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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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二更
久夢初醒，方才勞您看顧。
山禾村人來得太快, 林子裏蹲點的那些打手剛開始因為老四叫得太慘了，嚇得半天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也是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下去救人。等蹲在最前面那個拿主意的讓所有人都下去救人時, 山禾村人已經烏泱沖到了紀家。
拿主意的打手一看救不了人，而且老四要是經不住山禾村人折騰，再把他們供出來就完了。他咬了咬牙, 紅著眼道：“撤！回去找老大！”
現下老四被抓，有陳老匹夫在，他們很難把老四要出來。如今只能回去找老大想辦法了。
幾人穿過林子鬼鬼祟祟地跑了, 被他們丟下的老四卻被陳裏正帶人拿住, 最後問清了事情原委, 陳裏正頓時怒火叢生，帶人綁著老四就走。
臨走時陳裏正告訴紀半緣：“小紀這事兒你就不用管了，他們賭坊的人這般折騰本就不占理。我讓我那衙役兄弟陪我走一趟，這事兒不解決清楚沒完！”
說罷陳裏正還狀似埋怨道：“你這孩子也是, 出這麽大事怎麽不知道先和我說一聲。你和我說一聲我能不管嗎？”
其他人問完也紛紛出聲，說她臉皮薄，遇到困難都不張嘴同村裏人講。還道她怕什麽, 都是鄰裏鄰居的有什麽抹不開面子的。
紀半緣聞言笑著討饒說自己錯了, 以後有事肯定找各位叔伯嬸子幫忙。這次她家一出事兒，村裏人都趕來讓她很是窩心, 這些時日裏幫村裏人蔔算尋外財沒白幹。最起碼她家現在已經得到村裏人認可了。
陳裏正帶人走後，有些村人怕紀半緣被賭坊的人嚇到了害怕，又留下不少人陪她說話。先前他們光顧著看那打手了, 完全沒註意到洛女, 等看到人群後的洛女時, 眾人不約而同地散開了, 那畏懼和嫌棄的神情生怕自己沾染上黴運。
早就說了嗎，三人成虎。洛女就算不是天煞孤星，那傳的人多了，她也就是了。礙於當事人在這，眾人也不好直接同紀半緣講洛女是災星，讓她離洛女遠點，免得被傳染上黴運。
屋裏透過窗縫往外看的竹九抿緊蒼白的唇，眉目裏透著心疼。她家那傻大個被人嫌棄多了，也習慣了人們對她避如蛇蠍的態度。現下在空地上直楞楞地杵著，又尷尬又可憐。對此竹九毫無辦法，她在這上面根本幫不了對方，只能寄希望於她們東家。
果不其然，她們東家一句話就叫眾人變了態度。
只聽她們東家笑著同周圍人說：“叔，嬸子們，這位是前頭村的洛女，是我的貴人。”
“貴人？！”聽到這話山禾村人不淡定了，有摸出來瓜子嗑的女人連忙抹去嘴皮子上的瓜子皮，指著洛女揚聲問紀半緣，“小紀你莫要唬嬸子，你確定這…這人是你貴人？！”
那前頭村都被她克死多少人了，這煞星家周圍都是空房，多少人寧願上別的地方另蓋房子都不願意和她當鄰裏？
紀半緣對此只是笑笑不說話。洛女那個鄰居的情況，她打草集上都打聽清楚了。人家單純是有錢了，不想在死過人的旁邊住了，所以才另找了個地方蓋房子住。可傳到外人耳朵裏，卻成了他們怕惹上洛女的黴運了。
洛女煞星名頭太響亮，紀半緣只得又搬出來仙家本領。她摸著銅錢起卦，給那嬸子解卦道：“嬸子你不信我，還不信仙家？這卦上說了，人家洛女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同她妻都是少不聚財，六親兄弟無可幫，不守祖業，二十有整方發家。”
說罷她又指了指自己道：“我是無那功名命，讀書不成材，要想發家須有仙人撫頂貴人相助。這不合算一下洛女同她妻的八字面相，剛好是我貴人。”
