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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別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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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別難過

親親你,不要傷心呀。

“東家和我們不像是一個地方活著的人。”

“為何?”

“嗯……太幹凈了?應該是這麽說, 總之這年頭少見像她這種天真的人。”

聽到竹九這評價,倚在窗邊的人不禁輕笑出聲。她這話也不知是在誇人還是罵人。

“阿洛跟我說,東家打獵見了血能沈默大半天, 估計是心裏不好受。”

竹九縫補著洛女的外裳,嘴裏續道:“鄉裏鄉外時常能吃到肉的人家有幾戶?換成其他人打到獵物得高興好幾天,可東家不是。”

“我有時候懷疑, 她當初說的讓神仙帶去天上走了一趟是真的。不然您瞧東家要多純良有多純良。”

竹九拎起衣服抖了抖,順著衣服被扯開的破洞望了眼瘦削的燕鏡辭,見對方沒什麽反應, 便擰著眉放下衣服長出了口氣。

縫不好的衣服, 勸不動的夫人, 她這一天就沒個順當的時候。

“所以……您也是因為這,才非要用那藥方?”

雖說東家純良了點,有時候心善的過分,但到底是把家撐起來了。左右不過是多吃點虧, 早晚能成長起來,夫人又何必急著護持東家,而自損身體?

“您這般著急, 就沒想過縫補的衣服有藏不住的針腳?這事兒早晚得暴露。”

竹九說不出天衣無縫這種詞, 她和阿洛是兩個粗人,活不得夫人這般聰慧, 但也幹不出她這彎彎繞繞瞞著枕邊人的破事兒。

“東家讓我照顧好您,夫人您也別讓我難做。”

勸不動就用苦肉計,總之那破藥方子是不能再用了。

竹九難得強硬的態度引得燕鏡辭側目。她道人以群分, 竹九和洛女還真有一樣的硬脾氣。

“竹九你可見過人吃人?”燕鏡辭雙手撐著窗邊坐正身子, 僅是這一個動作就令她冷汗涔涔, 需緩上一會兒方才開口:“不為裹腹, 更無仇怨,僅是為了三分利益。”

很久以前河源縣有一家新搬去的商賈大戶,富貴人家親眷自然是不少,嫡親四口,旁支七八。當家老爺靠得是布匹生意發家,可到了河源縣不過一年,便被當地的豺狼虎豹們吞沒了家財,拆吃了骨血。

那年冬天天冷,大雪沒腳踝,年紀尚小的燕鏡辭被父親牽著手領到屋檐下躲風雪。大風大雪卷著喪樂哭嚎而來,只轉頭的功夫,她便瞧見刺目的紅色融了白雪一片。

為父扶棺的長男嘔出血來,青紫著臉倒下,刺耳的哭嚎聲頓時亂作一團。

父親見狀連忙捂住她的眼睛和耳朵,要她不聽不看。可她還是知道這家人一日內喪失了兩位頂梁柱,後面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之後她隨父親走南闖北,再回到河源縣的時候她遇到了一個肢體殘缺的乞兒,她給了他幾枚銅板,便教他感恩戴德。

“從前,這幾枚銅板尚且買不來他外裳上的一枚布扣。”

“……”

竹九失語,她忽地想起了夫人的家室和有關紀家的傳聞,便猛然擡眼看向燕鏡辭,好像要從她臉上瞧出個答案來。

“莫看我。”燕鏡辭見狀莞爾道:“我比這家人幸運許多。”

幸運的是她肢體無缺,又遇神仙下凡,拂她身上沈屙幾重。

“只是你我都看得出她老實無比,若遇到吃人不吐骨的豺狼,怕是要吃大虧。”

小神仙的純良就差刻在腦門上了。所謂人善被人欺,尤其是做生意,更是如此。

“我知她吃虧後有本事討回來,也知人以類聚,她以誠善待人自然身邊也多是善者附庸。”

“但有些事情越是心善心軟的人,越辦不成,對吧?”竹九按了按眉心,將話頭接過來。

她承認,夫人說動了她。誰讓她家也有一個心軟又死心眼的家夥呢。

“被逮住的兔子再想咬人就晚了。”

竹九深吸一口氣,有點想跑路。她就不該坐在這聽夫人講道理,她總算明白夫人為什麽這麽確定自己會幫她做事了。

因為她們有一點是相同的,皆為廢疾。

“早前我和阿洛說,我若是兩只眼睛都瞎了,還能做個盲蔔的,一準能賺不少錢。可偏偏我瞎又不瞎,倒讓旁人覺得我是前世作惡太多,今生成了廢疾。”

要是沒她拖後腿,以阿洛的本事會過得更好。

夫人的情況與她類似。雖說大多貴人憐憫廢疾又看中他們的本事,便不曾輕慢厭惡。但有些人卻是信他們前生作惡多端,今世得癃殘喑啞的果報,自然是對他們沒什麽好臉色。甚至對他們的親眷,也多是嫌棄和睥睨。

