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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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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啟程

再去留安。

趁著夫人喝藥的功夫, 竹九終於把他們東家逮出來了。

信是留安鏢局老總管寄來的,大意是不久之後有一位貴人要來留安鄉,那人也是做酒水生意的。若是紀半緣想要做大自己的買賣, 最好想辦法和他搭上線。

老總管身在留安,眼線卻遍布四方。青霖縣這點破事,他一清二楚。

紀半緣收起這封充滿提點意味的信。轉頭對竹九道:“明早獵隊的人就能到。待我離開後, 鏡辭就辛苦你多加看顧了。”

竹九聞言應承:“東家放心。”

她保證給人照顧得好好的。

再說紀半緣這邊又是檢查貨物,又是交代場子後續事宜。一番折騰下來,已是三更天了。

回到小屋, 桌上的燭火還燃著。曉得這是燕鏡辭給她留的光亮, 紀半緣便美滋滋地坐到了桌邊。待緩去身上的涼意, 她才將目光投向床上。

成老大夫的醫館不大,燕老爺當初使出渾身解數,也只給她寶貝女兒爭取到了一個小屋子。

這小屋裏除去桌椅板凳,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具, 剩下放床的地方正是一人睡著寬松,兩人睡著擁擠。想來燕老爺也沒想過,未來會有人厚著臉皮爬病患的床。

將睡得暖呼呼的人兒往懷裏一摟, 紀半緣沒忍住埋頭吸了兩口老婆。

老婆癮犯了是這樣的, 要不是燕鏡辭現在的身體狀況不便遠行,她恨不得把人裝兜裏一起帶走。

此次去留安除了交貨和發展新客商外, 還得安排獵隊盡快轉為鏢隊。留安鏢局是個好地方,什麽都能教,但架不住束脩太貴, 她都不知道自己填幾張酒方進去了。

酒方賣得她肉疼, 好在洛女傳信回來說大夥學得不錯, 可以走鏢試試。新鏢隊剛起步, 總得她這個留安鏢局掛名的人過去充個門面。

一大攤子事堆在一塊,待處理完得好長時間。她連什麽時候回來都沒個準數。

“呼……”

又吸了兩口老婆,紀半緣悲哀得發現,這還沒走呢,她鄉愁就已經犯了!

……

“東家,貨都檢查過了,沒有壞的。”

貨隊天將亮就啟程了,中途遇到一段不大好走的路,車被顛得哐哐響。紀半緣擔心她那些酒水,待行到平坦地方便叫人去挨車檢查。

“您還別說,老十說的法子真管用。這一車貨裝得又多又穩當,根本不用擔心碎。”說話的人眼神發亮,一個勁兒誇他兄弟厲害。

“都是留安鏢局教得好。”奈何他兄弟不買賬,狠狠揭了他的短。“早前東家讓咱們去學東西,你死活不去,現在後悔晚了。”

“嘿,你這人,怎麽恩將仇報呢。”被揭了短的人不敢看紀半緣的臉色,轉身追著他兄弟錘去了。

像他這種討厭讀書識字,討厭學東西的人不少。之前紀半緣讓想學習的人分批次去留安鄉時,他們這幫人便借口家裏有事,打死都不去學。

現在眼看著身邊人變得越來越好,可不又是羨慕又是後悔嗎。

兩人這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紀半緣擡眼一看,就瞧見不少人偷偷摸摸地瞅她。和她目光撞上時又趕緊轉頭,生怕被她逮住訓斥。

紀半緣:“……”

講道理,她脾氣非常好,怎麽這幫人會這麽怕她?令人困惑。

“去留安鏢局學習的名額還有,等將這些貨交付了,誰想學東西就留在那邊便是。”

紀半緣沒拿捏他們,讓他們去競爭名額。因為這個竹九還曾勸過她,說輕易就能拿到手的好處,沒太多人會珍惜。要她別太好說話,不然壓不住手底下這幫人。

對此洛女有不同的看法。

“東家不是吉祥物。”沒那麽好拿捏。

竹九沒去過留安鄉,她不清楚獵隊裏不少人學會東西,開闊了眼界後就想脫離獵隊單幹。

這事兒他們幾個小隊長聚在一起商量過,有說該讓那些想離隊的人把束脩還給東家的,也有說該把不仁之輩抓住痛打一頓,捆回來強簽契約的,也有說連坐,將他們的家人也一起趕出青霖縣的。

總之小隊長們大多氣得不行,恨不得撕了那些叛徒。唯有幾個腦子靈活的沒說話。

後面小平安更是找到洛女,讓她不妨寫書信給東家,問問東家的意思。

“他們想出去單幹這事兒早有苗頭,東家送咱們來學東西前不會想不到。”小平安小小一只,蹲在洛女身邊還沒她腿高。

但說出來的話卻比那些大人要來的成熟穩重。他說:“東家對此視而不見,未嘗不是想讓他們栽個跟頭。”

紀半緣初入留安鄉不久就掛了鏢局教頭的名,來往的人礙於東家的面子便對獵隊人客氣許多。

這裏的客氣僅僅是指不坑他們罷了。

“沒了東家的庇護,他們真能在這地方活下去嗎?”