不知何時，周圍人默契地各自找地方坐下，圍著紀半緣聽得興致勃勃。有些詞他們聽不懂，但不要緊，總結起來就是小半仙自己算出來這洛女是她貴人。
當然這還不算完，這年頭仙家的名頭太好用了。紀半緣抱住入夢仙人的名頭使勁薅，又說自己前兩天夢見一片雲海。
“雲海上憑升兩條河，一方河岸生了斑竹點點。一方河岸有仙子踏波玉指撫琴。我心生敬畏，卻又因向往仙人而去。怎料我方才靠近兩河，便見面前彩光一閃有三位仙子憑空出現！”紀半緣語調揚起，眾人這心也跟著緊緊提起。
“那三位仙家容貌不可見，身上穿的衣裳看著連針線縫都沒有，頭上金飾銀翠，比鎮上那些富家小姐穿戴的還華美金貴。我雖不知仙家作何稱呼，但拜一拜準沒錯。”
說到這紀半緣一臉緊張，周圍人也跟著屏住呼吸，好像這會兒多喘一口氣兒就能把仙家吹跑了似的。
“怎料仙家反倒是先開口問我，‘你可知我們是何人？’那我哪知道啊。”紀半緣一臉遺憾，周圍人聞言急得生拍大腿，就是啊，仙家名諱誰能知道呢？嗐呀！
懊惱完畢，紀半緣怕各位叔嬸喘不過氣，趕緊舒展眉頭哄道：“好在仙家沒計較我見識少，反而與我笑道，‘我等正是洛神，湘夫人，在此處等候許久。今見你前來許你緣果一段，你且好生對待。’
我聽後一陣迷糊，想不通我和這三位仙家有什麽關系。我家又不像叔和嬸子你們的家，離河邊還稍微近些。我家就靠在山根，能和水有啥關系？”
聽她這麽說，其他人也想問了，對啊？為啥呢？他們這些人的家雖然怕發大水沖了家，不在近河邊，但是門前也有小溪啊，怎麽仙家就不入他們的夢呢？
有幾個心急的嬸子催她別賣關子，快說。紀半緣只好笑著道：“嬸子們還不清楚？洛女這名字同洛神多像？當然若是只有她自己我也不敢這麽確定。再說洛女的妻，人家名喚竹九湘。湘夫人娥皇女英落淚竹上，才有了斑竹。這不仙家正點我這二人是我的緣，是我貴人？”
有了仙家入夢，自然還得有實例舉證。紀半緣趁熱打鐵，繼續道：“今個兒這賭坊打手就是她幫我抓住的，要不然以我的小身板，哪能抓得住那麽壯實的漢子？”
就紀半緣現在脆皮外殼，從山裏背一筐龍頭菜都上喘，更別說抓人了。但那人其實是她鄰居王家大叔和洛女一起綁起來的，現下王家大叔跟著陳裏正走了，紀半緣這話也沒人知道真假，自然是信了。
想到這，有嘴快心實的嬸子問了：“小紀，小…洛哈，你們也別怪嬸子說話難聽。有些事古怪著嘞，我不能不怕。我就是想問問，小洛你那克人的名頭是咋回事？小紀啊，小洛要真克人你能有法子解決？”
洛女沒想到這話頭能遞給她，她木著臉下意識往紀半緣那邊瞅。紀半緣也及時接過話頭，哭笑不得地擺手：“嬸子你還真信洛女克人吶？她要是克身邊人，那她被征走從軍還不是把朝廷的兵都克死了？再說她回來這麽久了，前頭村有人出事嗎？她這命數裏就沒有克父母兄弟這一說，更沒有克旁人的說法。”
一想到她打聽來的消息，紀半緣就忍不住嘆氣：“洛女是洛家二女兒，這都是她爹娘的老來子了，更何況她走時她那些弟弟妹妹們都不小了。說句難聽話，兩個老人沒了那是壽數到了。叔和嬸子你們仔細想想，這圍前左右村子有幾個老人沒的時候比他們歲數大？”
那兩人確實是壽數到了，至於她家被燒死的兄弟姐妹單純是因為喝多了睡得太死了，竈堂柴火掉出來點了廚房，他家廚房連著正屋這才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那醉死過去的人，便是火燒了皮肉知道疼也動彈不得。所以深夜火燒到正屋的時候才沒人喊救火，等他們村裏人發現的時候火已經燒得沒人敢靠近了。
也是因為那一家子橫死火裏，他們鄰居整天瞅著隔壁黑漆漆的廢墟嚇人，這才發狠賺錢，這不攢了幾年硬是在洛女回來那年咬牙搬了出去。
“我家和她家是相輔相成。嬸子你且看著吧，我倆家很快就能發家生財。你們也別怕洛女克人，有我身上仙家鎮著，那些黴運可翻不了浪。我不怕黴運，真有黴運那天下大雨進山，我早迷在裏面了。”
有紀半緣前頭的經歷在，她的話眾人也不能不信。左右是洛女和紀家搭夥賺錢，他們都不靠邊，有黴運也找不到他們。這些人也就不怕了，反而說起紀半緣膽子大了。
