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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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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割草

她家進田螺姑娘了?!

第二天紀半緣起的時候,天剛蒙蒙亮。被她八爪魚般抱在懷裏的人還沒醒,她也沒打擾對方,輕手輕腳地下地幹活。

陳裏正給的糙米只夠吃這一頓的了。紀半緣將米下鍋煮上,尋思今日宜開卦,便隨手掐算一番,結果還不錯。她家今兒個得入點小財,吃的東西不用發愁。

心情大好的紀半緣哼著不成調的曲去院裏鋤草。紀家院子不小,當初原身為了裝門面,舍本買了這處大院子。只是她人懶不勤搭理,後來院子裏荒草叢生,能下腳的地方也就從院門到屋門這一條小道。

昨天賭坊和山禾村幾十號人進院,把齊腰的草踩倒不少。後面山禾村人臨走時又幫她收拾了一番,如今勉強能看出來是住人的地方。但墻邊和房後的草還腰桿筆直地站著,精神百倍地隨風搖擺著葉子。

院裏草太高容易招引蟲蛇盤踞。她媳婦又不懂啥是蛇,啥是毒蟲,萬一看到了也不知道躲,被咬到了咋辦?

紀半緣手腳麻利,很快將前院的草都清理幹凈了。後面草高又密集,她拎著長桿柴鐮對著綠油油的荒草念叨:“我要開始清家裏的草了。誤入此處歇腳的,落家的各位請離開吧。”

反覆念叨了三遍,又等了一會兒,紀半緣才開始動手鋤草。她先用長桿將半人高的草壓倒,又在草叢裏攪動一陣,防止有蟲蛇盤在草叢裏被她撞上。

確認沒啥事兒後,她開始用柴鐮割草。這些草割完了可以放在院外曬,等曬幹後堆起來用作生火很方便。她割草時極為仔細,生怕一個不小心抓到點不該抓的。

以前她為了賺錢,去農村做過短工幫人秋收。有些人家的地在山上,山路不好走,像播種機,收割機這種大型農用機械上不去,就得靠人工收種。

有的人家種的畝數多,雇的人也多。她那時候是被雇去收青貯,青貯在雨水充足,肥力夠的時候能長一人多高。但是別看它和玉米秧長得差不多,但比它細也不抗倒伏。

他們那次就趕上了半塊倒伏的青貯地。紀半緣開始收割的時候就覺得心慌,但她沒當回事兒,就想著趕緊幹完活拿到錢回家。

誰成想她一手抓攏著青貯和其中的青草,一手用鐮刀割。抓著抓著,就抓到了一手冰涼!那冰涼的東西在她手裏一動,紀半緣觸電般撒開了手。

她一放手,那東西在草裏翻身飛逃。晃動中露出了黑色的身子和一節白腹。紀半緣只晃了一眼登時頭皮發麻,她竟把一條蛇抓手裏了!

無論那條蛇有毒沒毒,沒咬她一口就算她幸運。那天後面的活紀半緣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幹完的,她當時腦子空白了很久,抓到蛇的左手都不想要了。

那股子冰涼勁透過肉皮往骨子裏鉆。打那之後她再割草從來都戴厚手套,再也不因為熱只戴薄手套了。現在她家沒手套,紀半緣就撕了塊破布簡單捆了個厚手套將就著用。說是手套其實就是個小布兜,五個手指頭都分不開,幹起活來也不太方便。

好在她有割草的經驗,趕在陽光落滿院前把草都割完了。這期間她也沒碰到毒蟲和蛇,算她運氣好。

抹了把頭上的汗,紀半緣趁著沒人來家裏蔔算,趕緊就著院墻缺口把草都扔了出去。這草不能堆在院子裏,誰知道會不會有蛇爬回來藏在草堆底下?那些年她做短工可見到不少次這種情況。再說這院子後面得重新翻一遍土,不然一落雨,雜草又要瘋長起來。

幹完這些活,估摸著燕鏡辭已經醒了。紀半緣這才盛出來飯,就著鍋底火燒上水後去叫人起床。

在原身的記憶裏,燕鏡辭總是躲藏在家裏的小角落,蜷縮成一團,不動也不出聲。原身也不知道燕鏡辭早上醒來會去哪,會幹什麽。

所以對於要喊燕鏡辭起床這事兒,紀半緣還有點小興奮。就和開盲盒似的,她也不知道自己開門後對方在幹什麽。

或者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發呆?又或者是坐起來在等她?又或許是已經疊好被子下地了,在房間裏溜達?

哦,這個不太可能。紀半緣突然反應過來燕鏡辭現在的情況,她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暗自尷尬。沒辦法,她長這麽大第一次有老婆,更是第一次喊老婆起床,所以不免有些激動過頭了。

拍了拍腦門,把自己腦袋裏亂七八糟的東西抖幹凈。紀半緣這才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小床上被收拾得幹凈整潔,剛剛被她忽略的窗子也被打開了,微風和晨起的陽光透進來,讓人舒服不已。

再看她的新晉老婆,雖然穿好了衣服,但依舊是呆呆傻傻的模樣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盯著墻面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

紀半緣揉了揉眼睛,看看床鋪又看看她老婆,再閉上眼睛睜開看看窗子,又看看她老婆。

見鬼了,她家進田螺姑娘了?!

