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九十章 慢、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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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慢、慢一點。
早上十點的別墅。
謝明恩瞧了眼桌尾津津有味吃著零食的謝真一, 思索須臾，咖啡放桌上：“安純怎麽不下來？”
“她不舒服，今天不出去。”真一抽紙巾擦嘴, “走了嗎？”
謝明恩與她一同起身，“今天過去那邊我沒空陪你。”
真一當然不願意自己一個人逛，那多無聊，上去把安純拉了起來，半哄半撒嬌把人帶到了車上。
安純問她去哪裏，都有誰。
真一不知。
她身體並沒有不舒服，只是不想碰見虞向南, 默默在心裏祈禱謝明恩不要去找他。
半小時後, 汽車在一家酒店停下。
跨出電梯門的剎那, 她一眼看見正前方大廳坐在窗邊戴著墨鏡的男人。
穿著件花花綠綠的花印襯衫，領口松松誇誇, 儼然一個來度假的紈絝子弟，悠閑自在地喝茶。
安純下意識攥了攥真一手臂，想回頭，可這時候走未免太奇怪。
偏偏還與他面對面坐著。
但他似乎並沒看她, 跟謝明恩在聊昨晚的事。安純聽著熟悉的聲音, 從始至終未敢擡頭，默默吃著盤子裏的煎蛋。
吃完早餐幾人乘電梯下樓。
趁著兩個男人在前頭聊天, 安純悄悄湊近楊正浩, 用手虛掩在嘴邊前, 小聲喊人。
女孩與他站在最後面，中間真一拿小鏡子欣賞顏值，而兩個男人靠著汽車談事情。
楊正浩看一眼女孩，眼神下意識往前邊虞向南那飄了下, 她說話聲音太小，他微歪了歪頭，也跟她同樣地壓低聲音：“什麽？”
“你們來這邊旅游嗎？”女孩仰著臉輕聲問。
“不是。情報局的事。”
“要待多久？”
“快的話一個月。”
一句話擾得女孩心緒混亂。看來他們要在這邊待很久，謝明恩又有事情要跟他談，會不會每天都要跟他碰面？
篤篤。
忽而，前頭傳來兩聲敲響，聲音輕卻莫名讓人聽出一絲不耐煩。楊正浩擡頭，正正對上男人目光，頓了頓。
男人視線掃向右側，瞧著楊正浩旁邊郁郁寡歡的女孩。剛就看到他們聊天，在電梯裏恨不得離他百八十米遠偏偏就愛往楊正浩那湊。
男人偏個頭，楊正浩接收到信號，邁步走向另一側的駕駛位。
謝明恩上了他自己的車，安純眼睜睜看著他掉頭，開走，不明所以楞在原地，直到真一喊她名字。
她扭頭看去，真一已經坐在賓利副駕上，而後座上的男人翹著腿，坐在裏面。
看著真一的笑她不想掃興，忍著內心的抗拒輕手輕腳上車，關了車門，身體盡量挨著窗。
汽車緩緩朝前，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將女孩散落的頭發往耳後吹，一陣清涼，卻吹不掉她內心那些恐懼與雜亂的心緒。
清風帶著香味吹向男人那邊，他微側頭，眼中情緒平平，註視背向他望著風景的女孩。
前頭真一指路，來到了一個公園。
巨大的梧桐樹投下大片清涼陰影，綠意正濃，隨處可見的野餐墊，穿著休閑的人們看書、閑聊，或躺在青蔥的草坪上閉目養神。
真一在與工作人員溝通，租下兩輛雙人觀光自行車。
自行車一前一後停在路邊，恰巧只剩這兩輛。安純本想與真一坐一輛，可站在真一旁邊的楊正浩先上了車，腳步飛快。
兩人認真地試駕，調整車座。
女孩不好上前打擾，可卻也不想去後面那輛，跟那個人一起。
“上不上？”
後頭的催促有絲不耐煩。她攥了攥微濕的手心，硬著頭皮坐上去。
可那人卻八風不動。
車身很重，她蹬得好費力，尤其公園小路還有緩坡。女孩咬住下唇，默默用力，臉頰都蹬紅了，車速卻緩慢得可憐。
額角滲出細汗，後背的衣衫漸漸貼在皮膚上。她不敢扭頭請求那人。
然而，毫無征兆地，踏板驟然變得很快，整輛自行車向前沖了一下。
女孩猝不及防，身體因慣性向後一仰，慌亂中右手抓住身側結實的手臂。
