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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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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老婆

你不以身相許都說不過去。

等紀半緣填完地窖,飯已經涼得不能再涼了。好在這時候天熱,吃涼飯也能接受。就是糙米口感實在不怎麽樣,要不是剛才填地窖出苦力這會兒又餓得不行,紀半緣還真無法下嘴。

折騰完廚房的地,收拾完碗筷,隔著房門已經隱隱聽到村裏人下地幹活的吆喝聲。

守著房裏的大木桶,紀半緣給燕鏡辭仔細搓洗身上的臟汙。原身好面子,無論冬夏都要把自己收拾得幹凈體面,所以找人打了這個木桶。

木桶不小,兩個人進去都能洗得開。一開始紀半緣還怕燕鏡辭自己進去會撲騰嗆水。但看她木楞的模樣,又覺得這人乖順得過分,先讓她進去試試。實在不行自己再進去幫她洗。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燕鏡辭一令一動,老實地坐在桶裏任由紀半緣幫她搓洗梳理。

前半程這人睜著眼睛呆呆的,也沒動作。中間的時候大概是水溫舒適再加上紀半緣搓洗手法很好,直接給人搓困了。

瞧著這人的腦袋和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的,紀半緣的笑音含在喉嚨中滾了又滾。最後忍俊不禁地擡手將那顆搖搖晃晃的腦袋瓜攬到懷裏,讓燕鏡辭靠著她睡。

困迷糊的人有了靠頭,很快就睡熟了。後面紀半緣翻來覆去給她搓洗,又換了三次水都沒能吵醒她。

洗去身上的臟汙,蒼白皮膚上的傷疤和青紫腫脹就格外顯眼。紀半緣沈著臉一邊罵原身一邊梳理手上的長發。

由於營養不良和長時間不打理,燕鏡辭枯黃的頭發打結成一團,中間還夾雜著血痂等等雜物,木梳齒壓根就插不進去。

燕鏡辭幾次想直接給她剪掉算了。但這年頭講的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剃光頭惹來的非議不比偷人少。

紀半緣嘆了口氣繼續給燕鏡辭梳理頭發,實在累得不行了就停下捏捏對方的耳垂,軟軟的,暖暖的,手感還不錯。

一晃日頭西下躲在山後藏了半邊臉,最後一桶水換完,燕鏡辭落下到腰的長發才徹底被梳開。

深吸一口氣,梳理到絕望的女人攥著手裏的長發哽咽:“好姐姐,我這輩子的耐心都用在這上了。”

眨了眨酸痛的眼睛,紀半緣仰頭看著左右搖晃,晃成三根的房梁,劫後餘生般喃喃:“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婆,你得以身相許,你必須以身相許!你不以身相許都對不起我給你洗的頭發!”

神情恍惚的女人游魂般給自己新晉老婆擦幹身體,換上原身的舊衣服,又給人塞進了被窩。

撐著一口氣收拾完木桶,悶上晚飯,紀半緣一個趔趄坐到木凳上,扶著自己的老腰呲牙咧嘴。

原身啊原身,你他娘的不入十八層地獄都是老天無眼!

紀半緣牙都快咬穿了。她拿手裏的柴當原身,惡狠狠地往竈門裏一戳,灼熱的火舌立馬卷上細柴,將它燒得劈啪作響。

晚飯還是糙米,但怎麽著也得整個菜。幸虧原身四體不勤,院子裏的雜草半人多高,扒拉扒拉雜草裏面還能找到些能吃的野菜。

要是沒這些能吃的野菜,燕鏡辭說不定也活不到現在。

將野菜去老梗和硬葉,洗幹凈後用熱水一焯,再從鹽罐子裏左摳又摳,摳出所剩無幾的鹽一拌,也勉強算是個涼菜。

端飯進屋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紀半緣從箱子裏翻出蠟燭點上,屋裏也還算亮堂。

將半截紅蠟燭放到床邊的桌子上,紀半緣突然想起,這半截紅燭還是原身和燕鏡辭大婚時用剩下的。

燕家有錢,兩人洞房花燭夜裏裏外外點了百數根蠟燭。可惜原身不喜歡女人,只喜歡燕家的家財,大婚當晚她假裝喝醉睡了過去,壓根沒碰燕鏡辭。

紀半緣走到床邊將人扶起,接受良好地嘖嘖兩聲。幸虧原身那個蠢貨不喜歡女人,不然差點玷汙了她老婆。

沒錯,自打今天給燕鏡辭洗完頭,燕鏡辭就是她老婆了。

她今天累的小命差點沒了半條,要個老婆怎麽啦?!嘿,說起來她上輩子還沒有女朋友呢。

收拾幹凈後的燕鏡辭看起來順眼多了,雖然還是皮包骨的模樣。但至少能看出來是個人。

將碗遞給燕鏡辭,又扒拉了一大半涼菜到她碗裏,紀半緣這才緩聲道:“吃吧,慢慢吃,都嚼碎了再咽下去,不然對胃不好。”