眼看著山禾村人對洛女的態度有所緩和，竹九禁不住扯了扯唇有些感激地看著對方。
恰在這時，她耳邊忽地傳來一句輕語：“她很好。”
竹九猛地轉頭，卻見那人人都道是傻子的女人不知何時也透過窗縫望著外面，見竹九瞧過來，那人微微偏頭，秋水般的眸子溫和澄澈，久不開口的嗓音低啞卻不失和煦。
“久夢初醒，方才勞您看顧。”
竹九聞言吶吶無言，她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感覺。仿若她面前的死水兀地化作了秋湖，日光柔和照的湖水清澈溫暖，可再往深處望去其下卻是萬丈深淵，龍蛟潛藏。
她拿不住面前這人。
竹九如此想到。
沒等來竹九的回應，那人也不惱。她覆轉頭去瞧窗外人，粉唇張合吐字吞音。但竹九卻瞧清楚了她默念的兩個字，醫仙。
醫仙？
順著對方的視線而去，最終看到的人正是她們東家。可她們東家並不會醫術。竹九沈吟片刻心道莫非是說醫仙李玄？
她們鎮上那幾家藥鋪裏便供奉這醫仙李玄，也就是八仙之首鐵拐李。要說她們東家與鐵拐李像也確實有一點點。鐵拐李曾因瘸腿為人輕賤，後受仙家點化得道。這不正巧應了她們東家的仙人撫頂，點化改過？不過也略有牽強，畢竟她們東家那受人輕賤的壞名聲都是自己作的。
這麽想著的竹九擡眼望向外面，不再往深處探尋。她見外面聊得火熱，便又轉頭去看那人，想同她說說話。卻不想這一轉頭見了龍閉目，秋湖枯涸。那靈秀的魂仿佛飄走了，只剩下一具空殼在世，任憑竹九怎麽看也只是呆呆傻傻地望著窗子沒反應，好像剛剛同她說話的人都是竹九自己臆想出來的。
“……嘶。”竹九暗自抽氣。
心道也不知她們東家知不知曉她愛妻的情況。
若是知道，那東家可真不地道，因著她事先沒和自己說明燕鏡辭是時傻時清醒的。被對方兀地來這麽一下，還真給她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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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夢初醒，方才勞您看顧。
山禾村人來得太快, 林子裏蹲點的那些打手剛開始因為老四叫得太慘了，嚇得半天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也是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下去救人。等蹲在最前面那個拿主意的讓所有人都下去救人時, 山禾村人已經烏泱沖到了紀家。
拿主意的打手一看救不了人，而且老四要是經不住山禾村人折騰，再把他們供出來就完了。他咬了咬牙, 紅著眼道：“撤！回去找老大！”
現下老四被抓，有陳老匹夫在，他們很難把老四要出來。如今只能回去找老大想辦法了。
幾人穿過林子鬼鬼祟祟地跑了, 被他們丟下的老四卻被陳裏正帶人拿住, 最後問清了事情原委, 陳裏正頓時怒火叢生，帶人綁著老四就走。
臨走時陳裏正告訴紀半緣：“小紀這事兒你就不用管了，他們賭坊的人這般折騰本就不占理。我讓我那衙役兄弟陪我走一趟，這事兒不解決清楚沒完！”
說罷陳裏正還狀似埋怨道：“你這孩子也是, 出這麽大事怎麽不知道先和我說一聲。你和我說一聲我能不管嗎？”
其他人問完也紛紛出聲，說她臉皮薄，遇到困難都不張嘴同村裏人講。還道她怕什麽, 都是鄰裏鄰居的有什麽抹不開面子的。
紀半緣聞言笑著討饒說自己錯了, 以後有事肯定找各位叔伯嬸子幫忙。這次她家一出事兒，村裏人都趕來讓她很是窩心, 這些時日裏幫村裏人蔔算尋外財沒白幹。最起碼她家現在已經得到村裏人認可了。
陳裏正帶人走後，有些村人怕紀半緣被賭坊的人嚇到了害怕，又留下不少人陪她說話。先前他們光顧著看那打手了, 完全沒註意到洛女, 等看到人群後的洛女時, 眾人不約而同地散開了, 那畏懼和嫌棄的神情生怕自己沾染上黴運。