夫人會制香,以她所知這香放在外面大抵是重金難求,但人言可畏。

“誰知道她身上的臟東西有沒有弄進香裏面?別是連口水都一起掉進去了吧?嘖,想想就令人作嘔。”若是這類詆毀的話出現得多了,旁人自然也就不願再用夫人制的香。

“這藥用後雖反應強烈,但好處多於壞處。”

雖是不時痛得身出冷汗,可燕鏡辭卻感覺尚好,甚至還笑得出來。

“青霖縣巴掌大的地方卻養出了只大豺狼。”

青霖縣實在是小得可憐,四鄉合起來還不過鄰縣一半的人數。這丁大點的地方養出了馮家如此貪得無厭,毒辣卑劣的商戶,倒也是風水奇特。

“馮家那些人是真閑啊。”提起這個,竹九就來氣。因為洛女忙著在留安鄉學習,長久不能回家,她獨守空房本來就煩。現在馮家人又盯上了他們,真是沒事找事。

“鄰縣有錢人多的是,馮家有空和咱們鬥,就沒空往鄰縣開些鋪子,擴擴家業?”

東家他們都跑到留安鄉去了,這些人可好,還盯著青霖縣折騰呢。

“想過,可他們做不到。”

馮家能起家也是靠她父親幫扶起來的。她父親過世後,無人再幫他們出謀劃策,馮老狐貍便尋來許多惡徒,靠些不正當的手段來維持家業。

只是與虎謀皮,自然也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想到先前和夫人謀劃的事,竹九縮了縮肩膀。她總覺得自己上了條賊船,還是再也下不去的那種。

又過兩日,燕鏡辭的病有所好轉,成老大夫說沒什麽大礙了,這也到紀半緣要離開的時候了。

要走那天,紀半緣化身牛皮糖,恨不得黏著她老婆寸步不離。嘴裏也嘀嘀咕咕地想把老婆揣兜裏帶走。膩得竹九跑出去蹲了一天街邊,看不下去一點。

一場急病把她可愛的老婆瞬間打回了蔫嗒嗒的小蘑菇。小蘑菇蒼白蒼白地窩在床上,蘑菇桿桿都幹癟了,讓人看了忍不住落下淚來。

紀半緣半跪在床邊,握著燕鏡辭的手瞧著床上的人。半晌後,她忽得將頭垂下,把臉貼在這人的手背上久久不語。

眼眶中熱燙的感覺怎麽也散不去,哽得人胸口又酸又悶。

人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只是這種時候於她而言多的有些過分了。

失去了平日裏的聰敏淑靜,如今的小蘑菇又變得慢吞吞的。她慢吞吞地勾了勾手指,試圖摸摸對方的臉,哄她不哭。

可紀半緣將她的手握得太緊了。她費力勾了半天手指,甚至還沒摸出對方的手掌心。

大抵是自己勾勾蹭蹭地給人蹭癢了,只見紀半緣握著她的手揉了揉,又不著痕跡地親了口。

嗯…癢癢的……

慢吞吞的小蘑菇呆住了。

癢、癢的……摸不到…

瘦瘦弱弱的呆蘑菇眨了下眼睛,蔫蔫的傘蓋好像要冒煙了。她一時竟不知該先處理被親癢的手,還是繼續摸摸紀半緣的臉。

又過了一會兒,躺在床上的人溫吞地彎了彎眉眼,好似想出了個絕妙的辦法。

只見她仰著頭湊過去,將那張被病氣刻繪得越發惹人憐愛的漂亮臉蛋蹭到紀半緣手邊,然後貓兒似地歪頭瞧她。

好像討寵的貍奴。

紀半緣打賭她老婆絕對是在討要親親,絕對!

總之某個被可愛迷糊的人逮著送上門的老婆好一通親親蹭蹭,弄得小蘑菇的頭發都亂了。

“老婆,我不想和你分開~”

粘人精摟著燕鏡辭不撒手,香香完這麽可愛的老婆,她更不願意出外門了。

可惡啊!

小蘑菇反應很慢,卻能敏銳地察覺到紀半緣的不舍和辛苦。

於是她好乖好乖地窩進紀半緣的懷裏,半仰著臉,將微涼的唇軟軟地印在這人的側頰上。

大抵是可愛的貍奴們總見不得養護自己的人傷心難過,於是會拼命地挨挨蹭蹭對方,要他們不要再傷心啦。

人,親親你,摸摸毛,不要再難過了呀。

“哦~”

紀半緣捂著心臟發出意味不明的低鳴。救命,她要被自家老婆可愛死了。

可愛的小蘑菇,主人、咳,不是,那什麽……總之,她也要親回去!

被燕鏡辭一個蜻蜓點水般地輕吻清空大腦的人,化身接吻魚,嘴巴接管大腦,別管那該死的別離愁緒了,爽了最重要!

拿著留安鄉那邊來信進門的竹九一腳都踏進門了,見此又苦著臉把腳收了回來。

光天化日之下,大門四敞之際,能不能別這麽刺激?

抹了把臉,竹九在院子裏尋了個角落坐下,擡頭看天滿臉惆悵。

這就是對她今天左腳先踏進門的懲罰嗎?

嘶……

可惡,她家阿洛什麽時候能回來啊!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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