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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馮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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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馮二小姐

找上門來。

老總管行事極快, 同紀半緣商議好了鏢局入股的事,並答應給紀半緣掛個記名教頭的身份,這不第二天鏢局就將她的名字掛到了教榜上。

教榜就在鏢局前頭的亭子裏放著, 每掛上一個名字鏢局都會派人放掛鞭來慶祝鏢局又來了能人。這也是在提醒鎮上的人這裏又來新教頭了,可以過來看熱鬧,報名學本事。

當然, 教榜旁邊有一欄是專門記錄記名教頭的,這些都是有本事做出珍品的人,他們並不在鏢局落戶, 但會和鏢局長久合作。

這不紀半緣的名字前腳剛被掛上榜, 後腳她住的地方就來了好些酒商要和她合作。

有留安鏢局做擔保, 他們根本不怕被坑,這幫人都想同紀半緣訂酒水,但紀半緣只選了其中一家。這家老板就是最開始願意和她合作的,當然他所處的縣城也更繁華, 先借著他的酒鋪試試水也好。

“諸位別急,我這新酒還沒釀出來,各位也不擔心現在交了訂錢, 我後面拿不出好東西怎麽辦?”紀半緣瞧著這些如狼似虎的人, 心下感嘆還是鏢局的招牌好使。

“不怕。紀老板您是留安鏢局的教頭,我們害怕什麽。”

“就是, 再說了您之前帶來的那兩種酒水也是頂好的,我們哪還信不過您?”

幾個地位頗高的酒商都認同了紀半緣,其他小酒商自然也隨他們的話, 紛紛出言附和。

大夥都是一起找過來做生意的, 咋能單單便宜一家呢?

可紀半緣也沒法子, 獵隊還得在這訓練, 除非她先回去開始釀酒,或者幹脆在這邊盤一間鋪子,否則她可拿不出那麽多酒水供這些酒商購買。

“哎,好貨不怕晚,紀老板你慢慢來我能等。只要你給我這邊留一份,別說是兩個月,就算是一年兩年的咱都能等。”

跟這人是一個地方的酒商聞言,當即戳穿了自己老對手的賊心思:“好啊你個老家夥,你說得可真好聽。那酒釀個一年多些都成陳釀了,老家夥你想獨吞更好的酒水還演得這麽冠冕堂皇?”

自己的小心思被當眾戳穿,卻也不見那人生氣,他反而擡眼問紀半緣:“紀老板,明年咱們這能出陳釀不?”

釀造時間短的酒多是清香醇正的,口味清爽。想喝醇厚綿軟,回味悠長的,那還得是釀造時間長的。

“陳釀的話,我是有八成把握釀好的。”紀半緣沒把話說死,但也給了這些人一個餌。

“八成的把握,那可不小了啊。”前頭那個酒商念叨了兩句,突然搭話道,“紀老板真有陳釀,給我留一份!”

“嘿,你這人!紀老板給我也留一份!”

甭看這些酒商吵吵嚷嚷掐架讓紀半緣留酒,實際上這些都是口頭約定,算不得數。他們就是這麽一說,紀半緣也就是這麽一應。空手套白狼能套到一位,還是看在鏢局這大靠山的面子上。不過這種商人之間的應酬也有好處,露露臉刷刷存在感,往後有合作也能叫人想起來。

同這些酒商聊了許久後紀半緣才得空脫身,她回到住的地方洗去一身酒味兒,摸出枕頭底下的香囊掛在身上。

也不曉得她老婆在幹嘛呢……

被她念叨的人此刻正吐得昏天黑地,腦袋裏宛如有千萬根針在紮似的。這人扶著墻的手撐得骨節發白,渾身抖得沒有一點力氣。

她默寫的這個方子當初是她父親從一個行腳僧那裏得來的,方子用了初時不適感很大,後面會越來越好。現在燕鏡辭就處在這個不適時期。

前院,竹九將滋補的藥膳端出來,她聽著後院的動靜不由捏緊了袖口。現在別說是馮家人盼著他們東家晚點回來了,就連她都希望東家先別回來。他們夫人現在這難受的模樣要是被東家看見了,他們東家鐵定受不住。

