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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你愛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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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你愛過我嗎?

蘇媛在古梁生香港的住處找到他當時給虞學明和凱爾文當中間人作證時的錄音筆。

但現在還不能交給虞向南。得等到明天, 安純離開的時間,再約他出來。

她拿著錄音筆回了自己公寓。

淩晨蘇有康突然給她打電話叫她回家一趟。

她已經一年沒回過那個家了,面對那個家她更多的是厭惡, 在蘇有康再三的軟磨硬泡下才答應回去一趟。

淩晨四點鐘,汽車駛入蘇家院子。下車時不小心踩到一塊小石子,差點跌到,蘇媛低頭瞧,耳邊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是蘇有康的助理,比她要大三歲。五年前她懷孕難產,是蘇媛找的醫生才讓她渡過難關順利生下小孩。

蘇媛知道, 自那之後她在蘇有康面前幫自己說過不少好話。有兩次他要自己去陪飯局是她當中間人勸下來的。

在蘇有康那裏, 她是個徹徹底底的棋子, 母親早被折磨瘋了,在精神病院住了五六年, 很多時候她不知該跟誰訴說心事,只有在陳曉梅這裏才有那麽一點安全感。

有些時候她很像自己的一個姐姐。

遇到虞向南那會,陳曉梅是一步步看著的,她告誡自己不要對他動心, 不會有好下場。她也自以為不會動情, 可後來的一切,遠超出她所能掌控的範圍。

“陳姐, 他在書房?”

陳曉梅單肩挎著帆布包, 插肩而過的剎那, 蘇媛本能扭頭,盯著她一動一動的嘴唇,眉頭漸皺。

陳曉梅未曾停留半步,而那句“別去, 虞學明在。”同時被掩進夜風裏,好像她從未說過。

陳曉梅離去的腳步聲漸小,蘇媛仰頭看向二樓書房透著光亮的窗戶,在原地停留兩秒,拉開車門上車就走。

汽車調出院子,刺眼的白色路燈打在後視鏡上,清楚倒映著二樓窗戶內兩邊窗簾中間靜靜凝視著人的虞學明。

一路上蘇媛多少有點膽顫心驚,怕虞學明派人追過來,中途調了個方向,前往另一處蘇有康不知道的公寓。

早上九點鐘,那位藝人朋友打了通電話來,游輪在兩個小時後出發,前往英國。

蘇媛將煙頭按進煙灰缸撚滅,陽臺卷入一陣清風,她仰頭,馬路對面那顆桂花樹枝葉輕輕搖晃,靜默了一會,給楊正浩發過去一條消息。

楊正浩剛走進別墅客廳,正巧虞向南從樓梯下來,上身草草穿了件黑襯衫,領子全開,精壯的腹肌線條裸露。似乎剛洗過澡,隱隱透著水珠。

待他走到沙發坐下,楊正浩停在他身側。

“南哥,蘇媛約我們在迷失暗夜見面,她拿到了古梁生的錄音筆。”

他靜靜註視前方樓道,沈默頃刻,“虞學明知道?”

“知道,昨晚他利用蘇有康把蘇媛叫回去,只是她發現不對勁,提前逃了出來,她怕虞學明找到她,叫我們趕緊過去。”等了一會,見他沒發話,楊正浩問他要不要去。

阿姨從廚房那出來,早餐已經做好了,怕放久了涼掉安純吃了肚子不舒服,打算上樓叫她起床吃了再睡。

身後忽而傳來他的聲音:“還在睡,等會再去叫。”

今早她六點就醒了,起床去衛生間把他弄醒了過來,被他拉著又做了兩次,才睡下不久。

阿姨在樓梯口駐足,回頭應他一聲好的。

“先生今天要喝茶還是咖啡?”