小平安持悲觀態度。慣子如殺子,東家這是拿了把溫柔刀,讓他們自裁去了。

洛女聞言摸了摸小平安的腦袋,不語。小孩子都能看明白的道理,那些心高氣傲的人卻不懂。

著實可悲、可憐。

這邊眾人正為紀半緣的話而歡呼,好話更是一套一套地來。

紀半緣笑了半天,等他們冷靜下來,便讓貨隊重新啟程。

活動好了坐僵的筋骨,紀半緣這才有精神拿起洛女送來的信看。

這信早幾個月就寄回來了。紀半緣大概猜到裏面是什麽,便扔在那裏沒看,後來又過了兩個月洛女又寄來幾封信,紀半緣拆開看了眼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便沒在意。

等到上個月,獵隊裏有幾個人開始不斷地給她寄信,紀半緣卻一封也沒看。

今兒個上路沒事幹,她才把信拿出來當消遣似的讀上一讀。

和她想的一樣,洛女第一封信告訴她獵隊裏有人想出去單幹。被小隊長們警告了一番後雖有收斂,但是心思不斷。

只是紀半緣一直沒回信,洛女大概明白她的意思,等她後面的信再送來的時候,說的就是誰誰誰脫離了獵隊去了哪裏,做了什麽,被誰坑了等等。

再後面大概是那些被坑的人沒辦法了,磨著洛女給她寫了求救信。

在外面挨了打,才想起來喊娘了。

紀半緣嗤笑一聲,將信扔在一邊。獵隊的人不清楚她與留安鏢局有書信來往,更不清楚獵隊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監測之內。

那些自以為是的家夥們出去被人坑得賣身還債都不夠,這才想起來找她幫忙。

可惜啊,她不是聖人。

留安鄉一處小院裏,被人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蹲在洛女腳邊,抱頭痛哭。

站在他旁邊的男人也滿身傷痕,他面色慘白地問洛女:“東家還沒回信嗎?”

“嗯。”

見洛女點了點頭,院裏不少人的臉色都灰敗了下去。要是到現在還不明白東家不想管他們了,他們也白活這些歲了。

瞧著叛徒們挨打,有幾個小隊長剛開始還罵他們活該,解氣。但後面險些出人命的時候,他們便坐不住了。

但那又能如何?東家根本不回他們的信。

“當初是東家將你們帶出來的,讓你們賺了錢,過上了好日子!結果你們呢?拿著東家給的好處轉頭去給別人效力!”

“你們真以為離了東家的庇護,你們能一飛沖天?”

劉子柏沈著一張臉,出口的話仿佛帶著冰碴狠狠砸在這些人頭上,“我早勸誡過你們,東家能讓你們有所得,也能讓你們一無所有。”

留安鄉的人哪個不是靠留安鏢局吃飯的?誰不想和鏢局沾點關系?哪怕東家只是個掛名的教頭,也有大把大把的人來恭維她,維護她。

“你們想踩著東家往高處跳,就沒想過別人也想踩著你們去討好東家?”劉子柏要被這些蠢貨氣死了。

人是好人,可惜被欲/望蒙蔽了雙眼,走錯了路。

“你們該慶幸,你們沒按照你們新主子說的,去散布謠言,詆毀東家。不然無需東家言語,我們自會替東家除害。”

陳大虎拎著長棍起身。他對這些曾經的同伴沒什麽好說的,若不是洛教頭見其中一個差點被人打死,將他們放了進來,他早動手將他們轟出去了。

“大虎哥,我們知道錯了。”跟陳大虎同村的一個年輕人抹了把眼淚。

他真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早前他們出去單幹時和獵隊人大吵一架,發誓再也不回來了。沒想到他們出去後遲遲找不到賺錢的路子,可又拉不下臉回獵隊。

正巧這時候有人雇傭他們走鏢,雖說他們很激動,但也心有警惕,還仔細看了契約,反覆查了那人的底細。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們被新主子坑得滿身是債不說,連命都快沒了。後來他們實在受不了了,便又跑回了獵隊。可東家不回來,誰也攔不住那個惡鬼,他拿著契約名正言順地帶人將他們從獵隊抓回去,抓回去後更是百般折磨羞辱。

而這偌大的留安鄉竟無一人站出來救他們!

那一刻他們突然明白了。

青年揪著頭發似哭似笑。誰說東家好欺負?她甚至什麽都不需要做,他們就已經完了。

“稚子抱金,守不住也白搭。”

將信紙扔進火堆裏,紀半緣搓了搓夜深寒風吹得微涼的指尖,接過身邊人遞來的面餅啃了口。

“東家,你剛才說什麽?”那人沒聽清紀半緣的話,啃著幹糧問了一遍。

“沒什麽。”紀半緣指了指燒得越來越旺的火,隨口道,“我說這些信還有點用,用來燒火不錯。”

“咦~”怎料那人否定地哼了一聲,“這玩意不禁燒,可沒木頭好用。”

“呵。”紀半緣聞言低笑一聲,算作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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