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可憐的慘狀 第二次罷工來得突然、……

關燈
第83章 可憐的慘狀 第二次罷工來得突然、……

第二次罷工來得突然、兇猛、龐大。

七月底, 倫敦海德公園爆發了約二十萬人參加的集會,要求改革議會選舉制度,全國各大報紙爭相報道, 場面極其壯觀。

同時這場戰火還蔓延到了曼徹斯特、利物浦等大型城市。

工廠又開始癱瘓, 成堆的原材料、成品堆積在地上被隨意踐踏,無法按時交貨的工廠主們甩著鞭子咆哮大喊。

他們下手極重,有不少人被打得傷痕累累,同時他們還聯合了警局暴力鎮壓, 一時間人心惶惶。

黛芙妮不放心卡麗一個人上街買菜, 戴上帽子和手套決定和她一同出門。

因為狄默奇先生還在休養,所以道奇也跟著她們。

牛津路的市集一反上回的蕭條,到處都是在搶購物資的人。

“大家都說這回很嚴重,不樂觀地推測大概要到明年。”道奇說。

“明年?那誰來維持社會的運轉?”黛芙妮蹙眉, 她相信這次的決心但不相信真的會持續到明年。

“我可從不知道吃沙子可以填飽肚子,然後有力氣舉牌游街。”卡麗說話直接多了。

“你們聽到哭聲了?”黛芙妮突然停下腳步,她們剛剛從市集出來, 前方是小公園。

順著哭聲她們在一條暗巷門口停下,一口薄木箱擺放在汙水之上, 幾個孩子和一個女人趴在上面哭泣。

“發生什麽了?”卡麗喃喃。

道奇和一個圍觀的男人聊起來。

“哎, 她男人在昨天那場工廠抗議中死了,被機器壓在了下面直接砸成兩段。”那個男人說。

“天吶!”道奇止不住地搖頭。

“她和孩子們都湊不起一口松木棺材,攢下的錢得支撐他們今後的生活。”男人說。

黛芙妮看出來那口薄木箱是教區重覆使用的‘棺材’,只要申請不需要花一分錢就能用。

女人捂著肚子哀嚎了一聲順著木箱滑倒在地,她的孩子七手八腳地架著她。

黛芙妮踩過汙泥一把將女人拉起來:“道奇, 快來幫忙。”

眾人將她擡到街邊還算幹凈的地方。

“你感覺怎麽樣?”黛芙妮問她。

“小姐,她好像流產了。”卡麗指向那攤鮮血說。

黛芙妮瞳孔猛縮:“請堅持住!”

圍觀的那個男人一把抱起女人,問那幾個孩子:“你們住在哪裏?”

黛芙妮站起身, 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請把她送到醫院區去,沒有醫生她很可能會沒命的。”

“沒有醫院願意接收流產的婦人,只有慈善產科醫院願意這麽做,可是那裏離這裏太遠。”有熱心婦人過來幫忙,解釋道,“她只能回去處理。”

黛芙妮荒誕地向卡麗確認。

“是的,小姐。他們同樣不願意接受分娩的婦人,因為產褥熱的死亡率太高了。”卡麗說。

在幾個孩子的指引下,他們將流產的婦人放在了那個黑黝黝,極其狹窄黑暗的房間裏。

熱心婦人憐憫地看向已經暈倒的婦人:“她需要鴉酊藥劑才能在第二天正常工作,但是一瓶藥劑要三先令我想她拿不出來。”

“即使喝了鴉酊藥劑她也不能在第二天勞作,她會死的!”黛芙妮震驚。

“不工作是立馬死,工作了說不定還能為這幾個孩子多掙一口吃的。”那個男人說。

“她也可以去這附近的接生婆那裏買黑□□丸。你們知道這裏的接生婆住在哪裏嗎?去叫她來。”熱心婦人說。

“汞丸吃多了會中毒,牙齒潰爛、腎衰竭。”黛芙妮說,“她得去正規醫院才行,我們在這裏爭論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

一個小女孩摸了摸她媽媽的額頭跑了出去,不一會兒拿過一個錢袋子交給黛芙妮:“黛芙妮小姐,這是我們所有存款,您覺得夠嗎?”

熱心婦人說:“你們吃什麽?”

黛芙妮卻覺得奇怪:“你認識我?”

