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其三·新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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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其三·新判
今日，她便試試捉鬼。
宮晏晏在新判樓, 宮晏晏在密室。
面前的銀面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詭異的光，宮晏晏又回身看向宮霜，在十幾天之前, 這兩個人還曾幫她對付江南三友，宮晏晏還曾擔心過宮霜的安危。
可現在, 他們卻都變得有一點兒陌生了。
宮晏晏盯著宮霜的眼睛：“表哥，你竟將外人帶進萬劍山莊，將芻絲會的會主帶到萬劍山莊的禁地, 讓他在這裏候著我？”
“的確是我帶進來的。”宮霜嘆了口氣，道, “表妹, 你自負的確有自負的道理，方才在賢武樓, 你推斷得不錯。我的確說不出那樣子的話，不少都是會主教我說的。”
“看來你現在不是萬劍山莊的傳人。”宮晏晏道，“你只記得自己是芻絲會的多聞使了。”
“表哥此舉亦是出於無奈。”宮霜道，“不過表妹, 你大可放心，你且聽會主談幾句, 咱們好好說話, 他不會對你不利的。”
“好好說話？我本來當然可以好好說話。”宮晏晏嘆了口氣，環顧宮霜和雲歸山, “可你不是說要與我決鬥嗎？將我騙到這兒來, 難道要以多欺少？”
“非也。”雲歸山搖了搖頭，“宮大俠, 讓多聞使做莊主, 只是權宜之計。是怕你不答應。”
宮晏晏道：“雪山派的方外之人, 怕我不答應什麽？”
雲歸山道：“你在野安一定見過連冰靈了，她是我們的廣目使。”
宮晏晏感嘆道：“的確見識了你們芻絲會的手段。”
雲歸山笑了笑：“那不是我們芻絲會的手段。”
他又搖了搖頭：“我可沒讓她殺張滄浪，我可沒讓她殺彭飛蓬，是她自己做出來的。成大事者，需要忍耐，不拘小節。江湖殘忍，廣目使實在可憐、可惜、可嘆。”
宮晏晏挑眉道：“那你原本的意思是怎麽樣？”
雲歸山道：“令張滅絕父子與天地門的黑豬鬥個兩敗俱傷。西門有雅對付不了張滅絕父子，輸的一定是他。”
宮晏晏忍不住道：“可這與你有什麽好處？就因為你們芻絲會與天地門水火不容？”
“當然。”雲歸山道，“宮大俠果然聰明，不過這只是其一。其二，牽一發而動全身，張滅絕若是將野安的黑豬拔掉，在長安的鄙狐和他背後的顧初蕊一定也就坐不住了。”
“既要除天地門，又想對付顧初蕊？”宮晏晏道，“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連冰靈那一失手，將我全盤的計劃都打亂了。”雲歸山嘆道，“本來我在長安也安排了人，只好先作罷。卻未想到，鄙狐竟被魔教的人殺了，而奸相……”
雲歸山又笑了，笑得比那微弱火燭更搖晃：“我與他的武功在伯仲之間，若一對一單挑，至多只有六七成勝算。可是老皇帝竟借你們二位大俠之力，把他賜死了。賜死與勝他，其中還有大大的不同，可謂是順勢的狠棋、淚棋，舍車保帥。”
“我聽不懂你說的。”宮晏晏道，“天地門連損多位舵主，當然再也無法與你們在中原爭勢了。”
她凝視著雲歸山：“可你們芻絲會不過江湖幫派，皇帝將他賜死，你怎麽就高興了？”
雲歸山張開雙臂，道：“我要起兵勤王，直搗洛陽！”
宮晏晏道：“你要造反？”
“哈哈哈，宮大俠的話真是‘一針見血’。”雲歸山道，“非也，非也。別說得這麽難聽。是起兵勤王，是萬劍山莊起兵勤王，是白地王爺起兵勤王！”
宮晏晏的手握在劍柄上，咬牙道：“你把我娘和我爹怎麽了？”
雲歸山嘆了口氣，道：“他們都是識大體的人，怎麽會逆天而行？他們當然是順應天時，暫且退隱江湖。當然，他們最後的結局，可能與宮大俠頗有關系。”
“與我有關系？”宮晏晏冷笑，“你不會要我也加入你那芻絲會，替連冰靈做廣目使吧？”
“宮大俠的反應真快，怪不得程梳塵這麽迷你。”雲歸山道，“不過，廣目使太委屈你了，這位置便一直空懸著吧，也算對得起連冰靈。你來，我便設副會主，讓你做芻絲會的副會主。”
“那我若要你的位子，你肯給嗎？”宮晏晏笑道。
“……我肯給，你不會要。”雲歸山手中那烏黑的念珠被撚得越來越快。
宮霜也在一旁勸道：“表妹，會主的大計籌謀已久，你若助他，大事可成。”
