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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鬼打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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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鬼打墻

對於某些人來說,說話不如拔劍。

煎壽君還是悠悠道:“程梳塵, 我們雖久居中原之外,卻也聽說你是碧海仙君的愛徒,十年前甚是可惜, 未由我二人對付碧海仙君,否則……”

春死客冷笑道:“否則, 恐怕當年就宰了他!”

煎壽君道:“你若沒法替我們找到聖子,我們便只好為教主報仇了。師父的債徒弟還,一定不過分吧?”

程梳塵苦笑道:“不過分, 的確不過分。”

宮晏晏道:“過分。”

春死客冷冷道:“哦?”

程梳塵驚道:“大小姐……”

宮晏晏道:“我們跟你們,甚至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為什麽要還以前的債?長安的武林人士, 憑什麽任你們屠宰?你們還講不講道理?”

春死客陰笑陣陣,咯咯道:“她居然想讓我們講道理。”

煎壽君捋須道:“我們若講中原武林那一套‘道理’, 還能算是魔教嗎?”

春死客道:“程梳塵,我們給你這個面子,是因為一年之前那件事,你有數吧?”

程梳塵沈默半晌, 道:“有數。”

煎壽君嘆道:“莫有涯莫少俠浪子回頭,一年之前, 願意棄暗投明, 離開中原武林,投奔我們聖教, 卻被陰險狡詐的七大派伏擊於長安。”

春死客道:“你作為他的白道朋友, 未曾阻攔,反而替他迎擊七大派二十一名好手。”

煎壽君道:“這麽一看, 我們蠻有緣的, 原本都可以做朋友。”

春死客道:“只可惜你的武功太差, 莫有涯還是被逼自盡於驪山。”

“呸,跟你們做朋友?”宮晏晏道,“他只不過尊重他的朋友,怎會和你們是一丘之貉!莫有涯死後,他埋劍歸山,面壁一年,此後至今,再未佩過劍,你們難道不知道?”

春死客咯咯笑道:“我們不跟你這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話都說清楚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煎壽君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宮晏晏只感到一陣寒氣撲面而來,竟然仿佛置身冰窖,冷霧一直延到窗邊,他們的人也在窗前一閃而隱了。

“你開窗時不長眼,連我們的身法都看不清。現在至少要學會關窗吧。不難的,不用你背後長眼!”

春死客詭異的笑聲飄蕩於窗外。

宮晏晏走過去把窗關上,咬牙道:“邪魔外道,欺人太甚!”

程梳塵嘆道:“大小姐,你有時也得學一學忍耐,他們可真的是殺人不眨眼的惡徒。”

宮晏晏笑了:“學你做烏龜嗎?你已經夠忍耐了,我還忍耐什麽。”

程梳塵委屈道:“我……”

“好了,好了。”宮晏晏坐到程梳塵身邊,摸著他的背,道,“我知道你委屈。莫有涯本是你最好的朋友,卻橫死驪山……這些惡徒還要說你的不是。”

程梳塵嘆道:“當時我本來在查芻絲會的會主,經此一事,再也沒有精力查下去了。中原武林,現在錯綜覆雜,宛若棋局,執棋人到底是誰,還未可知……唔,你!”

宮晏晏的手指在程梳塵身上劃來劃去,道:“怎麽啦,這不是配合你講故事嗎?我在想象有一張棋盤。現在,該做一些晚上該做的事情了。”

程梳塵臉紅道:“晚上該做的事情?什麽事情?”

宮晏晏已經到被子裏,奇道:“當然是睡覺啊,還能是什麽事情?你到底在想些什麽?難道你還不累?”

程梳塵無話可說。

觀星樓的被子真的很軟,清晨的陽光真的很好。

這樣的陽光,本來絕不該立馬從床上爬起來的。

程梳塵不是一個習慣早起的人。

可他現在已坐在檀椅上。

坐在檀椅上想。

宮晏晏打著哈欠起來:“喲,起這麽早。”

程梳塵道:“咱們這次管的閑事,簡直是死局。”

宮晏晏道:“既然是死局,不如先吃飯。”

程梳塵奇道:“先吃飯?”

宮晏晏道:“是啊,既然是死局,破解不了,你除了吃飯,還能做什麽?”

所以,他們已吃了三個包子,一碗粥,兩碗豆漿,十七粒花生米。

包子皮薄餡多,粥香甜可口,豆漿香醇不膩,花生米鹹香正佳。

現在他們還要消食,從側門出去,陽光正好,溫度正好,一切都剛剛好。

程梳塵突然發現,自己除了吃飯,好像真的做不了什麽。

路上很多人在叫賣,也有人在要飯。

一個蓬頭垢面,亂發滄桑的男人在要飯。

宮晏晏投下一串銅錢,跟陽光的軌跡一樣,投在他碗裏。

男人拜倒,盡管只有一條胳膊,他還是拜倒。

程梳塵猛地停步,道:“劉填海?”

劉填海霎然變色,立馬起身想走,程梳塵忙呼道:“你不想給你二弟、三弟報仇嗎?”

劉填海停步,擡首,道:“哪條道上的兄弟?劃下道來吧!”

程梳塵拱手道:“程梳塵。”

劉填海瞪大了眼睛,道:“程梳塵?”

