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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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更
這鐲子很適合給她老婆戴。
從滿香酒樓結了錢, 紀半緣先去外面換了些銅板，銀子這東西日常花著不方便，小攤小鋪賣的東西都是按文來的, 平日裏買吃穿一類的還得用銅板。
剛好今天來的人多，趁著這個機會她買些調料日用一起帶回去。籮筐裏塞著銀子，紀半緣買東西都寬心了許多, 不用再束手束腳擔心錢不夠。
在路過一家首飾鋪子的時候，她看中了一對銀鐲子。那對銀鐲款式雅致刻花精細，看到它的第一眼紀半緣就覺得這鐲子適合給她老婆戴。
要說燕老爺還在的時候, 燕鏡辭穿戴的都是銀玉翡翠, 像這三兩銀子就能買下來的鐲子是不會出現在她手腕上的。只是後來原身賭錢欠債不僅敗了燕家家財, 還將燕鏡辭的首飾也一並當了。
紀半緣收好剛買的鐲子，心道以後賺錢要給她老婆買更好的。
回到滿香酒樓時，大夥已經吃上了。眾人招呼著紀半緣趕緊吃飯。吃過飯他們得去賭坊還錢。來時他們還能搭滿香酒樓的牛車，回去的時候就得靠兩條腿走了。再耽誤下去, 他們前半夜別想到家。
紀半緣也不放心她老婆一個人在家待著，九個人火速吃完飯同胖廚子告別後又去了賭坊。他們這一行人體格健壯個子都不矮，一股腦地站在賭坊門口讓人以為是來砸場子的, 還挺唬人。
他們往門口一站, 賭坊裏賭錢的人想著這是來鬧事的，不少人離了桌趕緊跑, 生怕被卷進亂鬥裏。
賭坊的打手們見狀罵罵咧咧地讓那些人回來，他們則抄起家夥叫嚷著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賭坊鬧事兒。
最先出來的正好是被紀半緣下死手打過的領頭的，只見他黑著臉, 手裏拎著長棍, 腰上別著砍刀, 兇神惡煞地走出來。
結果一擡眼就見紀半緣那個殺星在笑瞇瞇的看他。領頭的條件反射的皮一緊, 這女瘋子瞅著他笑都不是好笑！那皮笑肉不笑的，眼睛裏是殺意，這瘋子還想找機會殺了他！
領頭的噌一下子就把刀拿出來了，雙目赤紅氣勢洶洶地拿刀對著紀半緣叫嚷著：“你來幹什麽！”
他架勢頗為唬人，但腳下悄悄後退兩步沒能逃過紀半緣的眼睛。這也不怪領頭的害怕。紀半緣剛穿越來那天打他的時候，潛意識裏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去的，她想著萬一死了還能穿回自己的世界呢？
但現在冷靜下來卻不能那麽莽撞了。她在這裏有了自己的老婆，而且上個世界她是因癌癥而死，骨灰大概都埋進土裏了，她怎麽回去？
因著和孤狼合作，為了壓住它，紀半緣都沒發現她現在真心想處理一個人的時候，那眼神氣勢比孤狼那吃人的畜牲還嚇人。
別說是直面他的領頭的了，就連站在她旁邊的陳大虎頭皮都發麻了幾瞬。只是她這唬人的眼神也只對被她狠揍過的領頭的管用，其他人真撲上來，以紀半緣現在的體質根本打不過他們。
但山禾村那整天下地幹活，體格健壯的八個年輕漢子手裏掐著棍子，往她身後一杵，賭坊裏那些整日吃喝玩樂的軟腳打手們哪敢上前？
再說了，他們領頭的都沒動，那他們也不動。