“我為什麽要助他？萬劍山莊為什麽要替他賣命？”宮晏晏道，“倒是你，表哥，姨夫在京為官，你……你卻要謀反？”
宮霜沈默半晌，道：“我與他的看法不一樣。不過表妹，你且放心，莊主和王爺不會有事的。”
雲歸山撚著珠子，珠子被撚得痛，手被擠得扁。多聞使的廢話太多！不會說話便別說，這事不能與宮晏晏強調。
“唰”的一聲，宮晏晏的劍已經龍吟般出鞘：“那我與兩位，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好，有銳氣。”雲歸山拍了拍手，鼓掌，“怪不得程梳塵被你迷得七葷八素，連我都越來越佩服你了。你見過我出手，你該清楚，我那日若動真格的，江南三友那時便至少死兩個！你真有膽量，與我為敵？”
宮晏晏看著雲歸山這雙手，能在尚長空手上活活打出一個洞來的手，她沒有把握勝他，可是這些日子以來，她的武功早大有進境，尤其是勝了活閻王馬燒天和半壺雪薛聞紗之後。
萬劍山莊，她熟悉得像她劍柄上的劍穗，她決心要試一試！
她又盯著雲歸山身後的小門，這門太厚了，厚得完全擋住了她與門外的程梳塵，她已盡量在拖延時間，她不知道這道厚障壁能不能阻隔心有靈犀。
看著宮晏晏堅定的眸子，雲歸山又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你所說的道不同，不相為謀，是在說我們總是散布謠言、驅虎吞狼吧。”
宮晏晏道：“萬劍山莊的謀逆傳言，果然是你們做出來的。”
“但是這叫兵不血刃。在野安、在揚州，都是為了避免傷亡。我們芻絲會做事，一心為人，避免傷亡當然是第一位的。”雲歸山道，“天地門和奸相，不都是壞人嘛？宮大俠，我可是好人吶，你若不信我，不妨先做那麽幾天副會主，不滿意的話，我總不能拴住你的腳吧？”
“不過若是把程梳塵綁了……”雲歸山道，“恐怕能拴住你的心吧？”
宮晏晏不禁想到小程梳塵指著雲歸山、說他是鬼的畫面，這人簡直是鬼話連篇，根本分不出哪些話不是胡說八道，她劍指雲歸山：“你既這麽說，今日，我便試試捉鬼。”
“呵呵。”雲歸山笑道，“可是我有所顧及。今天就算你對我出手，我也不會對你出手的。”
“什麽意思？”宮晏晏遲疑道，“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雲歸山道：“今日你到這兒來，是想先跟你表哥決鬥的。”
宮霜不禁退後了兩步，雲歸山又道：“多聞使，別退得這麽明顯。都到了新判樓了，決鬥吧，我看著呢。”
宮霜的手上有汗，這段時間，會主真的指點了他很多。可是表妹這一路上，當真是聲名大噪，多少武林前輩都栽在她手裏了，他這少爺可沒把握。
“舊人新判。”宮晏晏道，“表哥，當心了。”
宮霜一咬牙，先出手，占先！他又是連挽三個劍花，劍勢如寒梅煮雪，小火慢燉，卻使得密室內立時充滿一種肅殺之氣。無雪，卻勝似漫天飛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雲歸山已嘆了口氣，他對敵，至少要看到二十招。方才宮霜的第一招使得快了些、第三招又出得短了半寸，緊張，他輸了。
宮晏晏揮劍，折春風，十裏桃夭壓倒雪枝，春風一拂，雪就散盡了。
高手之間過招，輸贏不過一剎。
宮霜的虎口振動，卻一時不知道該出哪一招，他一步步退後，宮晏晏卻一步步向前。
宮晏晏盯著宮霜的劍，宮霜若再不服輸，他這把劍十招之內就會脫手。
她揮出下一劍，瞳孔卻收縮，宮霜之後，竟又斜地裏穿出一個人，身似烏鴉，從鬥笠到鞋底都是黑的。這人手中的一劍雖是平平無奇地推出，卻好似蘊藏萬千殺機！
宮晏晏淩空一個翻身，退後三步，衫裙的右袖卻被這偷襲的劍氣裂了道口子。
“喲。”宮晏晏攤手道，“這不是增長使，蘇慢嗎？你們真看得起我萬劍山莊。”
蘇慢沈默。
“到頭來，你們還是以多欺少。”宮晏晏苦笑，劍卻毫不遲疑，迎著蘇慢和宮霜而上！
“那我只好，以少勝多了！”她的聲音在灰暗的密室裏面回蕩，回聲激蕩，令人心煩意亂。
程梳塵在門外，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沒聽到。
他簡直期望南宮氏的機關術能再厲害些，以後可以在門上做出一塊兒幕布，轉而展示門內的決鬥。
他只好繼續咀嚼著阿青在雪地裏說的古怪話，忽而大聲自語道：“‘萬刃山成了雪山’？不好，晏晏有危險。”
他看起來很緊張地拔出天下清，看來下一刻便要破門而入。
可是，就在他的這雙眼睛緊緊盯著小門時，他背後卻已同時打來了兩把劍，一柄刀！