她手掌小，也才握住他手臂的一半。
記憶中的溫度與觸感激發她神經，半秒不到，如碰到燙手山芋猛地撒手，抓穩那個車把。
怕他再忽然加速，女孩僵直扭頭，微皺眉看著他側臉，略帶祈求：“慢、慢一點。”
他沒應，雙腿蹬自行車，車速勻暢，緩緩向前。
公園前頭是一個沙灘。
自行車在入口停穩，安純看見遠處真一跟楊正浩並肩站在一起，在與一個穿著緊身黑色泳衣的男人溝通。
她朝那邊小跑而去。
真一跟那個男人租沖浪板，問她要不要一起玩，她不會玩，看著洶湧拍打沙灘的浪水也有些怕，婉拒真一的邀請。
楊正浩倒是去了。
不知為何今日他總跟在真一身邊，做什麽都跟她一起。記憶中他很少會主動靠近哪個女生。
難道他看上真一了？
女孩看著不遠處拿著沖浪板一起朝水裏走的真一與楊正浩。
楊正浩是個不錯的人，真一也沒有男朋友，她性格活潑好相處，在一塊也是一段良緣。只是不知謝明恩會不會反對。
她從思緒中回神，無意識的一個轉身，目光搜尋。
他果然不在近處。
大約二十米外，一把寬大的紅白條紋遮陽傘紮根沙灘上，他坐在傘下的白色沙灘椅上，長腿交疊，姿勢舒展慵懶。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視線所向。
明明什麽也沒做，倒是引得沙灘上一堆女人駐足，有幾個身著比基尼的美女甚至躍躍上前卻又被他散發的冷漠氣息勸退，戀戀不舍走開。
安純收回了目光，轉過身，背對著那柄傘與傘下的人，獨自走向水邊。
找了一處人稍少的淺灘邊緣，避開拍打上來的細小浪花蹲下，雙手攏起沙子堆基座玩。
遠處遮陽傘下，墨鏡後的目光早已鎖定在那個獨自蹲在明亮陽光下的小身影。
女孩纖細的一雙手將沙子聚攏，推平，再聚攏。偶爾有稍大的浪花湧來，漫過她的腳踝，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她身上，細小的汗珠在她側額閃爍，頭發松松散散紮在背後，垂落的發尾隨著微風與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看著都讓人覺得清涼。
男人就這麽看了許久，久到楊正浩拿著兩瓶冰水走近。
順著他視線方向望了眼又迅速收回。
“南哥，水。”
他偏偏頭，示意放下。
楊正浩默默放下，走向安純，提醒她那邊有水，她點頭應下，沒有動，直到某次偶然回頭，發現遮陽傘下沒人，才走回去喝水。
男人去了趟衛生間的功夫，回來就發現桌上另外一瓶水少了小半瓶。
看來是趁他不在悄悄回來喝水了。
他繼續在這乘涼，也才過去那麽五六分鐘，看見女孩朝這邊走來。
也不說話，低頭轉來轉去在桌子邊左找右找，還繞到他身後去，找了一番似乎沒找著，從他左手邊往前繞時腳不小心勾到沙灘椅，椅子微動了動。
女孩稍稍向前踉蹌，站穩後本能地打量他臉色。
“幹什麽？”他仰著頭。
不知是不是她錯覺，那語氣聽上去挺不耐。女孩瞧著那微蹙的眉心，猶豫片刻，開口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發圈？”
方才喝水不小心漏了點出來，胸前的頭發被浸濕，發圈解下來順手往桌上放，就回了那邊，坐著欣賞了一會海景，海風漸大，頭發被吹得亂糟糟，突然記起來這事。
“就放桌上的。”女孩指了指。
“沒看見。”
聽著那冷漠的語氣女孩默默低頭走了回去，抱膝坐在沙灘邊安安靜靜看真一玩沖浪。
真一已掌握了平衡，沿著浪脊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擡頭看向這邊，高高擡起手臂向她揮舞。
安純被她燦爛的笑感染，不自覺笑，朝她豎起大拇指。
日輪開始向地平線沈淪，晚霞浸染滾動海水，整片海灘呈現出一種狂歡後的寧靜美。
他們在這裏吃了海鮮，吃飽喝足開車送兩個女孩回別墅，楊正浩再把虞向南送回公寓。
他在客廳沙發坐了會，一根煙抽完，脫衣服準備洗澡時摸到口袋那個發圈。
當時回來看到，鬼使神差地揣到了兜裏。