領頭的暗罵自己手下都是蠢貨，一邊咬著牙重覆：“你到底想幹什麽！”
紀半緣還沒做什麽呢，倒是先給他嚇壞了。思及至此，紀半緣淡聲開口：“我來如約還債，你緊張什麽。”
他娘的！領頭的一聽這話先是憤怒這瘋子還敢問他為什麽緊張，緊接著就開始驚疑起來，“你哪來的銀子？”
這死賭鬼明明窮得都押婆娘了，哪來的十兩銀子還債？！領頭的視線掃向她身後的人，心道不會是山禾村那些冤大頭村民一起幫她湊的錢吧？要麽就是他們村那個裏正，那老匹夫搞來的銀子！呸！那老匹夫咋不去死呢，凈壞他好事！
陳大虎聞言不耐煩地上前一步，沈聲喝道：“廢話那麽多幹嘛，趕緊的收錢勾賬！”
他這一聲氣勢十足，人又是膀大腰圓，黝黑的臉沈下來也看著極不好惹。領頭的面上一僵，氣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卻奈何不了他們。
他們賭坊打手也才十來個人，要是直接對上這些年輕漢子，絕對占不了便宜。領頭的想明白後惡狠狠地盯著紀半緣，恨聲讓手下收銀子勾賬。
別看今天這姓紀的能把賬從他這勾了，改日她得加倍吐出來。
領頭的縱然心裏恨得不行，面上卻沒阻攔紀半緣勾賬。一直到他們人都走了，那領頭的才怒氣沖沖地回到賭坊裏，一腳踹翻了桌子破口大罵紀半緣賤皮子該死。
“老大怎麽辦啊？這姓紀的把錢還了，咱們怎麽跟馮家交代？”有個瘦猴子苦著臉問領頭的。
先前他們要債不成，老大還被紀半緣打了個半死。當時馮家就派人來怒斥他們辦事不力，要他們將吃進嘴裏的銀子都吐出來。
當時他們老大和馮家人說紀半緣欠著賭債一準還不上，等過半個月，他就能帶著人名正言順的上門收債。那時候他就是捆著燕鏡辭走，山禾村人也不能再說什麽，畢竟是她紀半緣親口答應的半個月內還完錢。
馮家人聽他這麽一說，才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但現在紀半緣不僅把錢還上了，還帶了好幾個人來還錢，這讓他們連對她下手的機會都沒有。
“怎麽辦？我能知道怎麽辦？！”領頭的氣得給了瘦猴子一腳，將人踹翻在地，指著手下人鼻子罵道，“一個個都不長腦子！明著不行不會背地裏動手嗎？！去查，我倒要看看她哪裏弄來的銀子！”
被踹翻在地的瘦猴子忍著疼從地上爬起來，跟著其他人往外跑，聲都不敢出一個。
等手下人都跑光了，領頭的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驚覺背後冒了一層汗。那瘋婆娘的眼神真他娘的嚇人，就像餓狼那種長毛吃人的畜牲的眼睛，充滿森然貪婪，不停地打量著眼前人，好像在挑選最適合下口斃命的地方。
領頭的抹了把臉上的汗，心底升起一股狠意。這女人絕不能留，過後得讓人踩點尋個機會弄死她，永絕後患。
而此時正聽身邊人說著賭坊打手也不怎麽樣的紀半緣，突然心中一悸。她擰緊眉頭，心裏驟然發慌定不是好兆頭。
“錢雖然還了，但小紀你還是得防備著賭坊的人。”陳大虎同樣皺著眉叮囑紀半緣，“那領頭的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他爹打小就教他如何看人，那個領頭的眼睛裏除了畏懼就是恨意。他怕領頭的會狗急跳墻，暗中使壞對付紀半緣。
這事紀半緣自然清楚，她應承道：“我明白。陳叔說的對，財帛動人心，那些人不會就此收手。”
