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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深入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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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深入敵營

他立刻改變了策略。

“來人!”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加低沈迫人。

一名暗衛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角落。

“傳令彭尖,搜索由明轉暗,重點排查今日醫館附近出現的所有陌生面孔,尤其是帶有西域特征之人。動靜要小,切勿打草驚蛇。”

“是。”

“還有,”謝硯清目光銳利如刀,“立刻去查兩件事:第一,馮永昌府上今晚有何異動?他是否知曉此事,反應如何?第二,邊境方向,我們的哨探是否有最新消息傳回?是否有不明人馬活動的跡象?”

他要驗證自己的猜測。如果蘇晚的失蹤與馮永昌和西域人有關,那麽馮永昌此刻必定會露出馬腳,邊境也絕不會平靜!

暗衛領命,瞬間消失。

書房內再次恢覆寂靜。謝硯清沒有再去碰那些堆積的文書,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木簪,眸色深沈如夜。

若真是她膽大包天,自作主張深入虎穴……等他把她找回來,定要……

這個念頭升起,帶著一絲惱怒,一絲後怕,卻也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細辨的、對她這種近乎瘋狂的行事風格的……某種程度的理解和認同。

他現在需要的是絕對的冷靜和精準的判斷。他就像最耐心的獵手,必須在迷霧中分辨出真正的獵物蹤跡,才能發出致命一擊。

蘇晚,無論你在哪裏,在做什麽,最好給孤保護好自己。

否則……

他握著木簪的手,微微收緊。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蘇晚被粗暴地丟進一輛顛簸的、充滿羊膻味的馬車裏,一路疾馳。她始終維持著“昏迷”的狀態,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默默記錄著一切——車輪碾壓路面的變化(從石板路到土路,再到崎嶇不平的野地)、風聲的方向、遠處隱約傳來的、不同於中原語言的呼喝聲以及越來越多的牲畜氣味。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她被兩個烏斯部壯漢像扛麻袋一樣扛了下來,粗魯地扔進了一個地方。觸地是幹燥的、帶著草梗的地面,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皮革、牲畜、篝火和一種……屬於游牧民族的、粗獷而原始的氣息。

她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迅速打量四周。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帳篷,內部陳設簡陋,地上鋪著粗糙的毛氈,中央有一個已經熄滅的火塘。帳篷材質厚實,隔音效果不錯,但外面隱約傳來的馬蹄聲、男人的吆喝聲以及某種獨特的、蒼涼悠遠的樂器聲,都明確地告訴她——這裏已經是烏斯部的營地。

“哼,這小白臉細皮嫩肉的,一路上倒是安分。”刀疤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松懈。

“安分點好,省得我們麻煩。把他捆結實點,扔這兒就行了。首領說了,明天攻城前,再拿他去嚇唬那個太子!”陰鷙漢子吩咐道。

兩人用粗糙的牛筋繩將蘇晚的手腳再次加固了一遍,確認她無法掙脫,這才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帳篷,似乎對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先生”頗為輕視,連看守都安排得有些松懈。

帳篷簾子落下,隔絕了大部分光線和聲音。

確認帳篷裏再無他人,蘇晚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哪裏還有半分“昏迷”和“柔弱”?

她迅速而無聲地活動了一下被捆縛的手腕和腳踝,牛筋繩捆得很緊,但對她而言,並非毫無辦法。前世特種訓練中,掙脫術是基礎課程。她調整呼吸,放松肌肉,開始用一種特殊的角度和節奏,極其緩慢地移動手腕,尋找繩結的薄弱點和空隙。

同時,她的耳朵如同最靈敏的接收器,捕捉著帳篷外的一切聲響。

她聽到了烏斯部士兵用她聽不懂的語言交談,語氣亢奮;聽到了武器的碰撞聲;聽到了更多的馬蹄聲在營地周圍匯聚……一種大戰前的躁動和肅殺彌漫在空氣中。

“明日攻城……”陰鷙漢子的話在她腦海中回響。

看來,時間不多了。

蘇晚非但沒有害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興奮的弧度。很好,果然來對了地方。這裏就是風暴的中心。