他斯條慢理扣紐扣,“不用。”

阿姨看見他拿上手機起身,楊正浩浩跟在他身後一塊出去了。

在高速路上楊正浩突然接到蘇媛來電。電話裏頭她聲音很急,說半路突然遇到追車,這會被堵在一條小街裏。

電話忽而中斷,楊正浩立即踩油門往上提車速。

距離蘇媛發來的位置還剩百來米,這邊小街窄小,偏人群又密集,以防虞學明搞突襲楊正浩把車速放慢,左手同時摸向後腰的槍。

汽車經過一個巷子口。

楊正浩扭頭。不足兩米寬的小巷子,左側從頭至尾排滿一整排小攤子。

人潮擁擠,豬肉攤一下一下的剁肉聲傳入耳朵,摻雜粗獷的吆喝、論價聲,他快速從那些人臉掠過,沒看到蘇媛身影。

蘇媛是突然從左邊那個貼膜攤旁邊那道小鐵門出來的。

兩人前後下車。

遠處蘇媛目光始終定在虞向南臉上。他沒過來,定定站在車窗邊,身體微向後倚,目光沈著,面無表情。

她加快腳步穿過人群,與楊正浩對視了眼,徑直走到虞向南面前。

那句“南哥”幾乎脫口而出,忽而的一聲槍響,子彈從巷子口側方打來,直接射進蘇媛胸口。

一切來得太突然。

倒下的同時她本能抓住虞向南手掌,那支黑色錄音筆被攥在兩人手心之間。

巷子陷入奇異的寂靜,不足半秒,整條街躁動起來,人群驚叫著四處逃竄。

楊正浩舉起手槍警惕盯著子彈射來的方向。

他看見有個男人逆著人群奔跑的方向朝這邊走來,對方也在那一刻發現自己蹤跡暴露。

相隔數二十米遠,兩人同時朝對方開槍。

突兀的兩聲槍響伴隨人群的驚叫,好些人慌得往下蹲。

一槍打穿男人有肩,他應聲倒下,而另一顆子彈擦著楊正浩手背而過,“磅”一聲,釘在他身後不遠的水泥電線桿上。

三人躲進了蘇媛出來的那個鐵門裏。

蘇媛躺在他懷中,眼淚伴隨鮮血往下流,右手緊揪著他衣領。胸口痛到麻木,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剛才那槍是奔著虞向南去的,她用身體擋了下來,出於本能的行為。

她慶幸那槍沒打在他身上,艱難喊他名字。

他低頭看著她。

“欠你的一槍,我還上了。”

蹲在鐵門後面舉著槍留心外面動靜的楊正浩聽見這句,身體僵了一僵。

他沒有回頭。

聽見蘇媛顫著聲問虞向南,你愛過我嗎?

身後沒了聲音,楊正浩感覺到什麽,緩緩扭頭。蘇媛在虞向南懷中咽了氣,沒能聽到那個問題的答應。

臉頰側向虞向南懷裏,眼淚打濕他手臂。

楊正浩靜靜看著虞向南。他眉心雖微微蹙起,但楊正浩看得出他並沒有太大波瀾。

外面響起警笛聲。楊正浩忽而接到一通電話,聽著那頭的聲音,他表情漸漸不對,扭身面向虞向南。

“南哥,老爺子的直升機出了事故,在空中炸毀,掉在一處山林裏。”

樓道內安靜了五秒鐘。

他說:“把她送回蘇家。”

楊正浩從他手中接過蘇媛,而他起身開門出去了。

虞鵬海墜機的消息沒出半小時就在香港傳開。搜救人員趕到時飛機殘骸扔在冒煙,與他一同在機上的駕駛員和情人三人全部死亡,連屍體都被炸得幾乎不剩。

他們是通過在草地上找到的那只右臂上的那枚扳指認出的虞鵬海。

虞鵬海身亡的消息一經傳出,那些依賴家族蔭庇的遠親以及各方合夥人在第二天清早前往大禮堂。

整個靈堂所有人身著黑色西裝,幾乎沒有女人,儼然一個微縮的名利場。

奇怪的是,虞家兩兄弟都沒在場。

場內議論紛紛,就在這壓抑的喧囂中,晨陽從前方斜射進靈堂中央走道,細塵在空中無聲無息攪動。

虞向南的出現讓這靈堂有過那麽幾秒的寂靜,所有目光焦距。

抽泣陣陣,花圈如海。他身著一身凝重黑襯衫西裝褲,步伐穩健從容,對那些真假參半的悲切全然漠視。

靈棺前站在一側的香頭將點燃的三炷香遞與他。

火焰舔舐著香尾,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裏,蜿蜒上升的青煙模糊了那張與虞鵬海七分相似的面容。