她能在短短半月內拿出十兩銀子，必然會被他們盯上。再加上在原本的穿書劇情裏，馮家二小姐執意要將燕鏡辭弄到手，那些賭坊的打手收了馮家的好處卻不辦事，下場絕對好不了。馮家人不是好相與的，他們得罪不起馮家人，自然要對紀半緣下手。
就算先前紀半緣狠揍了領頭的一頓，讓他消停了不少日子，但在錢財驅使下他還會下黑手。
紀半緣在心裏念了聲罪過罪過。只要那幫家夥敢在背地裏搞事，那就別怪她不講仁義，動用卑劣手段了。
因著一行人多，所以走夜路的時候也沒多害怕。再加上有紀半緣這個獵戶在，這幫年輕人更是放寬了心悶頭趕路，好在在前半夜趕回了山禾村。
陳家兩個兒子和他們爹一樣，不放心紀半緣自己回家，先把她送到家門口才回去。
他們到紀家門口的時候，那正屋裏照例點了一屋子的蠟燭，亮堂著照亮院子裏的路。
紀半緣見狀笑著同兩人說：“看來陳叔是來過了，蠟燭都幫忙點起來了。”
陳家兩個年輕漢子聽得迷糊，陳大虎幹脆問她：“你咋知道我爹來過？”
紀半緣聞言將自己第一次進山打獵的事兒說了：“我頂著雨回來的時候正巧看見陳叔從我家離開，屋裏還點滿了蠟燭，窗子都被紙封住了避免雨落進來。陳叔還挺細心的。”
陳大虎聞言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只見他弟弟也是一臉疑惑地瞅著自己，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陳大虎才猶豫著道：“可是…我爹說他去的時候你已經回家了，屋子裏的蠟燭都點起來了。”
紀半緣：“……”
嗯？不是…不對，那晚的蠟燭不是陳裏正點的？！
紀半緣遲緩地眨了眨眼，腦中靈光一閃面色突變，她對著兩人道：“大虎哥，二虎哥我先回去了，咱們明天再見。”
兩人見狀連連應聲讓她趕緊回去吧。等她進了屋子看不到人了，陳二虎才小聲地問自家大哥：“哥，那個燕鏡辭是不是沒傻徹底？”
一個傻子怎麽會知道晚上點蠟燭等另一個人回家呢？而且聽紀半緣說，她還知道用紙把窗子封上。
嘶……
陳大虎聞言搖頭不語，領著自家弟弟往回走。其實他跟著父親見過燕鏡辭一面，那時的燕鏡辭確實是傻得不通人事兒了，別說是點蠟燭了，她整個人都仿佛是塊朽木，對外面的人和事做不出任何反應。
可一個傻子怎麽會燃燈封窗呢？除非她沒傻徹底，是時傻時清醒。
“呼……”
剛想到這，恰有一陣夜風吹來，陳大虎莫名打了個寒顫。腦子裏自發把這個想法清了出去，再多的事他都不敢細想。
前兩年燕鏡辭不時從紀家跑出來，身上還帶著傷，村裏人當她是傻了走丟了就將她送了回去。對於她身上的傷，紀半緣說是她自己發瘋弄的。可村裏還是傳出了是紀半緣打的，這種閑話。
如果燕鏡辭真是時傻時清醒，那她跑出紀家豈不是為了……
“哥，哥？哥你幫我拿下棍子，我去開門。”身側突然傳來的呼喚聲打斷了陳大虎的胡思亂想，陳二虎沒發覺自家大哥的不對勁，他將手裏的棍子遞給陳大虎讓他拿著，而自己則上前去解門繩。
陳大虎兀自吐出一口濁氣，心道現在小紀變了，就算燕鏡辭沒傻徹底，她還願意給小紀點蠟燭照亮就是認了她的改變，願意和她繼續在一起過日子。既然如此，他也不用瞎操心了。
就是不知道小紀知不知道這事兒。
紀半緣當然不清楚燕鏡辭是不是時傻時瘋，她這會兒滿腦子都是那個雨夜裏昏黃的光暈和今早燈籠裏的火光。