她一邊繼續悄無聲息地嘗試掙脫繩索,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構建著這個營地的布局圖(根據來時馬車顛簸的方向和時長,以及此刻聽到的聲音方位),分析著守衛的巡邏規律,尋找著可能的突破口和……制造混亂的機會。

謝硯清,你可要快點發現我留下的“禮物”。

在你來之前,老娘先幫你探探這幫蠻子的底細,看看能不能給他們送上一份“驚喜”。

她就像一枚被主動送入敵營的炸彈,冷靜地評估著環境,等待著最佳引爆時機。這場綁架,從一開始,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就已經悄然互換。

書房內,燭火通明,氣氛卻凝滯如冰。謝硯清強迫自己沈下心來,指尖在粗糙的黔州城地圖上緩緩移動,試圖從蘇晚失蹤的地點推演出無數種可能。

派去監視馮永昌和探查邊境的暗衛尚未回報,每一分等待都顯得格外漫長。彭尖已經按照他的命令,將明面上的大規模搜索轉為暗中的精細排查,但截至目前,依舊沒有突破性的進展。

就在這時,之前被派去醫館附近進行第一輪細致搜索的一名侍衛長去而覆返,手中捧著一個粗布小包,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殿下,屬下等在娘娘失蹤地點附近的一條汙水溝邊緣,發現了這個。當時被雜草半掩著,差點錯過。”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裏面是幾塊沾滿汙泥、幾乎看不出原貌的……糕點碎屑?以及一小撮同樣臟汙的、顏色深褐的藥材殘渣。

若在平時,這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垃圾。但此刻,謝硯清的目光卻驟然銳利起來!

他認得那糕點!是前幾日他讓彭尖送去給蘇晚的食盒裏的其中一樣!因為制作工藝特殊,黔州本地並無此種點心。而那藥材……他猛地想起,今日在醫館,他隱約看到蘇晚在為一個咳嗽的孩童配藥,其中似乎就有這味藥材!

她不是被突然襲擊,毫無反抗之力!她是在被帶走前,甚至在被帶走的過程中,有意留下了這些東西!

謝硯清立刻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死死盯住蘇晚失蹤的那個點。他腦海中飛速回放著彭尖的匯報——“只找到了發簪”。

發簪是第一個標記,指向她被帶走的方向。

而這些汙穢中的“垃圾”,是第二個標記!

“彭尖!”他聲音急促,“發現發簪的具體位置,與發現這些碎屑的位置,連線!方向指向哪裏?”

彭尖一楞,隨即明白過來,立刻在地圖上標出兩點,並用手指劃出一條虛擬的線。那條線的延伸方向,赫然指向——西北!那是邊境的方向,是烏斯部活動最頻繁的區域!

“殿下!您是說……娘娘是故意……”彭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是在告訴我們她的去向,和綁架者的身份!”謝硯清的聲音帶著一種混合著憤怒、擔憂以及一絲莫名驕傲的覆雜情緒,“她認出了綁架她的人與西域有關,甚至可能聽到了他們的計劃!”

所以她才沒有激烈反抗,所以她才有機會留下這些細微卻關鍵的線索!這個女人的膽量,簡直大得包天!

就在這時,之前派出的暗衛如同幽靈般再次現身,帶來了至關重要的消息:

“殿下,馮永昌府內一切如常,但他一個時辰前,以巡邊為由,帶著一隊親兵出城了,方向正是西北邊境!”

“邊境哨探急報!發現烏斯部約兩百精銳騎兵,正在向我邊境緩坡一帶秘密移動,行動詭秘!”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轟然貫通!

馮永昌借巡邊之名,實為與烏斯部匯合,或者親自去指揮這場針對他謝硯清的陰謀!