早就說了嗎，三人成虎。洛女就算不是天煞孤星，那傳的人多了，她也就是了。礙於當事人在這，眾人也不好直接同紀半緣講洛女是災星，讓她離洛女遠點，免得被傳染上黴運。
屋裏透過窗縫往外看的竹九抿緊蒼白的唇，眉目裏透著心疼。她家那傻大個被人嫌棄多了，也習慣了人們對她避如蛇蠍的態度。現下在空地上直楞楞地杵著，又尷尬又可憐。對此竹九毫無辦法，她在這上面根本幫不了對方，只能寄希望於她們東家。
果不其然，她們東家一句話就叫眾人變了態度。
只聽她們東家笑著同周圍人說：“叔，嬸子們，這位是前頭村的洛女，是我的貴人。”
“貴人？！”聽到這話山禾村人不淡定了，有摸出來瓜子嗑的女人連忙抹去嘴皮子上的瓜子皮，指著洛女揚聲問紀半緣，“小紀你莫要唬嬸子，你確定這…這人是你貴人？！”
那前頭村都被她克死多少人了，這煞星家周圍都是空房，多少人寧願上別的地方另蓋房子都不願意和她當鄰裏？
紀半緣對此只是笑笑不說話。洛女那個鄰居的情況，她打草集上都打聽清楚了。人家單純是有錢了，不想在死過人的旁邊住了，所以才另找了個地方蓋房子住。可傳到外人耳朵裏，卻成了他們怕惹上洛女的黴運了。
洛女煞星名頭太響亮，紀半緣只得又搬出來仙家本領。她摸著銅錢起卦，給那嬸子解卦道：“嬸子你不信我，還不信仙家？這卦上說了，人家洛女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同她妻都是少不聚財，六親兄弟無可幫，不守祖業，二十有整方發家。”
說罷她又指了指自己道：“我是無那功名命，讀書不成材，要想發家須有仙人撫頂貴人相助。這不合算一下洛女同她妻的八字面相，剛好是我貴人。”
不知何時，周圍人默契地各自找地方坐下，圍著紀半緣聽得興致勃勃。有些詞他們聽不懂，但不要緊，總結起來就是小半仙自己算出來這洛女是她貴人。
當然這還不算完，這年頭仙家的名頭太好用了。紀半緣抱住入夢仙人的名頭使勁薅，又說自己前兩天夢見一片雲海。
“雲海上憑升兩條河，一方河岸生了斑竹點點。一方河岸有仙子踏波玉指撫琴。我心生敬畏，卻又因向往仙人而去。怎料我方才靠近兩河，便見面前彩光一閃有三位仙子憑空出現！”紀半緣語調揚起，眾人這心也跟著緊緊提起。
“那三位仙家容貌不可見，身上穿的衣裳看著連針線縫都沒有，頭上金飾銀翠，比鎮上那些富家小姐穿戴的還華美金貴。我雖不知仙家作何稱呼，但拜一拜準沒錯。”
說到這紀半緣一臉緊張，周圍人也跟著屏住呼吸，好像這會兒多喘一口氣兒就能把仙家吹跑了似的。
“怎料仙家反倒是先開口問我，‘你可知我們是何人？’那我哪知道啊。”紀半緣一臉遺憾，周圍人聞言急得生拍大腿，就是啊，仙家名諱誰能知道呢？嗐呀！
懊惱完畢，紀半緣怕各位叔嬸喘不過氣，趕緊舒展眉頭哄道：“好在仙家沒計較我見識少，反而與我笑道，‘我等正是洛神，湘夫人，在此處等候許久。今見你前來許你緣果一段，你且好生對待。’
我聽後一陣迷糊，想不通我和這三位仙家有什麽關系。我家又不像叔和嬸子你們的家，離河邊還稍微近些。我家就靠在山根，能和水有啥關系？”
聽她這麽說，其他人也想問了，對啊？為啥呢？他們這些人的家雖然怕發大水沖了家，不在近河邊，但是門前也有小溪啊，怎麽仙家就不入他們的夢呢？
有幾個心急的嬸子催她別賣關子，快說。紀半緣只好笑著道：“嬸子們還不清楚？洛女這名字同洛神多像？當然若是只有她自己我也不敢這麽確定。再說洛女的妻，人家名喚竹九湘。湘夫人娥皇女英落淚竹上，才有了斑竹。這不仙家正點我這二人是我的緣，是我貴人？”
有了仙家入夢，自然還得有實例舉證。紀半緣趁熱打鐵，繼續道：“今個兒這賭坊打手就是她幫我抓住的，要不然以我的小身板，哪能抓得住那麽壯實的漢子？”
就紀半緣現在脆皮外殼，從山裏背一筐龍頭菜都上喘，更別說抓人了。但那人其實是她鄰居王家大叔和洛女一起綁起來的，現下王家大叔跟著陳裏正走了，紀半緣這話也沒人知道真假，自然是信了。
