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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其二·生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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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其二·生死不論

跟你拉勾,這次我們不會再走散了。

樓中有人。

很多人。

摩肩接踵, 揮汗成雨!

至少有半個山莊的弟子,居然都集中在這樓閣之中!

視線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宮晏晏先聞到上香的味道, 再看到上香的背影。

有一個人在上香。

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表哥在上香, 滿宮霜在上香。

香上的紅珠向下移動,滿宮霜起身,嘆道:“既如此, 我便只好臨危受命,接過這萬劍山莊的萬鈞重擔了。”

旁邊幾個長老眼睛裏居然都有感激和欣賞之色, 祖宗之法, 萬劍山莊絕不可一刻無主。

讖語令人心亂如麻,如今宮十一消失不見, 連她唯一的孩子也不見了,突然出現的滿宮霜是他們的救星。

滿宮霜已從長老手中接過了一塊兒純金的小扁擔,扁擔上面刻了一個“萬”字、一個“鈞”字,萬劍山莊掌門的信物, 還真是萬鈞重擔。

“禮成。”長老們點了點頭,道, “從此以後, 你就是萬劍山莊的新任掌門。”

“慢著。”門口有人說話。

一個人回頭,十個人回頭, 一百人回頭, 數百人回頭看著門口熟悉的身影。

“是……”有的弟子先是驚喜,接著聲音又變得微弱, “少莊主回來了……”

“慢著。”宮晏晏環顧滿屋眾生, 道, “你們做這種事,有問過我嗎?”

“原來是表妹回來了。”滿宮霜笑了笑,隔著上百人關切地問道,“我聽人說你一夜未歸,今日太陽升起,仍不著家。我還以為你是被妖人擄走了呢。如今看你完璧歸趙,歡喜,甚是歡喜。”

聽了這話,有些弟子不禁議論紛紛起來:

“怪不得她今天早上不在,居然一夜未歸!她……剛回家便一夜不歸?”

“她身邊那人,就是程梳塵嗎?難道,昨晚,是他將宮晏晏擄走,行不軌之事?什麽程大俠,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個難以置信。這程梳塵怎麽看也不像是能對少莊主行不軌之事的樣子。若是反過來,好像更可信一點兒。”

“那就是程梳塵勾引她的!把程梳塵這個外人趕出萬劍山莊!”

程梳塵蹙眉,汗淋如湯澆,怎麽回事?

這賢武樓中的蛛網簡直像圈套,從他們走進萬劍山莊的一刻,好像便被一道無形的絲網羈絆,每一步都無法抽身!

大小姐現在若應了,豈非罔顧禮法,如何服眾?

他的心跳得很快,反正他本來就是魔教妖人,盡管很難開口,他已清了清嗓子,立時道:“對,是我勾……”

“是我讓他到我房中的。”宮晏晏淡淡道。

程梳塵驚道:“大小姐,你……”

“那又怎麽樣?今日正好告訴諸位。”宮晏晏道,“我與程梳塵兩情相悅,又得了娘和爹的肯定,二人早已以婿稱之。若有人不信,可以去問問阿青或者金金。我相信,他們也多少聽了些的。”

“誰要把他趕出去,不妨再說一次試試。”宮晏晏盯著方才揚言趕人的陌生面孔,那人嚇得畏縮起來,立馬背過了身。

程梳塵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酸酸的,這幾天不能吃水果了,糖分超標了。

“原來是這樣。”滿宮霜點了點頭,“那不知表妹昨晚,在做什麽呢?”

“表哥何時對我的私事如此上心了?那我告訴你,睡覺。”宮晏晏淡淡道,“我昨晚除了睡覺,什麽都沒做,還是分床睡的。”

宮晏晏昨晚確實什麽都沒做……

“我雖愚鈍……”她接著道,“可是私事公事,我是分得清的。表哥,究竟是什麽人教你說這些話的?又是什麽人叫你到這兒來的?”

“什麽人教我?”滿宮霜嘆了口氣,道,“表妹,你真自負。本少難道是什麽提線木偶,做什麽事、說什麽話,永遠都要人家來教我?你這樣說,我倒想問問,姨和姨夫去哪兒了?他們會天天教你說什麽話嗎?”

“不會。”宮晏晏沈默半晌,道,“滿宮霜,你最好說清楚,你今天為什麽要回來?你真不知道,我娘和我爹去哪了?”

“你為什麽要問我?別那樣叫我。危難之際,為了承下這萬鈞重擔,我方才已在此認祖歸宗,回到宮家。”宮霜嘆道,“我知你是個罔顧禮法的魔丸,就算不叫我掌門,好歹還是以兄妹相稱吧。”

程梳塵觀察著宮晏晏和宮霜之間隔著的上百人,又有人在小聲議論:“今天霜少爺一來,就下大雪了,真如讖語所說,他果然就是能破除兇兆的人。”

“真是放肆。”幾個長老道,“都住嘴,賢武樓是你們說閑話的地方嗎?再竊竊私語,給我滾出去!”

長老們商議一番,今日之事確有蹊蹺,可是宮霜現在亦是萬劍山莊的正統血脈,年歲還比宮晏晏更長。

最關鍵的是,宮十一和白地王爺消失時,本該挺身而出、挑過大梁的宮晏晏並不在場,也不知何時會回來,當時只好讓宮霜接過這擔子。

萬劍山莊傳人若無失職,不該行廢立,此時宮霜剛剛接過掌門令,若再考慮改成宮晏晏,豈非讓外人笑掉大牙?