那邊燕鏡辭忍過一陣不適,閉緊雙目靠著墻歇了好一會兒。快了,再撐個半個月,這種喝藥常吐的不適感就能過去了。不過之後她會傻上許多,可能情況要比她剛能開口時還要差上一些,但熬過這陣癡傻,後面她就能恢覆從前的模樣,清醒居多,偶爾犯一下傻了。

她這病是天生的,她爹為了給她治病走南闖北尋了多少大夫也沒法治,人家都說想讓她的病不加重,就得讓她放平心態,千萬別刺激她,不要讓她大喜大悲。要不是因為父親病逝時她沒能控制好情緒,令自己發了病,燕家也不會被馮家鉆空子奪走全部家財。

她原是想著待父親走後就將姓紀的逐離,要她安安靜靜地離開。

沒想到……

世事無常。

緩過力氣來,燕鏡辭方才出了後院,她見竹九已經守著藥膳等她有一會兒了,便溫聲道謝:“辛苦了。”

竹九聞言擺擺手,要她省些說話的力氣。她坐在旁邊說道:“聽說馮家那位二小姐被放出來了,大概是馮老爺想讓她瞧瞧你現在的模樣,絕了她的歪心思。”

歪心思還不是那點愛戀之情?只是如今他們夫人身上那點肉又瘦下去了,連臉色都變得煞白煞白的,再配上直楞空洞的眼神就和活不久似的。

馮思凝再喜歡燕鏡辭,也不可能接一個快死了的人回家,她嫌晦氣。

對此燕鏡辭並不意外,雖然馮思凝派來的人會將她的情況匯報給對方,但以馮思凝的性子,她一定會親眼來瞧自己曾經攀不上的人到底爛成了什麽樣。

說起來她已經有許多年沒收拾馮家那只老狐貍了,希望馮二小姐能早點過來。

要說人這東西最不禁念叨,燕鏡辭才盤算了一次,第三日這馮二小姐就登門拜訪來了。

自從馮思凝被馮老爺解除禁足後,竹九就擔心這人上門,所以前幾天就把獵隊人都喊進鎮上了。獵隊十幾號人就住在洛家,這不燕鏡辭這邊剛一有動靜,那十幾個漢子呼啦一下子就翻墻過來了。

馮家有錢,馮二小姐平日裏穿金戴銀的好不華貴,今天又存了磋磨燕鏡辭傲骨的心思來的,自然是做足了排場。

可惜等她讓人敲開大門,驟然瞧見那滿院的壯漢,馮二小姐捏著扇子的手都抖了。

可笑的是院裏院外兩幫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堂堂馮家二小姐居然有了退意。她暗罵報信的人是蠢貨,居然沒說明白紀家藏了這麽多人!早知道是這樣,她就多帶點人來了。

最起碼燕鏡辭要是不屈服於她,她能叫人將她捆了等天黑時帶走。可現在這情況,她都想直接扭頭回去了。

最後打破僵局的是燕鏡辭,這人面色蒼白可身姿端正,從自動分成兩列的人群後走出來,一如當年書院裏的慧雅才女,是無論馮思凝如何擡手都摘不下來的明月。

也不知這獵隊人打哪學來的這排場,總之他們一瞧對面氣勢洶洶地推門進來,他們這勝負欲刷一下子就上來。

一大幫人和侍奉娘娘似的,燕鏡辭路過誰,誰就背著雙手低頭行禮,就差嘴上再大喊一句:“夫人好!”

處在隊伍最末尾的竹九背著身子,雙肩不停地抖動,她快要憋笑憋死了。也不曉得走在人群正中央的燕鏡辭尷尬不尷尬,反正她已經替她尷尬了好幾回了。

燕鏡辭這麽多年練出來的忍耐力不是虛的,她忍著要燒著的耳根,面色如常地走到隊伍最前面,緩聲道:“馮二小姐來此有何貴幹?”

馮家人最看不上小門小戶,馮老爺對他這個女兒寶貝的很,沒教會她做人的道理,卻將一身臭毛病盡數教給了她。

這不打眼掃了紀家院裏一群穿著粗布衫的漢子,馮思凝嫌棄地皺眉,示意燕鏡辭出來和她講話,這等骯臟的地方只會臟了她的鞋子。

嘿?這小娘們兒事兒真多!

有脾氣爆的漢子擼起袖子就想將人清出去。這打哪來的披著富貴皮子的玩意兒,她和夫人啥交情啊,就敢這麽使喚他們夫人?!

