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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謊言 清晨,城市的霧氣早早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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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謊言 清晨,城市的霧氣早早散去,……

清晨, 城市的霧氣早早散去,露出昏睡了一夜的建築。

黛芙妮一個人漫無目的走在街邊,陽光灼熱地親吻她的臉頰, 微風柔和地擁抱她。

她沒有目的地選擇了一條相對寬大、幹凈的街道, 這裏有一所教會籌建的慈善學校,此刻正是孩子們上學的時間。

雖然是慈善學校但每周也要繳納一便士,還要自備教材和煤火費,並且有嚴格的規定, 缺席一天就要罰掃一周。

種種規則其實是在變相驅逐窮人, 所以這會兒黛芙妮一眼望去沒幾個孩子是穿著破爛、不合身的。

她想起了自己在女子中學和朋友們相攜三年的回憶,面帶微笑、放慢腳步。

“黛芙妮?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艾樂系了一塊圍裙和卡彭特太太站在一個糖餅攤後邊,她驚訝道。

“艾樂?卡彭特太太,蒂娜, 早上好。”黛芙妮很驚喜,“你們不是說在布裏奇沃特街區擺攤嗎?怎麽到這裏來了?”

“自從工廠主同意提高技術工種的薪資後,有些家底的都願意把孩子往學校送, 好指望他們學到點本領。”卡彭特太太笑呵呵地,“學校熱鬧起來後, 我們就搬來這裏擺攤了。”

蒂娜不知道在和艾樂說什麽, 略帶羞澀地偷瞧黛芙妮。

艾樂抓起一個剛出爐的糖餅遞給黛芙妮:“蒂娜怕你介意。”

黛芙妮立馬接過:“謝謝你,蒂娜。你太貼心了,我正好走餓了。”

“我說吧。”艾樂挑眉看向蒂娜。

“要坐一會兒嗎?”卡彭特太太搬出一條凳子問。

“噢!不用了。”黛芙妮意識到自己好像擋住攤位了,她走到艾樂身邊。

卡彭特太太笑了笑,正好來了客人, 利索地下豬油和粗面。

“我們搬到這裏後又增加了更高級的糖餅做法,”艾樂和她咬耳朵,“我稱之為‘中產特供’, 除了精面和黃油,糖也是用的古巴蔗糖,就是你手上的。”

“你們賣多少錢?”黛芙妮咬了一口,甜滋滋的。

“‘中產特供’三便士。我媽媽在做的是‘市集爆款’一個便士,用了工業糖和豬油以及粗面。”艾樂說,“還有一種‘貧民窟版’,不過我們搬到這裏就不做了,這裏可沒人買那樣簡陋的食物。”

“那是用什麽做的?”黛芙妮好奇。

“麥麩,蜜糖和木屑。”蒂娜小聲說,“只要半個便士。”

“木屑也能吃嗎?”黛芙妮大為震驚。

“你肯定會吃壞的,但我們可不一定。”艾樂說,“我們比你更健康。”

蒂娜抿嘴笑了笑,黛芙妮也不在意艾樂的調侃,將手裏的糖餅吃完。

“你還要嗎?”蒂娜問。

“不,美味的食物應該讓更多的人知道,而不是獨享。”黛芙妮笑說。

“黛芙妮,你下次要是還想吃就來找我,千萬別買其他攤子的糖餅。”卡彭特太太忙完幾個人後說,“很多人為了節省成本,並不會那麽好心地用真正的食材。”

“他們會用白堊粉來代替精面,用兌鉛糖來增加甜度,還會將糖餅放入硼砂浸泡防止腐爛。”艾樂說,“很多貧民窟的孩子就會鉛中毒,他們的牙齦會變成藍色。”

“一些孩子舔著糖餅傻笑,你可別覺得他們是幸福成那樣的,純粹是重金屬中毒了。”卡彭特太太嚴肅地說。

“我認為媽媽你是過於擔心了。”艾樂說,“黛芙妮可不是什麽都不懂又缺錢的孩子。”

“但是卡彭特太太說的我還真不知道,太可怕了。”黛芙妮震驚。

跑來幾個孩子,大家很有默契地不再說這個話題。

“你怎麽走到這裏來了?”艾樂問黛芙妮。

“我不知道去哪裏,但就是不想待在家裏。”她想起了出來散步的目的,收起笑臉。

“我和你正好相反,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只想待在家裏。”艾樂說,“大概是我平常太少有獨處的機會了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蒂娜說完臉又紅了,“明天會來,煩惱也會過去。”

“你讓我刮目相看,告訴我這是你自己想的還是聽來的?”艾樂詫異地看她。

“我自己想的。”蒂娜說。

黛芙妮看她們拌嘴又不失默契地相互配合工作,羨慕又落寞地耷下嘴角。

“我先走了。”她說。

“給!想吃就來,我只給你做‘中產特供’並且不收錢。”艾樂又塞了幾個糖餅給她,“拿回去也給狄默奇太太和狄默奇先生,還有卡麗嘗嘗。”