但仔細想想紀半緣又明白了。在沒被原身打傻之前,燕鏡辭也算是大家閨秀。如果可以,她絕對不會讓自己變得邋裏邋遢的。原身剛把她打傻的時候,人傻得還不嚴重,她還記得照顧家裏。如今給她機會,她大概潛意識裏也記得把自己收拾幹凈,收拾得體。

紀半緣壓住喉嚨中的酸意,走到燕鏡辭面前蹲下。她握著對方的手仰臉看她,笑著誇獎:“媳婦你真能幹,讓我撿到寶貝了。”

原身的樣貌和紀半緣原本的樣貌一樣,都沾一點娃娃臉。紀半緣愛笑,眉眼彎彎,唇角翹起,那張臉看起來總是精神開心,溫暖熱情的像個小太陽似的,叫人升不起反感和防備之心。

如今紀半緣蹲著仰頭看燕鏡辭,從高處看去,就像只蓬松的貓咪,看得人心軟軟的。

不過以燕鏡辭現在狀態,也做不出什麽反應。紀半緣並不氣餒,她照常將人抱去院裏,幫她梳洗。

今天早上的菜比昨晚多了一道。在院裏割草的時候,紀半緣找到不少能吃的野菜,切一切拌一拌也勉強算是加菜了。照例,紀半緣將比較嫩的菜撥給燕鏡辭,剩下口感不太好的地方自己留下吃。

大概是有昨晚的飯打底,燕鏡辭這會兒不怎麽餓,吃飯的姿態也從狼吞虎咽變得正常許多。倒是紀半緣忙了一早晨餓得不行,這會兒埋頭苦吃,毫無形象可言。

講道理,想把糙米變得好吃就得多幹活。餓急眼了,她吃啥都是香的。紀半緣苦中作樂,火速填飽肚子。

說實話,她也不能慢下來,沒看門口堵了一堆人嗎。五六個嬸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紀半緣慢一點她們的眼神就急一點兒,恨不得爬過柵欄進來餵她。

有家嬸子等不急了,扒拉開身前的人,沖著紀半緣呲牙樂:“小紀啊,吃飯吶?慢慢吃,不著急,不著急啊!”

紀半緣:“……”

嬸子你但凡沒使勁把我家柵欄捏得嘎吱響,我都信你說的是真心話。

扒拉完最後兩口飯,紀半緣對門外人笑道:“嬸子你們進來坐吧,等我們吃完飯就開張。”

門外人聽她這麽一說反倒擺擺手:“不著急,你們先吃。”

要是院子裏就紀半緣一個,她們肯定進去了。進去隨便找塊石頭一坐,或者站著聽紀半緣給她算算家裏丟的東西啥的。但那不是還有燕鏡辭嗎?紀家那個傻子,她們不敢靠近,倒不是嫌棄,就是怕嚇到她。

年前隔壁村子有個傻小孩死了,就是被他父母吵架動手給嚇死了。要說那小傻孩死了也算享福,他家裏也能輕松一些,但他畢竟是他爹娘的骨血,那家人傷心了好一陣子呢。

她們願意在外面等,紀半緣也沒再多讓。她也不催燕鏡辭快吃,就托著臉跟她說悄悄話。她也不知道燕鏡辭能理解多少,但她總是想說,想對她好。

“媳婦你慢慢吃,吃完了你是想跟著我給她們蔔算還是想回屋歇著?或者想在院裏溜達溜達?跟著我蔔算會有些吵,回屋的話我一會兒抱你回去。

後院的草我也割完了,地上露出來的草梗不少,我還沒來得及處理,你要是去那邊的話小心些,不要被絆倒。”

紀半緣絮絮叨叨的,也不指望對方能回答。等燕鏡辭吃完了,她把人抱回了屋,又把後窗打開。她家後窗正對山裏,能看山上的景色,這樣在屋裏待著也不悶。

她擡手為燕鏡辭理了理長發,柔聲道:“屋裏待悶了就出去溜達溜達,水我給你晾好了,放在床邊渴了你就喝。有需要找我,我幫你。”

說完她看了燕鏡辭一會兒,好像在等她反應。但靠在床頭的人低垂著頭顱,眼睛一眨不眨地瞧著自己的手指,做不出一絲反應。

“小紀,好了沒?”

院裏又傳來催促聲,紀半緣這才直起腰往外走:“來了來了,嬸子你們誰先算?”

木門在她走後被虛虛掩上,坐在床上的人依舊是毫無動靜,恍如從前無數個日夜一樣,呆呆楞楞。

倒是紀半緣那邊,上來就接了個燙手的山芋。

“小紀啊,你給嬸子算算,前頭村的大茗能入贅到我家不?那小子和他爹娘猶猶豫豫的,這事折騰了有一陣子了。”

紀半緣聞言一樂,隨口問了句:“嬸子這種姻緣大事你信我這個?我要是說不行咋辦,行又咋辦?”

她這話一出,那胖嬸當場急眼了,一拍桌子怒道:“那家兩個老龜孫不拿他們小兒子當人看,孩子是好孩子,還救過你叔的命嘞。你要說行,我就讓你叔帶人去把日子定了,要是不行就找他們裏正壓著把日子定了!”

紀半緣:“……”

行,硬搶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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