他將發圈放旁邊架子上，洗完澡隨意圍一條浴巾，走出客廳有那麽一瞬間覺得這屋子有些靜，少了個人。
桌上手機亮起。
謝明恩發來個教堂的地址。
半個月前亞瑟的弟弟墨菲去美國玩，他這人常年嗑藥，跟情報局副局長起了沖突，當時墨菲磕得神志不清，拔槍殺了副局長。
上頭也知納利森家族的勢力根深蒂固，盤綜錯節，但這事要就這麽置之不理，不了了事，以後任誰都敢來踩他們一腳，所以給他們兩個的任務就是要讓墨菲出點血。
每個禮拜六，他大哥亞瑟都會去那個教堂傾聽禱告。
下午三點，楊正浩準時過來接人。
他在車上閉目養神了會，與謝明恩同時抵達教堂門口。
只有他一個人來。
“她人呢？”
“不舒服。”
安純不來謝真一自然也不想出來。這會兩個人估計在別墅泳池玩得正歡。
喝著香檳，吃著冰鎮水果，剛出爐的茶點。謝真一最會享受了，絕不虧待自己一分一毫。
兩個男人並肩朝教堂走，楊正浩緊隨身後。
大廳異常空曠，長椅沈默地排列，只有最中間坐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他們，背影透著股沈穩與壓迫，目視前方臺上的牧師。直到他們三人的腳步聲靠近，才極緩地扭頭。
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眼窩深陷，瞳色接近透明的灰藍。
他來回看了看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亞瑟先生。”虞向南在距離他兩張椅子外款款坐下。
“這裏不對外開放。”亞瑟平靜道。
謝明恩眉頭輕佻，“是麽？我們從美國來，倒是不知還有這規矩。”
亞瑟雙眸閃過一絲漣漪，深邃莫測，註視謝明恩兩秒，又淡淡瞧了眼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兩個男人上方一排的楊正浩，註意到他後腰衣擺微微凸起一角，思慮片刻，收回眼神。
“兩位先生做的什麽生意？”
虞向南嘴角輕扯，姿勢十分隨性，“喪葬服務。”
空氣凝滯了片刻。
亞瑟沈默與他對視，低低笑了聲，目光越過虞向南跟他身後的謝明恩，望向彩繪玻璃，徐徐開口：“我很喜歡這裏的安靜，能讓人思考。”
“思考代價，和選擇。”
“選擇從來都是有後果的。”虞向南接過話，眼神沒變，“尤其是錯誤的選擇。代價會自己找上門，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
亞瑟抿唇，沈默了頃刻。
前方隱約傳來一陣低緩而蒼老的朗誦。牧師在做傍晚前的禱告，聲音穿過石壁，變得模糊而空靈，卻字字清晰。
“...願上帝原諒你的一切罪過，洗滌你的靈魂。”
亞瑟平淡與他對視，慢慢站起身，“教堂黃昏時會關門，感謝你們的參觀。”他眼神掃過眾人，“夜晚這裏非常冷，非常黑。不是適合久留的地方。”
虞向南微微一笑，甚至十分恭敬地頷首，“我們認得路，該走的時候自然會走，該留下的人，也總該留下。”
亞瑟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轉過身，沿著小通道不疾不徐朝前走。
直到他身影徹底消失，三個男人轉身離開教堂。
謝明恩都準備開車了，看到虞向南站在車窗邊。
有話說。
他佻個眉。
“謝真一喜歡我在美國的那座私人小島？”
謝明恩看著他。
“做個交易，把她調回美國，小島我給她，讓安純留在這。”
謝明恩怎麽不明白他那意思，把謝真一調走好讓孤單一人身在國外的安純去投奔他。
他倒也沒什麽意見，以謝真一那個想一出是一出的鬼腦子到時不知要出什麽岔子，點頭，答應了。
當時情報局那裏本來只找了他一個人來做這事，但亞瑟這邊有點棘手，謝明恩想找虞向南，也知道他最近沒空，那晚看到謝真一在跟安純通電話，他就提了嘴讓她約安純出來玩。
謝明恩將車窗搖上去，開車離開。
而兩個男人上了後面那輛車。
楊正浩準備開車，無意識地掃了眼後視鏡，卻對上他看來的眼神。
“南哥？”他試探叫一聲。