啥交情也不行!他們東家還是夫人的妻子呢,不也是將夫人捧在手心裏當寶貝寵著,這玩意兒長了幾張大臉啊就敢指揮他們夫人!

還好燕鏡辭了解獵隊人,她立刻擺手示意那人退下:“無事,我很快就回來。”

那人得了燕鏡辭的命令只得退回隊伍裏,可一雙大眼睛還死死得盯著門外,生怕對面那幫人對他們夫人動手。

離開紀家,不用再看到那些窮鬼,馮思凝面色好看了許多。她面對多年不見的人兒,仔細打量後,竟百感交集地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她紅著眼眶上前一步,想握住燕鏡辭的手將人拉近幾分,細細訴說自己這些年對她的想念,可燕鏡辭卻側身一步避開了,那拒絕的姿態和她在書院時一模一樣!

馮思凝心裏那點久見故人的暧昧和歡喜之情瞬間變了味道。就連她微微彎起的唇角都瞬間拉了下來,若不是地利人和都不在她這邊,她怕是要直接說上一句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馮二小姐來此何事?”燕鏡辭面不改色地又問了一遍。

聽她這麽問,馮思凝擰緊了眉,她耐著性子反問道:“鏡辭你當真不知我因何而來?當年我對你說過的話今日也依舊作數,只要你同意,我隨時都可以帶你離開這裏。”

“你跟我回馮家,無論是山珍海味還是名醫良藥,我都可以尋來給你。你何苦、何苦跟著一個窩囊廢過日子?”

馮思凝最後這一句話露了真情,她不甘心啊。哪怕燕鏡辭變成了這個鬼樣子,可她是姓紀的妻子,她從始至終都不屬於自己。馮思凝惱恨非常,她好不容易盼著天上的月輪掉入凡間,可怎麽這月亮又沈入了泥潭?甚至這月亮自己還覺得泥潭挺好,不願意出來?!

“不必了。”怎料燕鏡辭毫不猶豫地回絕了她誘人的提議,神色還忽然變得溫柔非常,“半緣待我很好,我既已是她的妻子,又怎能同旁人離開。”

“旁人”兩個字刺痛了馮思凝的心,她捏緊了扇柄牙關咬得死緊。又是這樣!明明她與燕鏡辭同窗許久,明明她待燕鏡辭那麽好,甚至願意低聲下氣地求她與自己同行。可這人偏偏眼瞎選了個人渣做妻子!還對那個人渣死心塌的!

馮思凝差點咬碎了一口牙,她面容僵硬地扯出一個笑來,幹巴巴道:“可她對你不好不是嗎?她不僅敗光了燕家的家財,甚至還動手打你!這樣的人你為何還要與她在一起?你就這麽自甘下賤嗎!”

“他娘的,這哪來的蠢東西,老子受不了了!”一墻之隔的地方一群偷聽的漢子們憤怒地直起身,擼起袖子想沖出去收拾馮思凝。但都被竹九擡手攔住了,她示意他們安靜些,夫人自有解決的辦法。

站在燕鏡辭的角度去看滿臉怒火的馮思凝,只覺得她這人莫名其妙的。她和燕鏡辭有什麽關系,憑什麽上來就指責她?

再者說她未免太看輕了燕鏡辭。

馮思凝面前這人面色蒼白,身形清瘦卻不讓人覺得她難看,反而叫人想保護她,疼惜她。燕鏡辭就是有這種獨於他人的清雅氣質,總引誘著馮思凝想折斷她的傲骨,踏碎她的尊嚴。

但馮思凝失敗了,姓紀的也失敗了。無論她們用多不入流的手段折辱她,都沒能毀掉這輪明月。她今日明明是來看燕鏡辭醜態的,明明是想讓她搖尾乞憐,求自己帶她逃離苦海的。

可她怎麽能好好的,憑什麽能好好的呢?

“馮二小姐以什麽身份來教訓我?”燕鏡辭並不生氣,她反而很好奇馮家當真將這人教導的如此不入流嗎?