原來她老婆早就開始燃燈為她引路了，而她不僅不知道，還誤以為是陳裏正幫她點的蠟燭。
一想到雨夜那晚燕鏡辭膝蓋腫脹疼得滿身是汗，那兩條腿怕是連直都直不起來，也不知是怎麽下的地，又從木櫃裏翻出蠟燭挨個點燃的。
還有那晚燭光中她眸色溫柔，只一眼紀半緣便牢牢記住了，忘不掉，也不舍得忘掉。
她推門進屋，轉身入正屋，隔著滿屋的燭光見燕鏡辭坐在炕上，斜倚在墻，那雙澄澈的眸子在燭暈之下又是那般溫柔地望著她，仿佛帶著盼離人久歸後的欣喜。
望進那柔色眼底，紀半緣心裏突然湧起了無限的希望。如果她老婆懂得燃燈引人歸，那是不是證明她有希望被徹底治好？
在燭光中紅了眼尾的女人手忙腳亂地翻出那對銀鐲子，仔細地給她老婆戴上。
那兩只銀鐲子套在燕鏡辭手腕上看著空蕩蕩的，紀半緣又有些心疼了。她為對方理了理鬢邊的長發，輕聲許諾：“我會努力賺錢給你治病的，你再等等我。你能好的，肯定能好。”
說完這安撫燕鏡辭的話，也是給自己打氣的話。紀半緣又跑去廚房看她留下的飯有沒有變少。她總擔心自己老婆沒吃飯，要是飯沒變少，她得再給她老婆熱一熱。
在她出去之後，斜靠在墻上的人木楞的眼神慢慢變得迷蒙。她溫吞地低下頭，盯著腕上的鐲子看了許久，久到燭心爆了燭花，炸響的燭花聲驚擾了那長睫微顫，如燭心焰蕊輕輕晃動，這時安靜的人兒才有了動靜。
只見她指尖覆上銀鐲邊角，小心的摩挲兩下便又不動了。
恰在這時紀半緣風風火火地進了屋，她看了看自家老婆身上是幹凈的，便熄了蠟燭摟著老婆睡覺去了。
忙了一天的人哪裏註意到她老婆摸了銀鐲子，紀半緣怕是連睡夢中都在想明天怎麽賺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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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鐲子很適合給她老婆戴。
從滿香酒樓結了錢, 紀半緣先去外面換了些銅板，銀子這東西日常花著不方便，小攤小鋪賣的東西都是按文來的, 平日裏買吃穿一類的還得用銅板。
剛好今天來的人多，趁著這個機會她買些調料日用一起帶回去。籮筐裏塞著銀子，紀半緣買東西都寬心了許多, 不用再束手束腳擔心錢不夠。
在路過一家首飾鋪子的時候，她看中了一對銀鐲子。那對銀鐲款式雅致刻花精細，看到它的第一眼紀半緣就覺得這鐲子適合給她老婆戴。
要說燕老爺還在的時候, 燕鏡辭穿戴的都是銀玉翡翠, 像這三兩銀子就能買下來的鐲子是不會出現在她手腕上的。只是後來原身賭錢欠債不僅敗了燕家家財, 還將燕鏡辭的首飾也一並當了。
紀半緣收好剛買的鐲子，心道以後賺錢要給她老婆買更好的。
回到滿香酒樓時，大夥已經吃上了。眾人招呼著紀半緣趕緊吃飯。吃過飯他們得去賭坊還錢。來時他們還能搭滿香酒樓的牛車，回去的時候就得靠兩條腿走了。再耽誤下去, 他們前半夜別想到家。
紀半緣也不放心她老婆一個人在家待著，九個人火速吃完飯同胖廚子告別後又去了賭坊。他們這一行人體格健壯個子都不矮，一股腦地站在賭坊門口讓人以為是來砸場子的, 還挺唬人。
他們往門口一站, 賭坊裏賭錢的人想著這是來鬧事的，不少人離了桌趕緊跑, 生怕被卷進亂鬥裏。
賭坊的打手們見狀罵罵咧咧地讓那些人回來，他們則抄起家夥叫嚷著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賭坊鬧事兒。