烏斯部騎兵秘密移動,目標直指邊境,意圖趁亂攻城!

而蘇晚,她不知用什麽方法洞悉了這一切,甚至可能聽到了關鍵信息,於是選擇了最危險的方式——以身作餌,深入敵營,只為給他傳遞出最準確的情報!

謝硯清猛地一拳砸在沙盤邊緣,木質的框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胸腔劇烈起伏,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恐慌再次席卷而來,但這一次,恐慌之中更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痛和決絕。

他知道了她的去向,知道了敵人的陰謀,卻也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她此刻身處何等險境!

“彭尖!”他轉身,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劍,再無半分猶豫和迷茫,“立刻點齊我們所有能調動的最精銳人馬,輕裝簡從,隨孤出發!”

“殿下!您要親自去?!”彭尖駭然。

“不然呢?”謝硯清的聲音冰冷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他們綁了孤的太子妃,欲亂孤心神,圖孤城池。孤豈能不如他們所願,親自去會會他們?”

他要去邊境,要去烏斯部的營地。

他要親手把那個膽大妄為的女人抓回來!

更要讓那些敢動他的人的蠻夷和叛臣,付出血的代價!

“通知邊境守將,按兵不動,外松內緊。沒有孤的信號,絕不可妄動!”他最後下令,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條指向西北的虛線上。

蘇晚,撐住。

孤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帳篷外的喧囂聲似乎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前特有的、壓抑的寂靜。蘇晚估算著時間,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忽然開始在地上扭動起來,喉嚨裏發出微弱而痛苦的嗚咽聲,一副即將醒轉卻又被生理需求折磨的模樣。

果然,帳篷外負責看守的一個烏斯部士兵聽到了動靜,罵罵咧咧地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用生硬的官話呵斥:“吵什麽!老實點!”

蘇晚擡起臉,努力做出虛弱不堪、羞憤難當的表情,聲音細若游絲,斷斷續續:“……這位……這位壯士……我……我內急……實在……實在忍不住了……”

那士兵皺緊眉頭,一臉嫌惡。他們草原兒女豪放,但也知道中原男子講究多,尤其是這種細皮嫩肉的“小白臉”。他打量了一下蘇晚被捆得結結實實、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又想到首領吩咐要留活口明天用,總不能讓他直接拉在帳篷裏。

“真他娘的麻煩!”士兵啐了一口,但還是上前,粗暴地拽起蘇晚,“跟我來!別耍花樣,不然宰了你!”

蘇晚連連點頭,一副感恩戴德、膽小如鼠的模樣。

士兵押著她,走出了帳篷。夜晚的冷風讓蘇晚精神一振,她低垂著頭,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迅速將周圍的環境納入腦海——帳篷的分布、篝火的位置、巡邏隊走過的頻率和路線、馬匹聚集的區域……

營地比她想象的更大,守衛也頗為森嚴。她被押著走向營地邊緣一個用簡陋皮革圍起來的“茅廁”方向。

就在經過一片堆放物資的區域時,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看到了堆疊在一起的、明顯是攻城用的簡易雲梯部件,還有幾捆特制的、用於焚燒的火箭!數量不少!

果然是要攻城!而且準備充分!

這個信息至關重要!她必須想辦法把消息送出去!

眼看就要走到茅廁,蘇晚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她故意腳下一軟,“哎喲”一聲向前撲倒,看起來像是被什麽東西絆到了。

“媽的!廢物!”士兵不耐煩地咒罵著,彎腰想來拽她。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蘇晚借著摔倒的姿勢,手臂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猛地一掙!之前她暗中松動過的繩結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右手竟然瞬間從繩索中脫出了一半!她指尖如電,飛快地從地上抓起一小塊尖銳的石片,藏入袖中,同時另一只手迅速將脫開的繩頭塞回原處,做出依舊被緊緊捆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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