“去辦件事。”虞向南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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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舒服，今天不出去。”真一抽紙巾擦嘴, “走了嗎？”
謝明恩與她一同起身，“今天過去那邊我沒空陪你。”
真一當然不願意自己一個人逛，那多無聊，上去把安純拉了起來，半哄半撒嬌把人帶到了車上。
安純問她去哪裏，都有誰。
真一不知。
她身體並沒有不舒服，只是不想碰見虞向南, 默默在心裏祈禱謝明恩不要去找他。
半小時後, 汽車在一家酒店停下。
跨出電梯門的剎那, 她一眼看見正前方大廳坐在窗邊戴著墨鏡的男人。
穿著件花花綠綠的花印襯衫，領口松松誇誇, 儼然一個來度假的紈絝子弟，悠閑自在地喝茶。
安純下意識攥了攥真一手臂，想回頭，可這時候走未免太奇怪。
偏偏還與他面對面坐著。
但他似乎並沒看她, 跟謝明恩在聊昨晚的事。安純聽著熟悉的聲音, 從始至終未敢擡頭，默默吃著盤子裏的煎蛋。
吃完早餐幾人乘電梯下樓。
趁著兩個男人在前頭聊天, 安純悄悄湊近楊正浩, 用手虛掩在嘴邊前, 小聲喊人。
女孩與他站在最後面，中間真一拿小鏡子欣賞顏值，而兩個男人靠著汽車談事情。
楊正浩看一眼女孩，眼神下意識往前邊虞向南那飄了下, 她說話聲音太小，他微歪了歪頭，也跟她同樣地壓低聲音：“什麽？”
“你們來這邊旅游嗎？”女孩仰著臉輕聲問。
“不是。情報局的事。”
“要待多久？”
“快的話一個月。”
一句話擾得女孩心緒混亂。看來他們要在這邊待很久，謝明恩又有事情要跟他談，會不會每天都要跟他碰面？
篤篤。
忽而，前頭傳來兩聲敲響，聲音輕卻莫名讓人聽出一絲不耐煩。楊正浩擡頭，正正對上男人目光，頓了頓。
男人視線掃向右側，瞧著楊正浩旁邊郁郁寡歡的女孩。剛就看到他們聊天，在電梯裏恨不得離他百八十米遠偏偏就愛往楊正浩那湊。
男人偏個頭，楊正浩接收到信號，邁步走向另一側的駕駛位。
謝明恩上了他自己的車，安純眼睜睜看著他掉頭，開走，不明所以楞在原地，直到真一喊她名字。
她扭頭看去，真一已經坐在賓利副駕上，而後座上的男人翹著腿，坐在裏面。
看著真一的笑她不想掃興，忍著內心的抗拒輕手輕腳上車，關了車門，身體盡量挨著窗。
汽車緩緩朝前，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將女孩散落的頭發往耳後吹，一陣清涼，卻吹不掉她內心那些恐懼與雜亂的心緒。
清風帶著香味吹向男人那邊，他微側頭，眼中情緒平平，註視背向他望著風景的女孩。
前頭真一指路，來到了一個公園。
巨大的梧桐樹投下大片清涼陰影，綠意正濃，隨處可見的野餐墊，穿著休閑的人們看書、閑聊，或躺在青蔥的草坪上閉目養神。
真一在與工作人員溝通，租下兩輛雙人觀光自行車。
自行車一前一後停在路邊，恰巧只剩這兩輛。安純本想與真一坐一輛，可站在真一旁邊的楊正浩先上了車，腳步飛快。
兩人認真地試駕，調整車座。
女孩不好上前打擾，可卻也不想去後面那輛，跟那個人一起。
“上不上？”
後頭的催促有絲不耐煩。她攥了攥微濕的手心，硬著頭皮坐上去。
可那人卻八風不動。
車身很重，她蹬得好費力，尤其公園小路還有緩坡。女孩咬住下唇，默默用力，臉頰都蹬紅了，車速卻緩慢得可憐。
額角滲出細汗，後背的衣衫漸漸貼在皮膚上。她不敢扭頭請求那人。
然而，毫無征兆地，踏板驟然變得很快，整輛自行車向前沖了一下。
女孩猝不及防，身體因慣性向後一仰，慌亂中右手抓住身側結實的手臂。
她手掌小，也才握住他手臂的一半。
記憶中的溫度與觸感激發她神經，半秒不到，如碰到燙手山芋猛地撒手，抓穩那個車把。
怕他再忽然加速，女孩僵直扭頭，微皺眉看著他側臉，略帶祈求：“慢、慢一點。”