骨節分明的雙手持著三炷香,高舉過額,俯身一拜。

身側出現一個身影,與他並排站在大廳中央。

虞泰華,大他十歲的小叔,虞鵬海經商而他從政,整個香□□白兩道都要讓他三分顏面。

兩人對視兩秒,沒說話,各自在左右兩邊第一排落座。

葬禮程序冗長而沈重。

虞鵬海突然離世,很多事沒來得及交代,而前不久又傳出虞向南跟他鬧不和的新聞,回到虞家大宅,那幾個叔伯跟股東明裏暗裏質問他。

一直沒出現的虞學明也在這時趕來。

脖子跟手臂還纏著紗布,進門就指責虞向南找人要殺他。

在場人紛紛扭頭看向主位,或睥睨,或面無表情,而他坐得四平八穩。

坐在他右手邊的二伯皺眉質問:“阿南,怎麽回事?”

他擡眸,俊冷的目光穿過紅木色長桌定在虞學明臉上,聲音與那眼神一樣的輕飄飄:“私生子什麽時候也配上桌了?”

幾個叔伯心照不宣打個照眼。虞學明這事虞鵬海雖一直藏著但這麽多年過去,他們多少也聽到過這傳聞,對他這話並不意外。

來之前虞學明就料到他會提這事,臉色一點沒變,淡定與他對視:“至少我不會為了家產在爸的直升機上動手腳。”

此言一出,客廳內頓時議論四起。

這些私人飛機都是定期做保養跟檢查的,極少會出意外,除非被人動過手腳。

其中一個股東問虞學明:“你說這話有什麽證據?”

虞學明右臂搭著桌面,目光從桌上一眾人臉上掠過,“前段時間他在醫院跟我爸在吵,就是因為他殺了古梁生,我爸對他不滿要他把手頭的生意交回來緩一緩再給他他非但不肯還逼迫我爸將整個家族的產業都交給他手。”

古梁生的事在場所有人當時都有所耳聞,但輿論的真真假假誰又可知,不由得都看向虞向南。

他目光掃過這些見風使舵的老家夥,心裏嗤然。

“七天前美國□□凱爾文有一批毒品運到香港,從碼頭進的港,過程相當順利,還是小叔帶人過去攔下來的。”

坐在他左手邊的虞泰華從始至終未開過口,似乎置身在這會議之外,只是坐下來聽一聽,但卻是這裏必不可少的存在。

當時在醫院,除虞向南跟虞鵬海外他也是唯一一個在場的。

“這話不假。”他淡聲應。

“古梁生退位前跟凱爾文打交道最多,能那麽順利把貨弄進港口,這其中少不了他在這邊的暗中接應。”

虞泰華對面二伯不耐煩嘖聲:“這跟我們這個會議有什麽關系?”

“之前港口被查的事大家這麽快就忘了?”虞向南目光掃向桌尾的虞學明,“你跟古梁生兩個暗中操盤,爸勸你收手你不肯,那夜在賭場他給我發的信息叫我做掉古梁生,以儆效尤。”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當時病房裏唯一在場的虞泰華。