只是她這番話對方聽不明白,在聽到紀半緣說吃字的時候,燕鏡辭就開動了。依舊是狼吞虎咽,紀半緣看得胃疼,卻也沒辦法。

原身不讓燕鏡辭吃飽飯,經常餓她,所以每次燕鏡辭能得到飯吃的時候,都是狼吞虎咽的。為了快速將空蕩蕩,抽痛擰緊的胃填滿,緩解那股火燒的難受勁兒,她根本慢不下來。

吃飽就好了,空腹太久不能一次吃太飽。紀半緣照著七八分飽的程度給燕鏡辭又添了些飯。對方依舊是埋頭苦吃,等她吃完時,紀半緣碗裏的飯才下去一半。

看燕鏡辭的樣子還是想吃,只是她不會主動要,也不看紀半緣的碗。她只是抱著碗坐在那裏,呆呆的沒什麽反應。

愛人如養花,需要細心呵護。

紀半緣扒拉完碗裏的飯,將桌子收拾好,起身坐到了燕鏡辭身後。如今燕鏡辭瘦的來陣風都能吹走,她把人抱到自己腿上給她揉肚子,這期間都沒感覺有多大的壓力。

今天替對方清理身子的時候,紀半緣發現她腿上有不少傷,膝蓋也是腫脹的。因為沒法感同身受,紀半緣也不知道對方身上到底有多疼,只能把人抱來抱去,盡量不讓她下地走路。

後天開始她上山打獵,等把賭坊的錢還完了,她就帶燕鏡辭去看大夫。

大概是揉肚子很舒服,又或許是身體恢覆讓人嗜睡,不多時燕鏡辭就窩在紀半緣懷裏睡沈了。

抱緊懷裏溫熱的身體,紀半緣埋頭深吸了口氣。一股冷意從西面八方席卷而來,豌豆粒大小的燭火在寒風裏苦苦支撐。

今天一天又是和賭坊搶人,又是和山禾村人解釋自己的變化,又是收拾家裏給燕鏡辭梳洗。忙碌中紀半緣沒時間多想,整個人和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腳不沾地從東跑到西。

現在入夜坐在床上空閑下來,如潮水洶湧而來的情緒差點沖垮了她。

突然穿越到陌生的世界,舉目無親,周圍沒有一個認識的人。身上還背了一堆爛攤子,負債和生病的妻子……

紀半緣攥著被子的手捏得死死的,力道大的指骨發白。她是無根萍,風中葉,穿越到這裏她至今都沒有一絲實感。

情緒波動太大的紀半緣沒註意自己的手勁,抱著燕鏡辭的手臂收得有些緊。睡夢中人兒悶吞吞地輕哼一聲,不安地動了動身子。

燕鏡辭這一動,讓紀半緣從紛亂愁緒中抽離出來。她擡手在燕鏡辭身上拍了拍,哄她安睡。哄人的女人眼底還有水光,面上還殘留著惶惶不安的情緒。

直白來說,突然穿越到這個世界。就好像駱駝進了馬群裏,連物種都不同了。就算馬群對它無害,但駱駝依舊惶恐孤獨。

紀半緣說不出心中的感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緊懷裏的人。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牢牢抱住,不敢放手。

她今天說讓燕鏡辭做她老婆不是在開玩笑,有原身和燕鏡辭的一紙婚約在,她就是自己名義上的老婆。也是她懷裏的浮木,她是自己在這個陌生世界上的錨點,讓她和這個世界有了一點聯系。

紀半緣給自己一分鐘的時間整理情緒。她很少像今天這樣失態,不過大概也就這麽一次了。後面要做的事還有很多,現在最重要的是睡覺休息。

今天山禾村的人礙於她要收拾家裏,所以沒人來找她蔔算。明天大夥就壓不住性子要過來蔔算了,她明個得早起。

抱著人躺下,紀半緣突然美滋滋地緊了緊懷抱。

唉~懷裏抱著個人,暖烘烘的,還真挺舒服。嘖,難怪人都要找老婆。

至於燕鏡辭的傻病,她以後賺錢給她看大夫。能治好是皆大歡喜,治不好她也能養她一輩子。

左右是她的老婆,她不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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