“我……”馮思凝頓了一下,她的面色變得難看,當真被燕鏡辭問住了。

燕鏡辭瞧著自己這位曾經的同窗,心道確實是物是人非了。從前馮思凝也是個混賬,但那時燕家還沒敗,在這城鄉裏馮家並非一家獨大,那時候馮思凝還懂得收斂。

後來沒了燕家這個分庭抗禮的存在,馮家人行事也越來越高調。從來都是旁人看她馮二小姐的臉色行事,她何曾在乎過作為馮家下一任家主,她不該喜怒形於色才是。

不過馮思凝囂張跋扈慣了,有些無恥的話被她說得理所當然。“我和你曾是同窗,同窗之情在這擺著,我難道不能關心你過得好不好嗎?再說夫子們當初對你抱有多大的期許我不信你不清楚,你現在拋棄了考功名這條路,就為了當一個爛人的妻子,你對得起夫子們的教導嗎?!”

甭管在書院裏學沒學知識,總之這高帽子馮思凝扣得很順手。她不僅給燕鏡辭扣高帽子,還一副被辜負了的癡情不悔模樣:“你明明知道的……你明知我心悅於你,可你偏偏視而不見!你是非要我在你面前痛哭流涕,悲痛欲絕你才肯跟我回去嗎?”

突然癡情起來的人一把扇子都快被她捏斷了,她眼底盈起了水光,下唇被咬出紅痕,整個人更是搖搖欲墜,可憐無比。

她甚至聲音裏都帶了哽咽:“我承認當年是我年少不懂事,明明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卻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傷害了你。可我已經知錯了,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反省自己,現在我好不容易從家中脫身,就是為了接你回去,你就不能暫時放下對我的惱恨,先和我回家嗎?”

無恥,怎麽有人能這麽無恥啊?!

蹲墻角的竹九差點把手裏的火折子捏碎了。不是,馮家老爺到底是怎麽教育他女兒的,這馮二小姐身上的無恥下作味兒也太重了吧?

瞧著面前這人痛苦自責,如風折的弱花般苦苦哀求明月落下月華與她,周圍的人無不為之動容。跟在馮思凝身邊的侍女忍不住上前扶住她,心痛地喚了一聲“小姐”,然後對著燕鏡辭惡狠狠地瞪過去,恨不得生吞活剝了這個惹她們小姐傷心的賤人。

燕鏡辭瞧著面前這場膩人的爛戲,忽而柔和了眉眼,她的聲音是那般柔軟和緩,如風過耳細膩動聽。

“馮二小姐,你真當我蠢嗎。”

高懸天穹的日頭突然結了冰,一盆冷水對著馮思凝兜頭潑下,她倏然斂了癡情的神色,眼底多了幾分畏懼。

又是這個語氣!又是這個表情!上次見這個表情時,是她喝醉了拉著燕鏡辭要親她,對方將她推開沒讓她親成不說,還在她爹面前告了一狀。後來她回家被她爹當著燕鏡辭和燕老爺的面狠狠打了一頓,顏面盡失!

現在她又是這樣!

燕鏡辭是個好脾氣的人,從不同人大小聲,說話也緩聲細語的,似秋水徐徐,叫人同她相處著很舒服。

可一但她生起氣來,她眼底那汪帶著暖色的湖水便凝結成冰,覆在湖面上的冰層寸寸碎裂,破碎處鋒利如刀,將馮思凝那點醜陋的心思盤剖地清清楚楚。

頂不住燕鏡辭如此冷冽的眼神,馮思凝別開臉,硬撐著道:“姓紀的打過你,她是個人渣不是嗎?所以我讓你離開她有錯嗎?”

“你說的對。”

出人意料的是燕鏡辭沒有反駁她的話。

馮思凝聞言一驚,她猛地轉頭看向燕鏡辭,好像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改口了。

可燕鏡辭接著又道:“所以她改過自新了。”

所以她死了。

“她醉酒後在夢中受仙家點撥,認清錯誤重新做人。”

姓紀的醉酒不醒,她幫她翻了個身,對方口鼻捂在棉被裏氣絕而亡,而後小神仙借屍還魂。

“我等她三年,終於等來撥雲見日。”

時傻時清醒三年,終於讓她撞出個機會親自抹除這個錯誤存在。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現在她待我好,我便跟隨她。”

姓紀的已經死了,現在紀家姓的是小神仙的姓。

“你明白嗎。”

“……”

不知何時,馮思凝已經退後數步,她靠在兩個侍女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怎…怎麽會這樣……

方才燕鏡辭的模樣好可怕…就好像、就好像要殺了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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