最先出來的正好是被紀半緣下死手打過的領頭的，只見他黑著臉, 手裏拎著長棍, 腰上別著砍刀, 兇神惡煞地走出來。
結果一擡眼就見紀半緣那個殺星在笑瞇瞇的看他。領頭的條件反射的皮一緊, 這女瘋子瞅著他笑都不是好笑！那皮笑肉不笑的，眼睛裏是殺意，這瘋子還想找機會殺了他！
領頭的噌一下子就把刀拿出來了，雙目赤紅氣勢洶洶地拿刀對著紀半緣叫嚷著：“你來幹什麽！”
他架勢頗為唬人，但腳下悄悄後退兩步沒能逃過紀半緣的眼睛。這也不怪領頭的害怕。紀半緣剛穿越來那天打他的時候，潛意識裏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去的，她想著萬一死了還能穿回自己的世界呢？
但現在冷靜下來卻不能那麽莽撞了。她在這裏有了自己的老婆，而且上個世界她是因癌癥而死，骨灰大概都埋進土裏了，她怎麽回去？
因著和孤狼合作，為了壓住它，紀半緣都沒發現她現在真心想處理一個人的時候，那眼神氣勢比孤狼那吃人的畜牲還嚇人。
別說是直面他的領頭的了，就連站在她旁邊的陳大虎頭皮都發麻了幾瞬。只是她這唬人的眼神也只對被她狠揍過的領頭的管用，其他人真撲上來，以紀半緣現在的體質根本打不過他們。
但山禾村那整天下地幹活，體格健壯的八個年輕漢子手裏掐著棍子，往她身後一杵，賭坊裏那些整日吃喝玩樂的軟腳打手們哪敢上前？
再說了，他們領頭的都沒動，那他們也不動。
領頭的暗罵自己手下都是蠢貨，一邊咬著牙重覆：“你到底想幹什麽！”
紀半緣還沒做什麽呢，倒是先給他嚇壞了。思及至此，紀半緣淡聲開口：“我來如約還債，你緊張什麽。”
他娘的！領頭的一聽這話先是憤怒這瘋子還敢問他為什麽緊張，緊接著就開始驚疑起來，“你哪來的銀子？”
這死賭鬼明明窮得都押婆娘了，哪來的十兩銀子還債？！領頭的視線掃向她身後的人，心道不會是山禾村那些冤大頭村民一起幫她湊的錢吧？要麽就是他們村那個裏正，那老匹夫搞來的銀子！呸！那老匹夫咋不去死呢，凈壞他好事！
陳大虎聞言不耐煩地上前一步，沈聲喝道：“廢話那麽多幹嘛，趕緊的收錢勾賬！”
他這一聲氣勢十足，人又是膀大腰圓，黝黑的臉沈下來也看著極不好惹。領頭的面上一僵，氣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卻奈何不了他們。
他們賭坊打手也才十來個人，要是直接對上這些年輕漢子，絕對占不了便宜。領頭的想明白後惡狠狠地盯著紀半緣，恨聲讓手下收銀子勾賬。
別看今天這姓紀的能把賬從他這勾了，改日她得加倍吐出來。
領頭的縱然心裏恨得不行，面上卻沒阻攔紀半緣勾賬。一直到他們人都走了，那領頭的才怒氣沖沖地回到賭坊裏，一腳踹翻了桌子破口大罵紀半緣賤皮子該死。
“老大怎麽辦啊？這姓紀的把錢還了，咱們怎麽跟馮家交代？”有個瘦猴子苦著臉問領頭的。
先前他們要債不成，老大還被紀半緣打了個半死。當時馮家就派人來怒斥他們辦事不力，要他們將吃進嘴裏的銀子都吐出來。
當時他們老大和馮家人說紀半緣欠著賭債一準還不上，等過半個月，他就能帶著人名正言順的上門收債。那時候他就是捆著燕鏡辭走，山禾村人也不能再說什麽，畢竟是她紀半緣親口答應的半個月內還完錢。