想到這，有嘴快心實的嬸子問了：“小紀，小…洛哈，你們也別怪嬸子說話難聽。有些事古怪著嘞，我不能不怕。我就是想問問，小洛你那克人的名頭是咋回事？小紀啊，小洛要真克人你能有法子解決？”
洛女沒想到這話頭能遞給她，她木著臉下意識往紀半緣那邊瞅。紀半緣也及時接過話頭，哭笑不得地擺手：“嬸子你還真信洛女克人吶？她要是克身邊人，那她被征走從軍還不是把朝廷的兵都克死了？再說她回來這麽久了，前頭村有人出事嗎？她這命數裏就沒有克父母兄弟這一說，更沒有克旁人的說法。”
一想到她打聽來的消息，紀半緣就忍不住嘆氣：“洛女是洛家二女兒，這都是她爹娘的老來子了，更何況她走時她那些弟弟妹妹們都不小了。說句難聽話，兩個老人沒了那是壽數到了。叔和嬸子你們仔細想想，這圍前左右村子有幾個老人沒的時候比他們歲數大？”
那兩人確實是壽數到了，至於她家被燒死的兄弟姐妹單純是因為喝多了睡得太死了，竈堂柴火掉出來點了廚房，他家廚房連著正屋這才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那醉死過去的人，便是火燒了皮肉知道疼也動彈不得。所以深夜火燒到正屋的時候才沒人喊救火，等他們村裏人發現的時候火已經燒得沒人敢靠近了。
也是因為那一家子橫死火裏，他們鄰居整天瞅著隔壁黑漆漆的廢墟嚇人，這才發狠賺錢，這不攢了幾年硬是在洛女回來那年咬牙搬了出去。
“我家和她家是相輔相成。嬸子你且看著吧，我倆家很快就能發家生財。你們也別怕洛女克人，有我身上仙家鎮著，那些黴運可翻不了浪。我不怕黴運，真有黴運那天下大雨進山，我早迷在裏面了。”
有紀半緣前頭的經歷在，她的話眾人也不能不信。左右是洛女和紀家搭夥賺錢，他們都不靠邊，有黴運也找不到他們。這些人也就不怕了，反而說起紀半緣膽子大了。
眼看著山禾村人對洛女的態度有所緩和，竹九禁不住扯了扯唇有些感激地看著對方。
恰在這時，她耳邊忽地傳來一句輕語：“她很好。”
竹九猛地轉頭，卻見那人人都道是傻子的女人不知何時也透過窗縫望著外面，見竹九瞧過來，那人微微偏頭，秋水般的眸子溫和澄澈，久不開口的嗓音低啞卻不失和煦。
“久夢初醒，方才勞您看顧。”
竹九聞言吶吶無言，她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感覺。仿若她面前的死水兀地化作了秋湖，日光柔和照的湖水清澈溫暖，可再往深處望去其下卻是萬丈深淵，龍蛟潛藏。
她拿不住面前這人。
竹九如此想到。
沒等來竹九的回應，那人也不惱。她覆轉頭去瞧窗外人，粉唇張合吐字吞音。但竹九卻瞧清楚了她默念的兩個字，醫仙。
醫仙？
順著對方的視線而去，最終看到的人正是她們東家。可她們東家並不會醫術。竹九沈吟片刻心道莫非是說醫仙李玄？
她們鎮上那幾家藥鋪裏便供奉這醫仙李玄，也就是八仙之首鐵拐李。要說她們東家與鐵拐李像也確實有一點點。鐵拐李曾因瘸腿為人輕賤，後受仙家點化得道。這不正巧應了她們東家的仙人撫頂，點化改過？不過也略有牽強，畢竟她們東家那受人輕賤的壞名聲都是自己作的。
這麽想著的竹九擡眼望向外面，不再往深處探尋。她見外面聊得火熱，便又轉頭去看那人，想同她說說話。卻不想這一轉頭見了龍閉目，秋湖枯涸。那靈秀的魂仿佛飄走了，只剩下一具空殼在世，任憑竹九怎麽看也只是呆呆傻傻地望著窗子沒反應，好像剛剛同她說話的人都是竹九自己臆想出來的。
“……嘶。”竹九暗自抽氣。
心道也不知她們東家知不知曉她愛妻的情況。
若是知道，那東家可真不地道，因著她事先沒和自己說明燕鏡辭是時傻時清醒的。被對方兀地來這麽一下，還真給她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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