兩把快劍，一柄砍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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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 他們卻都變得有一點兒陌生了。
宮晏晏盯著宮霜的眼睛：“表哥，你竟將外人帶進萬劍山莊，將芻絲會的會主帶到萬劍山莊的禁地, 讓他在這裏候著我？”
“的確是我帶進來的。”宮霜嘆了口氣，道, “表妹, 你自負的確有自負的道理，方才在賢武樓, 你推斷得不錯。我的確說不出那樣子的話，不少都是會主教我說的。”
“看來你現在不是萬劍山莊的傳人。”宮晏晏道，“你只記得自己是芻絲會的多聞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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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說話？我本來當然可以好好說話。”宮晏晏嘆了口氣，環顧宮霜和雲歸山, “可你不是說要與我決鬥嗎？將我騙到這兒來, 難道要以多欺少？”
“非也。”雲歸山搖了搖頭，“宮大俠, 讓多聞使做莊主, 只是權宜之計。是怕你不答應。”
宮晏晏道：“雪山派的方外之人, 怕我不答應什麽？”
雲歸山道：“你在野安一定見過連冰靈了，她是我們的廣目使。”
宮晏晏感嘆道：“的確見識了你們芻絲會的手段。”
雲歸山笑了笑：“那不是我們芻絲會的手段。”
他又搖了搖頭：“我可沒讓她殺張滄浪，我可沒讓她殺彭飛蓬，是她自己做出來的。成大事者，需要忍耐，不拘小節。江湖殘忍，廣目使實在可憐、可惜、可嘆。”
宮晏晏挑眉道：“那你原本的意思是怎麽樣？”
雲歸山道：“令張滅絕父子與天地門的黑豬鬥個兩敗俱傷。西門有雅對付不了張滅絕父子，輸的一定是他。”
宮晏晏忍不住道：“可這與你有什麽好處？就因為你們芻絲會與天地門水火不容？”
“當然。”雲歸山道，“宮大俠果然聰明，不過這只是其一。其二，牽一發而動全身，張滅絕若是將野安的黑豬拔掉，在長安的鄙狐和他背後的顧初蕊一定也就坐不住了。”
“既要除天地門，又想對付顧初蕊？”宮晏晏道，“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連冰靈那一失手，將我全盤的計劃都打亂了。”雲歸山嘆道，“本來我在長安也安排了人，只好先作罷。卻未想到，鄙狐竟被魔教的人殺了，而奸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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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視著雲歸山：“可你們芻絲會不過江湖幫派，皇帝將他賜死，你怎麽就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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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歸山嘆了口氣，道：“他們都是識大體的人，怎麽會逆天而行？他們當然是順應天時，暫且退隱江湖。當然，他們最後的結局，可能與宮大俠頗有關系。”
“與我有關系？”宮晏晏冷笑，“你不會要我也加入你那芻絲會，替連冰靈做廣目使吧？”
“宮大俠的反應真快，怪不得程梳塵這麽迷你。”雲歸山道，“不過，廣目使太委屈你了，這位置便一直空懸著吧，也算對得起連冰靈。你來，我便設副會主，讓你做芻絲會的副會主。”
“那我若要你的位子，你肯給嗎？”宮晏晏笑道。
“……我肯給，你不會要。”雲歸山手中那烏黑的念珠被撚得越來越快。
宮霜也在一旁勸道：“表妹，會主的大計籌謀已久，你若助他，大事可成。”