她給了四五個,按照五便士一個這裏可不少錢,黛芙妮去掏錢袋子但卡彭特太太說什麽也不肯收。

“謝謝你們。”

黛芙妮暖心地收下後和她們道別,只不過一時琢磨不好是繼續往前還是原路返回。

“往前走到第二個岔路,然後右轉直走你就能看到教堂了。”艾樂告訴她。

按照她的指示,黛芙妮慢悠悠地轉到了她熟悉的地方。

尖頂教堂矗立在老地方,白鴿們分散在廣場和屋檐上,觀察過路的行人。

今天不是主日,時間也不算很早,此刻並沒有幾個人在。

還是不想回家,她這次不帶猶豫地走進教堂,原本想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可她意外地看到了那個寬闊的背影。

他坐在最後一排,孤零零的。

黛芙妮轉頭四處查看,再確認他真的是一個人來得有點激動又有點膽怯。

她應該過去嗎?又或是當作沒看見離開。

如果對自己的身體有絕對的控制權就好了。

在這種矛盾的情緒裏,她說服了正走向他的自己。

‘我得知道他是否促成了第二次罷工的結束’。

輕輕的,十分忐忑和激動地在他身邊坐下,心跳得很厲害說的話也有些飄:“早安,我還以為看錯了。”

康斯坦丁擡頭盯著十字架發散的目光瞬間聚集,他轉過頭看著黛芙妮,看起來也有點詫異。

黛芙妮受不了和他對視,只敢頻繁地眨眼睛看前方,她挺直了背想讓自己表現得稀疏平常:“你一個人來,是有了信仰嗎?”

康斯坦丁收回目光,和她一樣看向前方:“是,不。”

“那你?”

“我來試試上帝是否能感化我。”他說。

“結果是?”

“不能。”

黛芙妮舔舔唇,心跳聲大的她都害怕康斯坦丁聽見,急急忙忙地開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

“關於第二次罷工,你有沒有——”黛芙妮失敗地呼氣又吐氣,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很重要嗎?”

他沒有正面回答,但黛芙妮就是知道了,他出了大力氣。

“我——對不起,我——”

“不用和我道歉,你的直覺很準,其實你認為的不錯。”康斯坦丁垂下眼睛,看向放在交疊的雙腿上的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

“什麽意思?”他的話解放了黛芙妮,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眼。

“你失望嗎?我始終無法信奉上帝。”他問了另一個問題。

“不。不是信仰了上帝的都是好人,不信仰的都是壞人。”黛芙妮說,他看起來比從前更冷漠了,奇怪的是她就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康斯坦丁,“你並不信仰上帝,可你做了那麽多好事,足以證明你是個好人。”

“如果我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討好你呢?”康斯坦丁擡眼看她,一字一句地,“捐款、資助甚至是我從前在你面前所有的樣子,全部都是偽裝的。你要我說得再明白點嗎?這一年多的時間我做了太多我厭惡的事情,包括在你面前克己覆禮,展現紳士風度。”

黛芙妮看著他,眉頭皺起來,沒明白。

“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不做慈善,我也不會和任何身份低於我的人社交,在我眼裏只有有價值的人才能讓我多看一眼,不存在什麽善良與否。”康斯坦丁說,“你還覺得我是好人嗎?”

黛芙妮慢慢睜大眼睛,反應過來後猛地張大嘴巴,大口呼吸,她撇過腦袋,雙手拽得很緊:“你為什麽突然要告訴我,而且你怎麽會——”

有一種更加讓她惶恐的情緒極快地沖上來,不是因為康斯坦丁‘背叛’的而是害怕他這樣撕開偽裝的目的。

黛芙妮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想‘他是個騙子,她最討厭的騙子’,而是在想‘他這麽做是不是因為要徹底拋棄過去了?’。

“我從來都不覺得窮人有什麽除了勞動以外的價值,也就從不將他們看在眼裏。我不讓你將我做的事說出去,不是什麽低調,只不過是不想與他們扯上關系,我不想做他們眼裏的慈善家,那不會讓我高興反而很惡心。”康斯坦丁看著她,又問了一遍,“這樣你還覺得我是個好人嗎?”

黑色能藏的東西太多了,所以一切的犯罪都喜歡在黑夜進行。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藏了一個人最深、最隱秘的念頭。

黛芙妮一直低著頭沒看他,就沒法從他的眼裏讀到什麽。

她根本不知道說什麽,康斯坦丁告訴她他之前的一切都是偽裝,從來不是真的,這已經擊潰她了。

所以她的愛也建立在一場謊言上嗎?

不等黛芙妮去想到底怎麽回答,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擺,語氣冷淡:“要我送你回去嗎?”

黛芙妮不敢擡頭,因為眼淚它敏感但不時宜地來了,她也不敢多說生怕脆弱被他看到:“不。”

“祝你有美好一天。”

等他徹底離開後黛芙妮才敢擡起頭,她捂著嘴不能哭出聲,即便開始發抖也不敢讓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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