“多年未見,你竟出落得這般水靈。我認不出來,真的認不出來,當年你還是個心急莽撞的少年。看來碧海仙君真的把你調教得很好。”他自怨自艾地笑了半晌,道,“我是個講道理的人,當年被你師父砍下膀子,是我們學藝不精,不怨你們。倒是你,在這兒做什麽?看我的笑話嗎?”

“昨天晚上,我們也在場。”程梳塵黯然道。

“什麽,你們也在場子裏?”劉填海突然跪下,急道,“程大俠,求求你……”

程梳塵扶著他:“這可使不得!”

劉填海就是跪著不起來,道:“我已是孤家寡人,廢人一個,兩位大俠,那鄙狐危害長安,不得不除啊!莫說是為我們報仇,就是為了你們的中原武林著想,也該除去此害啊!”

“你先站起來,咱們好好說話。”程梳塵扶他起來,道,“那晚你是怎麽出去的,都看到了什麽?”

劉填海站起來,臉色很不好:“鬼打墻!”

宮晏晏皺眉道:“鬼打墻?”

劉填海慘然道:“不怕你們笑話,我縱橫江湖,少說也有三十幾年,可從來沒遇到這麽詭異的事情。”

他喘了幾口氣,道:“三弟也死了,我悲憤交加,奪門而出,有路便走,卻見霧氣越來越重,只感到雲裏霧裏,像在爬山一樣。”

“霧氣。”程梳塵沈吟道,“然後呢?”

“也不知走了多少步,我卻仿佛到了一個菜園子,又像是墳地。”劉填海嘆道。

宮晏晏忍不住道:“菜園子和墳地,怎麽也聯系不到一塊兒吧?”

劉填海搖搖頭,汗流浹背,道:“我當時反正只有那種感覺,心下煩躁,擡腳卻發現……地上有屍體,好多屍體!”

程梳塵的臉上也有了汗:“你確定沒有看錯?”

“絕對沒有!”劉填海長籲一口氣,“我又驚又懼,運起渾身內力,使輕功一躍而起,再落下時……卻到了……卻到了觀星樓門口。”

宮晏晏和程梳塵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變了。

這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觀星樓和鬼手賭場,菜園子和墳地,這些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沒人會在賭場睡覺,就像沒人會在墳地裏種菜。

“你們也覺得詭異了吧?”劉填海咳嗽道,“我來長安,不過數月,見過的詭異之事,卻已很多。”

“卻已很多?”宮晏晏追問道,“還有什麽?”

劉填海低聲道:“此處有一聲名鵲起的富家公子,玉衡公子,白醉玉。我初來長安,手頭緊,夜裏,便想去他家‘借點錢’……卻看到,他正對著一個死人喝酒!”

天氣很好,宮晏晏卻覺得冷徹心扉,道,“你……會不會是看錯了?”

“這位女俠,你可以質疑我,可不能質疑我的專業。”劉填海道,“我做強盜已做了三十年,難道連活人、死人都分不出?”

程梳塵忽道:“那個死人,是男人還是女人?”

劉填海道:“女人,絕對是女人!秀發長,瓜子臉,眼睛像杏仁,眼皮一單一雙,高挑窈窕,生得漂亮極了。與那白醉玉,當真般配。只是,生得漂亮又有什麽用呢?她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又是灰色,怎麽會是活人?”

程梳塵沈默,喃喃道:“她怎麽會是死人?”

宮晏晏看著程梳塵,奇怪道:“你認得他說的人?”

“這事,必須得查清楚。”程梳塵道,“大小姐,咱們本來無事可做,可他說這一番話,讓我想起來我們其實有很多事可做。”

“你怎麽也說起車軲轆話啦?”宮晏晏皺眉道。

程梳塵道:“你還記得那鬼三麽?他為什麽跟那賣玉器的大胡子有著一模一樣的胡子?他們是不是同一個人?返魂草是藥性極強的藥,若要穩脈起逆,些許便可,白醉玉為什麽要一次性買下那麽多昂貴至極的返魂草?”

“返魂草可能與他院中之人有關。”宮晏晏展顏道,“若是這些事都能夠查得清楚……”

劉填海的眸子突然變亮了,他發現他已做了很久“沒用的人”。

他現在突然好像又變回了“有用的人”。

他搓了搓手,道:“不知,兩位大俠,可否再借我點兒錢?至少,我得為我的兩位弟弟立碑。”

宮晏晏交給他幾串錢,這仿佛是應該的。

程梳塵叮囑道:“你行事最好小心些,最好不要拋頭露面。說不準哪裏,就有鬼手的爪牙。”

大胡子呢?

他是不是鬼手的爪牙?

賣玉器的大胡子果然還在城門口賣玉器。

宮晏晏挑眉道:“鬼三,你還認得我麽?”

大胡子奇得哈哈大笑:“鬼三,鬼三是誰?”

宮晏晏已漸漸發現,對於某些人來說,說話不如拔劍。

鬼三那夜被關移山砍得血流滿地,是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的劍很快,劍氣將大胡子的衣扣一下斬開。

大胡子的前胸袒露了。

除了一坨胸毛之外,光潔無傷。

沒有任何傷口!

【作者有話說】

詭異的長安……風雨欲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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