馮家人聽他這麽一說，才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但現在紀半緣不僅把錢還上了，還帶了好幾個人來還錢，這讓他們連對她下手的機會都沒有。
“怎麽辦？我能知道怎麽辦？！”領頭的氣得給了瘦猴子一腳，將人踹翻在地，指著手下人鼻子罵道，“一個個都不長腦子！明著不行不會背地裏動手嗎？！去查，我倒要看看她哪裏弄來的銀子！”
被踹翻在地的瘦猴子忍著疼從地上爬起來，跟著其他人往外跑，聲都不敢出一個。
等手下人都跑光了，領頭的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驚覺背後冒了一層汗。那瘋婆娘的眼神真他娘的嚇人，就像餓狼那種長毛吃人的畜牲的眼睛，充滿森然貪婪，不停地打量著眼前人，好像在挑選最適合下口斃命的地方。
領頭的抹了把臉上的汗，心底升起一股狠意。這女人絕不能留，過後得讓人踩點尋個機會弄死她，永絕後患。
而此時正聽身邊人說著賭坊打手也不怎麽樣的紀半緣，突然心中一悸。她擰緊眉頭，心裏驟然發慌定不是好兆頭。
“錢雖然還了，但小紀你還是得防備著賭坊的人。”陳大虎同樣皺著眉叮囑紀半緣，“那領頭的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他爹打小就教他如何看人，那個領頭的眼睛裏除了畏懼就是恨意。他怕領頭的會狗急跳墻，暗中使壞對付紀半緣。
這事紀半緣自然清楚，她應承道：“我明白。陳叔說的對，財帛動人心，那些人不會就此收手。”
她能在短短半月內拿出十兩銀子，必然會被他們盯上。再加上在原本的穿書劇情裏，馮家二小姐執意要將燕鏡辭弄到手，那些賭坊的打手收了馮家的好處卻不辦事，下場絕對好不了。馮家人不是好相與的，他們得罪不起馮家人，自然要對紀半緣下手。
就算先前紀半緣狠揍了領頭的一頓，讓他消停了不少日子，但在錢財驅使下他還會下黑手。
紀半緣在心裏念了聲罪過罪過。只要那幫家夥敢在背地裏搞事，那就別怪她不講仁義，動用卑劣手段了。
因著一行人多，所以走夜路的時候也沒多害怕。再加上有紀半緣這個獵戶在，這幫年輕人更是放寬了心悶頭趕路，好在在前半夜趕回了山禾村。
陳家兩個兒子和他們爹一樣，不放心紀半緣自己回家，先把她送到家門口才回去。
他們到紀家門口的時候，那正屋裏照例點了一屋子的蠟燭，亮堂著照亮院子裏的路。
紀半緣見狀笑著同兩人說：“看來陳叔是來過了，蠟燭都幫忙點起來了。”
陳家兩個年輕漢子聽得迷糊，陳大虎幹脆問她：“你咋知道我爹來過？”
紀半緣聞言將自己第一次進山打獵的事兒說了：“我頂著雨回來的時候正巧看見陳叔從我家離開，屋裏還點滿了蠟燭，窗子都被紙封住了避免雨落進來。陳叔還挺細心的。”
陳大虎聞言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只見他弟弟也是一臉疑惑地瞅著自己，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陳大虎才猶豫著道：“可是…我爹說他去的時候你已經回家了，屋子裏的蠟燭都點起來了。”
紀半緣：“……”
嗯？不是…不對，那晚的蠟燭不是陳裏正點的？！
紀半緣遲緩地眨了眨眼，腦中靈光一閃面色突變，她對著兩人道：“大虎哥，二虎哥我先回去了，咱們明天再見。”