長老們咳嗽一聲,道:“今日到此為止,無論是誰,休再多言!”

宮霜跟著長老們穿過人群,穿堂而出。

與宮晏晏擦肩而過時,宮晏晏深深盯著他,道:“表哥……”

“表妹何故擋我的道?”宮霜笑了笑,“是還有話說?”

宮晏晏道:“小時候你在萬劍山莊住,我們之間很好。”

宮霜道:“好極了。那時候真是歲月靜好,什麽煩惱都沒有。”

宮晏晏道:“所以我要提醒你。”

宮霜道:“提醒我什麽?”

“萬劍山莊的擔子。”宮晏晏凝視著滿宮霜,“你接不住!”

“我以為你要提醒我什麽呢。”宮霜哈哈大笑,“表妹,我從前只覺得你小時候比現在可愛。現在看來,能說出這種話,你現在也很可愛。”

他背著手,也凝視著宮晏晏:“你說我接不住,難道想與我到新判樓中走一遭?”

“新判樓?”宮晏晏道,“你敢?”

“我怎麽不敢。”宮霜哼了一聲,“只怕小姑娘不敢。”

“你……”宮晏晏稍有猶疑,道,“你若要去,我隨時奉陪!”

“等等……”程梳塵低聲道,“大小姐,新判樓是什麽地方?”

“這地方,已數十年從未有人去過了。”宮晏晏也低聲道,“若是有人對掌門不滿意,便可於此地發起決鬥,敗者便需交出掌門信物。”

宮霜竟真朝旁邊的新判樓走去,宮晏晏和程梳塵也跟著。

進到樓中,此地果然古樸非常,幾無人煙,只有三個戴灰抹額的弟子深深低著頭,一言不發,掃地除灰。

一座巨大的關公像巍然佇立,朱色的臉令人聯想到血。

宮霜繞到關公像之後,在墻壁上摸索了一番,竟有一道極厚的小門緩緩開了道縫,縫中黑漆漆的,可怕極了。

宮晏晏低聲道:“這決鬥,生死不論,受傷自負。”

“那你……”程梳塵急道。

“你就在門口等著吧。”宮晏晏踮起腳來摸程梳塵的頭,“滿宮霜不是我的對手。我一會兒就回來。”

“我相信。”程梳塵相信,宮晏晏這麽好,宮晏晏不會做錯的,她決定做的事,他便相信!

“但你一定要小心。”程梳塵低聲道,“今日之事太過蹊蹺,你表哥有問題。”

宮霜站在小門門口:“表妹可不要眷戀溫柔,臨陣脫逃。”

“萬劍山莊我最熟,你放心吧。就算是這兒,我也偷偷溜進來看過。”宮晏晏的手指勾了勾程梳塵的手指,微微笑了笑,“跟你拉勾,這次我們不會再走散了。”

程梳塵看著宮晏晏隨宮霜進去,看著他們關門。十年前,在萬仞山的山腳,小宮晏晏也與他拉勾,宮晏晏好喜歡他隨手種的白花,白色容易暴露,可他還是把整個院子都刷白了。他其後逢白花必買,雖說跟著碧海仙君沒幾個錢,還是盼到了揚州那張笑臉。

宮晏晏跟著宮霜進去,宮霜拿起密室內的火石,點火,照明,黑得可怕的室壁終於不再黑了,也不夠白,更像是銀灰。

“宮大俠,所謂江湖再見,我們果然又見面了。”

宮晏晏猛地回頭,她進來時,完全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沒有聽到任何呼吸,可現在,合上的小門之前分明站著一個人!

身長九尺的人。

銀面銀發,身著錦衣,左手執於胸前,不斷地撥弄著一串如烏鴉雙瞳般漆黑的念珠,身姿優雅,長身而立。

“雲歸山?”宮晏晏凝視著門口的人,“原來你會說話。”

“當然。”雲歸山道,“我不是會說話,是很會說話。我的聲音也很好聽。”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淡雅尊貴,如金石之聲,歷久彌堅。

“我說的話往往也都是對的。更有趣的是……”雲歸山微笑道,“有時候,即便事兒不對,人家親耳聽了我說的話,也會覺得是對的。”

他的面具遮著眼,可是嘴角勾起的笑意讓人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笑。

“我不與你說話。”宮晏晏冷冷道,“也可以不聽你說話。”

“你不與我說話?”雲歸山道,“我猜猜,霧陣那天,程梳塵的心智,變成了個愚昧少年。我與多聞使走的時候,他還沖我做鬼臉,不會是吃了醋,怕我把他最愛的人搶走吧?”

“你很會猜啊,這都猜得中。”宮晏晏挑眉道,“你究竟是什麽人?那日表哥說你是芻絲會的客卿,當真如此?”

“芻絲會的客卿?”雲歸山笑了笑,“本尊便是芻絲會主!”

【作者有話說】

[星星眼]小程老宮雖然很甜,此刻卻一墻之隔。[托腮]墻內還有與顧初蕊一樣深不可測的家夥[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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