他沒應，雙腿蹬自行車，車速勻暢，緩緩向前。
公園前頭是一個沙灘。
自行車在入口停穩，安純看見遠處真一跟楊正浩並肩站在一起，在與一個穿著緊身黑色泳衣的男人溝通。
她朝那邊小跑而去。
真一跟那個男人租沖浪板，問她要不要一起玩，她不會玩，看著洶湧拍打沙灘的浪水也有些怕，婉拒真一的邀請。
楊正浩倒是去了。
不知為何今日他總跟在真一身邊，做什麽都跟她一起。記憶中他很少會主動靠近哪個女生。
難道他看上真一了？
女孩看著不遠處拿著沖浪板一起朝水裏走的真一與楊正浩。
楊正浩是個不錯的人，真一也沒有男朋友，她性格活潑好相處，在一塊也是一段良緣。只是不知謝明恩會不會反對。
她從思緒中回神，無意識的一個轉身，目光搜尋。
他果然不在近處。
大約二十米外，一把寬大的紅白條紋遮陽傘紮根沙灘上，他坐在傘下的白色沙灘椅上，長腿交疊，姿勢舒展慵懶。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視線所向。
明明什麽也沒做，倒是引得沙灘上一堆女人駐足，有幾個身著比基尼的美女甚至躍躍上前卻又被他散發的冷漠氣息勸退，戀戀不舍走開。
安純收回了目光，轉過身，背對著那柄傘與傘下的人，獨自走向水邊。
找了一處人稍少的淺灘邊緣，避開拍打上來的細小浪花蹲下，雙手攏起沙子堆基座玩。
遠處遮陽傘下，墨鏡後的目光早已鎖定在那個獨自蹲在明亮陽光下的小身影。
女孩纖細的一雙手將沙子聚攏，推平，再聚攏。偶爾有稍大的浪花湧來，漫過她的腳踝，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她身上，細小的汗珠在她側額閃爍，頭發松松散散紮在背後，垂落的發尾隨著微風與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看著都讓人覺得清涼。
男人就這麽看了許久，久到楊正浩拿著兩瓶冰水走近。
順著他視線方向望了眼又迅速收回。
“南哥，水。”
他偏偏頭，示意放下。
楊正浩默默放下，走向安純，提醒她那邊有水，她點頭應下，沒有動，直到某次偶然回頭，發現遮陽傘下沒人，才走回去喝水。
男人去了趟衛生間的功夫，回來就發現桌上另外一瓶水少了小半瓶。
看來是趁他不在悄悄回來喝水了。
他繼續在這乘涼，也才過去那麽五六分鐘，看見女孩朝這邊走來。
也不說話，低頭轉來轉去在桌子邊左找右找，還繞到他身後去，找了一番似乎沒找著，從他左手邊往前繞時腳不小心勾到沙灘椅，椅子微動了動。
女孩稍稍向前踉蹌，站穩後本能地打量他臉色。
“幹什麽？”他仰著頭。
不知是不是她錯覺，那語氣聽上去挺不耐。女孩瞧著那微蹙的眉心，猶豫片刻，開口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發圈？”
方才喝水不小心漏了點出來，胸前的頭發被浸濕，發圈解下來順手往桌上放，就回了那邊，坐著欣賞了一會海景，海風漸大，頭發被吹得亂糟糟，突然記起來這事。
“就放桌上的。”女孩指了指。
“沒看見。”
聽著那冷漠的語氣女孩默默低頭走了回去，抱膝坐在沙灘邊安安靜靜看真一玩沖浪。
真一已掌握了平衡，沿著浪脊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擡頭看向這邊，高高擡起手臂向她揮舞。
安純被她燦爛的笑感染，不自覺笑，朝她豎起大拇指。
日輪開始向地平線沈淪，晚霞浸染滾動海水，整片海灘呈現出一種狂歡後的寧靜美。
他們在這裏吃了海鮮，吃飽喝足開車送兩個女孩回別墅，楊正浩再把虞向南送回公寓。
他在客廳沙發坐了會，一根煙抽完，脫衣服準備洗澡時摸到口袋那個發圈。
當時回來看到，鬼使神差地揣到了兜裏。
他將發圈放旁邊架子上，洗完澡隨意圍一條浴巾，走出客廳有那麽一瞬間覺得這屋子有些靜，少了個人。
桌上手機亮起。
謝明恩發來個教堂的地址。
半個月前亞瑟的弟弟墨菲去美國玩，他這人常年嗑藥，跟情報局副局長起了沖突，當時墨菲磕得神志不清，拔槍殺了副局長。
