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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其六·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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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其六·魔頭

南宮雪經,你也就能欺負欺負小輩了。

宮晏晏心下發毛, 這南宮家家主的侄子便這般不可理喻,這般兇殘,這般濫殺無辜, 那這南宮雪經,當是如何一個可怖殘忍的老魔頭?

看著推到門外的輪椅, 她怔了怔。

輪椅之上,竟端坐了一個臉色蒼白的書生,只有文氣, 毫無半點匪氣。

書生的太陽穴凹陷,整個身體像一條受傷的蟒, 蜷縮在輪椅上, 一只手用一張手帕緊緊捂著嘴,另一只手不斷在腿上的圍棋壇中翻著數不清的黑白棋子。

他年輕的時候似乎很俊美, 即使整個人已衰老了,骨相還死撐著,臉看起來簡直只有三十多歲一般。可這雙手,卻又似五十歲的長者, 滿是皺紋,仿佛已操勞到了極點。

南宮雪經的眼睛總是瞇著, 總是彎彎的, 他的聲音很小,卻很清楚:“程大俠, 你好。”

程梳塵還禮道:“……南宮掌門好。”

宮晏晏盯著程梳塵:“你認得他?”

程梳塵搖搖頭。

南宮雪經道:“碧海仙君的天下清, 誰人不識?”

他又看向宮晏晏,道:“少莊主, 你不認得我了?聽說你如今竟能勇鬥顧初蕊, 當真厲害。七大高手之一的顧初蕊, 連我都沒有把握贏他。”

宮晏晏不禁退後幾步,這“老魔頭”居然對她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南宮雪經微笑道:“南宮世家在江南,也需你們山莊關照的。你爹娘大喜的時候,你滿月的時候,我都在。”

他看著腿上蓋的被子,道:“那時候這雙腿,還可以健步如飛。”

“……見過南宮掌門。”宮晏晏挑眉道,“可是,你嘴上這麽說,方才,方才卻幾乎欲置我們於死地?”

南宮雪經還是微笑,突然手上連發兩枚棋子,南宮嘉武大吃一驚,他的雙膝竟不由自主地彎曲,跪在了宮晏晏和程梳塵面前!

南宮嘉武急道:“叔叔,你什麽意思?”

南宮雪經淡淡道:“謝程大俠不殺之恩。”

南宮嘉武道:“我做錯了什麽?”

南宮雪經一字字道:“我說出來的話,就是命令,誰不聽,就……”

南宮嘉武臉上居然布滿畏懼之色,磕頭賠罪道:“兩位大俠,你們大人不記小人過,是我,是我的錯!”

宮晏晏皺眉道:“這倒不必,只是,你們應該先把事情原委說清楚!為什麽在這裏隨意殺人?”

“隨意殺人?”南宮雪經淡淡道,“程大俠,你不妨先走出來。”

程梳塵和宮晏晏對視一眼,一起走到了南宮雪經面前。

南宮雪經指指小樓上面的招牌,道:“念出來。”

“擅入者死……唔。”程梳塵道。

南宮雪經微笑道:“我就知道以程大俠的才學,當然不會不認識這四個小篆。”

程梳塵向宮晏晏低聲道:“大小姐,對不起……我小時候讀書晚……”

“跟你有什麽關系?”宮晏晏忍不住道,“南宮掌門,你們若真的要提醒別人,為什麽不用每個人都能看得懂的字?”

南宮雪經回身看著身後的黑衣人:“沈墨,你說。你逮到的殺手們怎麽說?”

宮晏晏這才發覺,南宮雪經身後一直有個很年輕、很稚嫩的小夥子,推著他的輪椅。

只是這小夥子一直一言不發,穿黑披風,圍了條黑圍巾,就仿佛只是團黑影一般。

沈墨拱手道:“實在對不住兩位,我們其實在霧林之外早設了卡,只是,被顧氏餘黨除去了,他們為了在此地埋伏你們,連累你們也不明就裏,闖了進來。至於這小篆,是我南宮世家僅用的一種文字。”

南宮雪經微笑道:“無論如何,程大俠明明認識這四個字,卻執意進去,是不是也該給我們賠個罪?”

宮晏晏又氣笑了:“原來你方才讓你侄子跪下,是為了現在對付程梳塵?你難道想讓他也跪下賠罪?”

南宮雪經呵呵笑了,道:“少莊主的脾氣好大。好勇敢,竟敢對我這樣說話。好,我很喜歡。他日你們若辦婚事,我若還健在,一定請我,我一定到。”

他又搖了搖頭,道:“讓程大俠這種瓷娃娃跪下,簡直是暴殄天物,我沒什麽別的要求,只需二位在這小樓中暫住幾日,僅此而已。”

“這……”宮晏晏好像忽而沒有了生氣的理由,南宮世家心狠手辣,可被殺的那些顧氏餘黨,又的的確確是為了殺她和程梳塵而埋伏於此的,她與程梳塵又是不明就裏闖進來的,好像也再沒什麽可說。

“哈哈哈哈……”桌子後面的楚仙兒忽而大笑起來,道,“南宮雪經,你也就能欺負欺負小輩了。”

南宮雪經一直瞇著的眼睛突然睜開,下意識想站起來,卻站不起來,厲聲道:“來人,把,把桌子後面那個人給我帶過來!”

