著堵低矮紅磚墻。
她拿著噴水壺給菜澆水。
噴水壺或許太老舊，壺口的漏塞忽然自動掉落，湧出的水流沖得菜苗東倒西歪，她立刻停下，手忙腳亂去扶，卻不小心把那菜苗連根拔起。
她低低驚呼一聲，站起身踮著腳，做賊心虛般隔著那紅磚矮墻飛快瞥一眼邁克爾，雙馬尾一晃一晃掃著臉。
見他沒發現立刻蹲回去，跟個兔子似的，那兩只手忙亂地把菜苗埋回土裏，還用手掌拍一拍。
補救完站起來，女孩肩膀聳了聳，輕呼一氣，帶著絲蒙混過關的僥幸。
陽臺上的男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手指有意無意摩挲那根煙，薄唇輕勾，不時，轉身下樓。
早餐過後他們坐上賓利離開邁克爾的房子，駛離寂靜鄉野，匯入主幹道，中途經過一個市場，他把車停在入口。
安純跟在他後面下車，一同朝裏面走。
這裏似乎是個半固定的市集，不像正規市場那樣整齊，攤位密密麻麻擠在道路兩旁。
一股極其誘人的香氣轉進女孩鼻子，混著孜然與洋蔥辛香的肉味，她下意識循著味道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煎餅攤。
可她身上沒錢。
女孩略略加快腳步，與他並肩。男人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側目看去。
“那個...煎餅，聞起來好香。”她說完，臉上發熱。
男人掃一眼那煎餅攤，語氣平淡：“等會兒。”
他看向集市更深處的方向，繞過幾個堆滿二手工具和舊輪子的擁擠角落，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鋪前。
他擡手，敲敲門。過了一會，門開了一條縫，一張滿是褶皺的臉在門後警惕觀望，看了看虞向南，什麽也沒問，打開門沈默地讓開。
裏面是一家槍支店，異常地安靜，彌漫著股槍油的冷冽氣味，墻上掛滿各式各樣的長槍短械。
安純站在靠近門的地方，看著站在櫃臺前的虞向南與店主交談幾句，並無多餘廢話，店主動作也利索，從後面架子上取出幾個扁平的硬紙盒和一把嶄新的手槍。
虞向南檢查了一下東西，付錢，把手槍別在後腰，其餘東西揣進口袋，帶著女孩離開。
返回時經過煎餅攤，女孩要了兩個煎餅。
上了車她捧起煎餅小咬了口，鹹香的牛肉，胃裏得到滿足，低聲跟他道了句謝。
他目視著前方路況，隨口問：“買了兩個一樣的？”
“你的是羊肉的，店主說只有最後一個牛肉的了。”
男人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一瞬，語氣很自然：“我嘗嘗牛肉的。”
安純咀嚼的動作停下，有些錯愕看著男人側臉，猶豫著，慢慢將手中的煎餅朝他那邊遞過去一點，手臂有些僵硬。
他沒拿，就著她的手，自然地微側過臉，在她剛咬過的邊沿咬了口，輕聲讚一句：“不錯。”
安純沒再說話，默默吃著煎餅。
也是這時，虞向南掃了眼後視鏡，眼神驟冷。
“頭低下去。”
不明所以的安純僵了僵，許是這幾天的經歷讓她身體生出自然反應，腦子還未反應過來幾乎是本能彎下去。
後方灰色汽車猛然加速。
虞向南一踩油門，猛打方向盤，輪胎尖嘯，避開撞擊，堪堪穩住。他目光投向後視鏡，鎖定後方車輛位置，以及那副駕已經冒出一個槍口的突擊槍。
他沒有減速，在賓利車頭即將入彎的剎那，猛地一腳點剎，車身略微甩尾，他左手控著方向盤，右手拔出後腰的槍，憑借對車身角度以及敏銳的判斷——
砰！
一聲槍響，後方追車的右前輪猛地爆起一簇火星，車輛瞬間失控，狠狠撞向路邊護欄。
虞向南迅速收手，關窗，確認身下女孩安全之餘飛快掃了眼儀表盤。
油量所剩無幾。
剛才記著□□倒忘了給車加油，一個疏忽。
但男人方寸不亂，目光投向公路左側不遠處的山林，沒有猶豫，猛一打方向盤朝著山林邊緣那條幾乎被植被掩蓋的小徑沖進去。
入山一段距離後，賓利車底熄火，靜了下來。
虞向南帶著槍在後方觀望了會，那車沒追進來，但保不齊後面會追來，對方人比他多，躲在沒油的車裏不太安全，以防萬一，他折回車邊，把驚魂未定的女孩拉下來，帶著她朝深林處進，暫時藏進一個山洞裏。
山洞氣溫比外面要低些，他生了火，看見女孩縮著身體，微微發抖，在旁邊坐下將她攏進懷裏。
感受到溫暖，她本能往他懷裏縮，汲取那點暖意。
顛簸和驚嚇後，緊繃的弦松了些，她想起什麽來，動了動，從懷裏小心拿出油紙包著的羊肉煎餅，直起身體退出他懷中。
“煎餅。”
他看了看她的臉，“不吃了？”
“飽了。”
虞向南把那個煎餅吃完，偶爾看一眼坐在側邊沈默發呆的女孩。
夜漸深，山洞外風聲嗚咽。
火柴劈啪作響，搖曳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窩在懷中的女孩呼吸有些不穩，虞向南低頭，探了探她額頭，觸手滾燙。他眉心微蹙，將她更緊地攏在懷中，目光落在她燒得緋紅的臉頰上。
此刻，女孩毫無防備縮在他懷中，沒有了平日的畏懼，只剩下不勝防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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