“我為什麽要助他？萬劍山莊為什麽要替他賣命？”宮晏晏道，“倒是你，表哥，姨夫在京為官，你……你卻要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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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歸山撚著珠子，珠子被撚得痛，手被擠得扁。多聞使的廢話太多！不會說話便別說，這事不能與宮晏晏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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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劍山莊，她熟悉得像她劍柄上的劍穗，她決心要試一試！
她又盯著雲歸山身後的小門，這門太厚了，厚得完全擋住了她與門外的程梳塵，她已盡量在拖延時間，她不知道這道厚障壁能不能阻隔心有靈犀。
看著宮晏晏堅定的眸子，雲歸山又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你所說的道不同，不相為謀，是在說我們總是散布謠言、驅虎吞狼吧。”
宮晏晏道：“萬劍山莊的謀逆傳言，果然是你們做出來的。”
“但是這叫兵不血刃。在野安、在揚州，都是為了避免傷亡。我們芻絲會做事，一心為人，避免傷亡當然是第一位的。”雲歸山道，“天地門和奸相，不都是壞人嘛？宮大俠，我可是好人吶，你若不信我，不妨先做那麽幾天副會主，不滿意的話，我總不能拴住你的腳吧？”
“不過若是把程梳塵綁了……”雲歸山道，“恐怕能拴住你的心吧？”
宮晏晏不禁想到小程梳塵指著雲歸山、說他是鬼的畫面，這人簡直是鬼話連篇，根本分不出哪些話不是胡說八道，她劍指雲歸山：“你既這麽說，今日，我便試試捉鬼。”
“呵呵。”雲歸山笑道，“可是我有所顧及。今天就算你對我出手，我也不會對你出手的。”
“什麽意思？”宮晏晏遲疑道，“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雲歸山道：“今日你到這兒來，是想先跟你表哥決鬥的。”
宮霜不禁退後了兩步，雲歸山又道：“多聞使，別退得這麽明顯。都到了新判樓了，決鬥吧，我看著呢。”
宮霜的手上有汗，這段時間，會主真的指點了他很多。可是表妹這一路上，當真是聲名大噪，多少武林前輩都栽在她手裏了，他這少爺可沒把握。
“舊人新判。”宮晏晏道，“表哥，當心了。”
宮霜一咬牙，先出手，占先！他又是連挽三個劍花，劍勢如寒梅煮雪，小火慢燉，卻使得密室內立時充滿一種肅殺之氣。無雪，卻勝似漫天飛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雲歸山已嘆了口氣，他對敵，至少要看到二十招。方才宮霜的第一招使得快了些、第三招又出得短了半寸，緊張，他輸了。
宮晏晏揮劍，折春風，十裏桃夭壓倒雪枝，春風一拂，雪就散盡了。
高手之間過招，輸贏不過一剎。
宮霜的虎口振動，卻一時不知道該出哪一招，他一步步退後，宮晏晏卻一步步向前。
宮晏晏盯著宮霜的劍，宮霜若再不服輸，他這把劍十招之內就會脫手。
她揮出下一劍，瞳孔卻收縮，宮霜之後，竟又斜地裏穿出一個人，身似烏鴉，從鬥笠到鞋底都是黑的。這人手中的一劍雖是平平無奇地推出，卻好似蘊藏萬千殺機！
宮晏晏淩空一個翻身，退後三步，衫裙的右袖卻被這偷襲的劍氣裂了道口子。
“喲。”宮晏晏攤手道，“這不是增長使，蘇慢嗎？你們真看得起我萬劍山莊。”
蘇慢沈默。
“到頭來，你們還是以多欺少。”宮晏晏苦笑，劍卻毫不遲疑，迎著蘇慢和宮霜而上！
“那我只好，以少勝多了！”她的聲音在灰暗的密室裏面回蕩，回聲激蕩，令人心煩意亂。
程梳塵在門外，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沒聽到。
他簡直期望南宮氏的機關術能再厲害些，以後可以在門上做出一塊兒幕布，轉而展示門內的決鬥。
他只好繼續咀嚼著阿青在雪地裏說的古怪話，忽而大聲自語道：“‘萬刃山成了雪山’？不好，晏晏有危險。”
他看起來很緊張地拔出天下清，看來下一刻便要破門而入。
可是，就在他的這雙眼睛緊緊盯著小門時，他背後卻已同時打來了兩把劍，一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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