上頭也知納利森家族的勢力根深蒂固，盤綜錯節，但這事要就這麽置之不理，不了了事，以後任誰都敢來踩他們一腳，所以給他們兩個的任務就是要讓墨菲出點血。
每個禮拜六，他大哥亞瑟都會去那個教堂傾聽禱告。
下午三點，楊正浩準時過來接人。
他在車上閉目養神了會，與謝明恩同時抵達教堂門口。
只有他一個人來。
“她人呢？”
“不舒服。”
安純不來謝真一自然也不想出來。這會兩個人估計在別墅泳池玩得正歡。
喝著香檳，吃著冰鎮水果，剛出爐的茶點。謝真一最會享受了，絕不虧待自己一分一毫。
兩個男人並肩朝教堂走，楊正浩緊隨身後。
大廳異常空曠，長椅沈默地排列，只有最中間坐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他們，背影透著股沈穩與壓迫，目視前方臺上的牧師。直到他們三人的腳步聲靠近，才極緩地扭頭。
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眼窩深陷，瞳色接近透明的灰藍。
他來回看了看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亞瑟先生。”虞向南在距離他兩張椅子外款款坐下。
“這裏不對外開放。”亞瑟平靜道。
謝明恩眉頭輕佻，“是麽？我們從美國來，倒是不知還有這規矩。”
亞瑟雙眸閃過一絲漣漪，深邃莫測，註視謝明恩兩秒，又淡淡瞧了眼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兩個男人上方一排的楊正浩，註意到他後腰衣擺微微凸起一角，思慮片刻，收回眼神。
“兩位先生做的什麽生意？”
虞向南嘴角輕扯，姿勢十分隨性，“喪葬服務。”
空氣凝滯了片刻。
亞瑟沈默與他對視，低低笑了聲，目光越過虞向南跟他身後的謝明恩，望向彩繪玻璃，徐徐開口：“我很喜歡這裏的安靜，能讓人思考。”
“思考代價，和選擇。”
“選擇從來都是有後果的。”虞向南接過話，眼神沒變，“尤其是錯誤的選擇。代價會自己找上門，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
亞瑟抿唇，沈默了頃刻。
前方隱約傳來一陣低緩而蒼老的朗誦。牧師在做傍晚前的禱告，聲音穿過石壁，變得模糊而空靈，卻字字清晰。
“...願上帝原諒你的一切罪過，洗滌你的靈魂。”
亞瑟平淡與他對視，慢慢站起身，“教堂黃昏時會關門，感謝你們的參觀。”他眼神掃過眾人，“夜晚這裏非常冷，非常黑。不是適合久留的地方。”
虞向南微微一笑，甚至十分恭敬地頷首，“我們認得路，該走的時候自然會走，該留下的人，也總該留下。”
亞瑟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轉過身，沿著小通道不疾不徐朝前走。
直到他身影徹底消失，三個男人轉身離開教堂。
謝明恩都準備開車了，看到虞向南站在車窗邊。
有話說。
他佻個眉。
“謝真一喜歡我在美國的那座私人小島？”
謝明恩看著他。
“做個交易，把她調回美國，小島我給她，讓安純留在這。”
謝明恩怎麽不明白他那意思，把謝真一調走好讓孤單一人身在國外的安純去投奔他。
他倒也沒什麽意見，以謝真一那個想一出是一出的鬼腦子到時不知要出什麽岔子，點頭，答應了。
當時情報局那裏本來只找了他一個人來做這事，但亞瑟這邊有點棘手，謝明恩想找虞向南，也知道他最近沒空，那晚看到謝真一在跟安純通電話，他就提了嘴讓她約安純出來玩。
謝明恩將車窗搖上去，開車離開。
而兩個男人上了後面那輛車。
楊正浩準備開車，無意識地掃了眼後視鏡，卻對上他看來的眼神。
“南哥？”他試探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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