“這話不假。”他淡聲應。

這叔侄兩個一前一後地打配合,桌尾的虞學明垂在桌下的左手下意識攥了攥,金絲眼鏡內冷沈的雙眼掃過桌前兩人。

桌前與桌尾,兩人目光在空中悍然相撞。

他從容不迫:“虞家的一切不會讓你虞學明沾到分毫。”那語氣閑閑地,在場一眾人卻誰也不敢質疑。

股東們屏息凝神,連最細微的咳嗽聲都咽了回去。

虞學明右掌微攥茶杯,淩冽的雙眸盯著他。

看來他在詹洪勝死之前就查到了藥的事,否則不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餘光掃到站在他旁邊的楊正浩,虞學明註意到他右臂始終擺在身後。

只要自己敢在這裏跟虞向南叫板他會立刻掏出後腰的槍護主,況且還有個虞泰華站在他那邊。

虞學明忍著那口忿氣往肚子裏憋,目光越過會議桌上所有人。那些股東平時收了他多少好處,這會只知道低頭,那幾個叔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虞學明低頭半響,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走人。

十分鐘後會議桌上的人陸續離開虞家,留下來的只有虞向南跟虞泰華。

虞家很多生意都是虞學明在打理,如今他被掃出家門,接下來有得虞向南忙活的,不過虞泰華相信以他的能力不出兩個月就能把家族的產業穩抓在手。

事情基本已成定局,他留下來倒也不是為這些事。

菲傭將煮好的熱茶給他們一人倒一杯後自覺退下。

虞泰華低眸瞧了眼升騰的茶汽,若有所思般看向對面虞向南。

他面無表情挑個眉。

“你那個安純能不能借我一個小時?”

“做什麽?”

“聊聊。”

安純跟他之間的淵源虞泰華是知道的。

當時在醫院哪有什麽虞鵬海質問虞學明的事,被一個情人哄騙糊塗了一輩子,要不是虞向南壓著還想把那個女人娶進門,到頭來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他今天答應幫虞向南這個忙是因為安純。

虞向南也知他在惦記安純。他有個小十四歲的女朋友,長相清純,性格溫和,跟安純挺像,跟在他身邊得有小十年了,那女孩一開始就不願意,他把人帶回來養在別墅裏。小女孩鬧了一陣一直很乖,虞泰華以為她愛上自己,結果卻背著他去醫院打了個胎,為這事兩人鬧了好一陣。

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卻十年搞不定一個女人,見自己跟安純處得好就想來取個經。

虞向南悠悠抽了口煙,嗤笑聲:“不借。”

虞泰華還想再談會,保鏢忽然打了個電話來,說別墅那邊出了點事,讓他趕快回去一趟。

他走後半小時,楊正浩從外面走進來。

諾大的新中式裝飾客廳內,萬籟俱寂,在那張被深灰色亞麻布包裹的寬大沙發中央,他獨自一人深陷其中。

頭微微後仰,靠在沙發脊上,喉結的光線在頸間投下一道小小的陰影。那雙長腿隨意交疊搭在前方茶幾上。

“南哥,虞學明出車禍死了。”

楊正浩的聲音將他緩回神,徐徐睜眼,對這消息毫無波瀾。

“幾點了。”

楊正浩看了眼手機,“淩晨十二點。”

他靜靜盯著天花板半響一動不動,但楊正浩感覺他身上散著一股莫名的躁,從問了時間開始的,他知道這煩躁並不來自虞學明。

在前往山林去查看虞鵬海墜機狀況的直升機上,同時傳來安純在碼頭被抓回去的消息。

章華池說她在碼頭哭,不肯跟他回去,後來又央求他告訴自己放過蘇媛。

虞向南坐直去拿桌上煙盒,手一抓,裏面卻是空的,一把扔進旁邊垃圾桶,楊正浩看在眼裏,立即將兜裏那包新的煙跟打火機拿出來。

三兩下拆開外包裝抽出一根,他彎腰,虞向南將煙拿過去銜唇上,臉往他那邊傾了傾,楊正浩左手擋風右手按打火機。

“噠。”清脆的響聲在這沈靜的客廳響起,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

他身體向後靠,那雙深沈的眼眸藏匿在煙霧後。

“她在做什麽?”

“在別墅睡覺,章華池在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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