沈墨身後立刻出現幾個穿著很古的女子,身法皆矯健,將楚仙兒扶到了南宮雪經面前。

南宮雪經移開手絹,仰天長吸一口氣,道:“楚仙兒,楚仙兒,楚仙兒!你還沒死?太好了,太好了……”

楚仙兒冷笑道:“我是還沒死。這麽多年,我一直活得好好的。”

南宮雪經無神的眸子突然閃爍起光,道:“你這魔頭,我要,我要把你扒皮抽筋,祭那幾十條亡魂……”

楚仙兒道:“你找我們三個找了很久吧?”

“那當然。”南宮雪經恨恨道,“我為了殺你們江南三友,把江南都翻遍了!”

他嘆道:“甚至錯殺了不知多少強盜土匪,想不到你們竟隱藏在顧初蕊府上,做了三個沒有名字的廢物。嘿嘿,嘿嘿……得來全不費工夫,我要,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宮晏晏的心裏發毛,背上簡直懸著刀,這南宮雪經不論心中怎麽想,方才至少面目還是慈祥、平和、溫柔的長輩,怎麽竟仿佛突然變了個人?

“你的臉沒怎麽變啊。聽說你心灰意冷,孤身一人的清苦生活過了十幾年了,看來是真的。”楚仙兒嘆道,“想不到你只想跟我說這些。”

南宮雪經道:“別的話,可以慢慢說。”

楚仙兒忽而笑了,道:“你覺得我哪次讓你如願過?”

南宮雪經變色道:“沈墨,沈墨!嘴,她的嘴!她的嘴啊!”

沈墨怔了一怔,沒有會意,剛湊近楚仙兒,楚仙兒嘴中吐出一口鮮血,竟已咬舌自盡了!

南宮雪經大口喘著氣,宛若死了一回,他滿眼血絲,忽而又抱住沈墨,道:“今天南宮家殺的人中,有沒有另兩個人,一人善劍法、劍勢如星辰,另一人善身法、以長袖做兵器?”

沈墨竟然感到害怕,家主平日只是嘴上兇,其實待他很好,可是,可是今日……

南宮嘉武笑道:“好像是殺了個用劍的,跟你說的差不多。怎麽樣?我厲害吧?”

南宮雪經的喘氣聲更大,臉上的神色更痛苦,猛然嘔血,嘔到手帕上,他看向程梳塵和宮晏晏,道:“失態,失態。”

他又喚道:“我,我得去歇息,推我回機心院……”

機心?宮晏晏挑眉,居然與那味藥同名?她剛想說話,南宮雪經卻已被幾個身手矯健的小夥子推進霧裏了。

沈墨又行禮道:“委屈兩位大俠,暫住幾日了。”

“住是可以,但是……”宮晏晏剛說出來,沈墨卻又去解救櫃臺後面原本的掌櫃和夥計了,他們的嘴巴耳朵都被塞住,用了好久才全部解開。

南宮嘉武冷笑道:“你們可別想跑,我告訴你們,家主大人說出來的話,就是命令,誰若不聽,就只有一個下場——死!”

程梳塵扶住宮晏晏,低聲道:“此地詭異,我們不妨先順著他們,進這小樓看看。”

宮晏晏道:“好。”

程梳塵奇道:“你不生氣?”

宮晏晏道:“不生氣啊,甚至還有點兒高興。”

程梳塵忍不住道:“高興?”

宮晏晏攤手道:“因為你現在才是平常的程梳塵。”

他們已再次走進了這小樓,南宮家的人手腳竟如此麻利,地上被打掃得幹幹凈凈,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宮晏晏卻猛然退後一步,撞在程梳塵的鼻子上。

她面前,竟有一個稱不上有臉的人站了起來!

程梳塵揉著鼻子,看著面前的人,這是原來的掌櫃,可是一張臉居然被燒焦了一半兒還多,這掌櫃咳嗽道:“兩位大俠,我這老朽也就能給南宮氏做點雜事了,你們在這兒住,有什麽不明白,盡情問我。”

他的聲音居然也是低沈嘶啞的,仿佛喉嚨也被火燙過。

程梳塵行禮,沈墨在一邊介紹道:“這位是枯先生,我們各個都很尊敬他,因為他總是懂得很多。”

枯先生擺擺手,呵呵笑道:“我這次只不過是個掌櫃。”

宮晏晏賠禮道:“見過枯先生。”

沈墨低聲道:“先生,可有房間給他們?”

枯先生點點頭,拿出一張地圖來,道:“正有呢。”

他領著宮晏晏和程梳塵上樓,神神秘秘地說道:“年輕人,你們在這兒住,一定要懂規矩。”

宮晏晏不禁問道:“規矩?”

“宮小姐,程公子。”枯先生道,“我是為你們好,這小樓房間雖多,你們可千萬錯進任何一個別的房間,若沒有事,平日就在屋裏待著,到了時間,便下來吃飯。僅此,可保你們一時無虞。”

“一時無虞?”程梳塵目光閃動,“先生好像對這裏很熟悉。這裏很危險?”

“倒也談不上很危險……”枯先生執著一只快要枯竭的油燈,影子越拉越長,“只不過,時常有人會死,尤其是明天……”

【作者有話說】

[害怕]又住進了危險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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