兩人見狀連連應聲讓她趕緊回去吧。等她進了屋子看不到人了，陳二虎才小聲地問自家大哥：“哥，那個燕鏡辭是不是沒傻徹底？”
一個傻子怎麽會知道晚上點蠟燭等另一個人回家呢？而且聽紀半緣說，她還知道用紙把窗子封上。
嘶……
陳大虎聞言搖頭不語，領著自家弟弟往回走。其實他跟著父親見過燕鏡辭一面，那時的燕鏡辭確實是傻得不通人事兒了，別說是點蠟燭了，她整個人都仿佛是塊朽木，對外面的人和事做不出任何反應。
可一個傻子怎麽會燃燈封窗呢？除非她沒傻徹底，是時傻時清醒。
“呼……”
剛想到這，恰有一陣夜風吹來，陳大虎莫名打了個寒顫。腦子裏自發把這個想法清了出去，再多的事他都不敢細想。
前兩年燕鏡辭不時從紀家跑出來，身上還帶著傷，村裏人當她是傻了走丟了就將她送了回去。對於她身上的傷，紀半緣說是她自己發瘋弄的。可村裏還是傳出了是紀半緣打的，這種閑話。
如果燕鏡辭真是時傻時清醒，那她跑出紀家豈不是為了……
“哥，哥？哥你幫我拿下棍子，我去開門。”身側突然傳來的呼喚聲打斷了陳大虎的胡思亂想，陳二虎沒發覺自家大哥的不對勁，他將手裏的棍子遞給陳大虎讓他拿著，而自己則上前去解門繩。
陳大虎兀自吐出一口濁氣，心道現在小紀變了，就算燕鏡辭沒傻徹底，她還願意給小紀點蠟燭照亮就是認了她的改變，願意和她繼續在一起過日子。既然如此，他也不用瞎操心了。
就是不知道小紀知不知道這事兒。
紀半緣當然不清楚燕鏡辭是不是時傻時瘋，她這會兒滿腦子都是那個雨夜裏昏黃的光暈和今早燈籠裏的火光。
原來她老婆早就開始燃燈為她引路了，而她不僅不知道，還誤以為是陳裏正幫她點的蠟燭。
一想到雨夜那晚燕鏡辭膝蓋腫脹疼得滿身是汗，那兩條腿怕是連直都直不起來，也不知是怎麽下的地，又從木櫃裏翻出蠟燭挨個點燃的。
還有那晚燭光中她眸色溫柔，只一眼紀半緣便牢牢記住了，忘不掉，也不舍得忘掉。
她推門進屋，轉身入正屋，隔著滿屋的燭光見燕鏡辭坐在炕上，斜倚在墻，那雙澄澈的眸子在燭暈之下又是那般溫柔地望著她，仿佛帶著盼離人久歸後的欣喜。
望進那柔色眼底，紀半緣心裏突然湧起了無限的希望。如果她老婆懂得燃燈引人歸，那是不是證明她有希望被徹底治好？
在燭光中紅了眼尾的女人手忙腳亂地翻出那對銀鐲子，仔細地給她老婆戴上。
那兩只銀鐲子套在燕鏡辭手腕上看著空蕩蕩的，紀半緣又有些心疼了。她為對方理了理鬢邊的長發，輕聲許諾：“我會努力賺錢給你治病的，你再等等我。你能好的，肯定能好。”
說完這安撫燕鏡辭的話，也是給自己打氣的話。紀半緣又跑去廚房看她留下的飯有沒有變少。她總擔心自己老婆沒吃飯，要是飯沒變少，她得再給她老婆熱一熱。
在她出去之後，斜靠在墻上的人木楞的眼神慢慢變得迷蒙。她溫吞地低下頭，盯著腕上的鐲子看了許久，久到燭心爆了燭花，炸響的燭花聲驚擾了那長睫微顫，如燭心焰蕊輕輕晃動，這時安靜的人兒才有了動靜。
只見她指尖覆上銀鐲邊角，小心的摩挲兩下便又不動了。
恰在這時紀半緣風風火火地進了屋，她看了看自家老婆身上是幹凈的，便熄了蠟燭摟著老婆睡覺去了。
忙了一天的人哪裏註意到她老婆摸了銀鐲子，紀半緣怕是連睡夢中都在想明天怎麽賺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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