“我領過您的面包和牛奶,在教堂。”小女孩說。

黛芙妮掂了掂錢袋,沒多少重量。她也不猶豫,立馬讓道奇去駕駛馬車,又拜托那個男人將流產的婦人抱下去。

那個男人和熱心婦人還有工作離開了,只有小女孩和他們一起去醫院。

等他們到最近的慈善婦科醫院時,流產的婦人已經開始渾身顫抖,卡麗抱著她盡可能給予足夠的熱量。

好在醫院還有空餘的床位。

“需要付五枚先令當押金。”護工說。

黛芙妮從自己的包袋裏取出一枚英鎊給她:“剩下的用作藥費和夥食費。”

說是醫院,不過只是占領了一棟兩百多平的廠房,放了幾張簡易床架子就當作醫院了。

黛芙妮第一次來這裏,眼前的一切讓她久久不能平靜。

痛苦的尖叫聲大得誰也不服誰,鮮血的味道和一排排床鋪讓她聯想到了屠宰場。

她捂著嘴,太濃烈的交雜味讓她生理性反胃。

卡麗和道奇一左一右地護著她,是的道奇也在,對於只要求活著的人來說男女大防不過是矯情的玩意兒。

就連醫生也基本是男性,他們戴著羊腸指套,面無表情地伸進孕育他們的地方,往往伴隨的是更慘烈的叫聲而非低吟的婉轉。

終於有一位醫生抽空過來看了一眼,幾個呼吸就定下了病癥。

“醫生,我媽媽要住幾天?”小女孩手疾眼快地抓住醫生的衣擺。

“建議一周,如果你們急也可以等她醒來喝了止痛藥離開。”醫生說。

小女孩問黛芙妮:“小姐,還了您的一英鎊我媽媽能住到明天嗎?”

“一英鎊足夠她住一周了。”護工熟練地給流產的婦人清理下半身,“別擔心,這樣的我見多了,有一半的概率不會死。”

“為什麽你說得很慶幸?”卡麗聽到隔壁瘆人的尖叫搓了搓手臂,她前半輩子未曾結婚生育,對這方面的知識也不過是來源於多年的道聽途說。

護工看了眼隔壁:“很多婦人都是拖到再也拖不下去了才來,那個時候她們已經無力回天了。”

“都是窮鬧的。”有個家屬聽到說,“沒有工作沒有薪資,營養不良就會流產,流產後又沒錢醫治。”

默默聽了一會兒,黛芙妮讓卡麗守在病床邊,她叫上道奇拉著小女孩去了外面。

“你叫什麽?”黛芙妮問她。

“邦妮·泰勒。”小女孩說。

“邦妮,一個可愛的名字。”黛芙妮微笑,她看看四周小聲說,“這個錢你拿回去,但是當別人問你的時候你就說花了很多錢。”

“但是是您付的一英鎊。”邦妮不解。

“我喜歡你,所以我想幫你。”黛芙妮叮囑她,“千萬別告訴別人你們沒有花一分錢,明白嗎?”

邦妮點頭:“謝謝您,黛芙妮小姐。”

“邦妮,你能明白我說的喜愛是什麽意思對嗎?”黛芙妮看她良久,“不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愛,是同性對你的憐惜,千萬別搞混。”

邦妮似是明白地應了一聲。

回到一百零八號,誰都沒了好心情。

卡麗和狄默奇太太說醫院裏的慘狀,說得對方一個勁地嘆氣。

“這世界上最苦的莫過於女人,再窮再不健康都要走一趟生孩子的苦難。”狄默奇太太說。

“要我說,這都是那些資本家的錯。他們拼命打壓底層人的生存空間,死人在他們眼裏和死耗子一樣沒有區別。”卡麗說。

狄默奇先生回到家休養了兩天基本好得差不多,但是狄默奇太太堅決要他在家裏休息一周。

“你前幾個月才傷了腦袋,現在又在監獄裏關了一周,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狄默奇先生也許可以狠心地拒絕一個女人,但三個他就抵抗不了了。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和家庭最堅定的維護者之一都建議他休養,他只好乖乖聽命。

從休養那天開始,每天被迫睡到十點起床,如果有太陽的話被允許坐在沙發上曬太陽,如果下雨連臥室都不準出去。

連他最喜歡的,最能打發時間的閱讀都被嚴格限制。

艾弗林奇先生感動又理解狄默奇太太的擔憂,隨口說長時間閱讀會影響他可能受傷的大腦,於是他只能整天整天發呆。

直到這周日他再也忍不了了,說什麽都要和她們去教堂,說再不走走他就要給自己的四肢上點油了。

因為上次的醫院之行,在這次的捐贈中,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以及卡麗做了不少包裹嬰兒的棉布。

搶手程度比面包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們忙得要命只能拜托奧爾斯頓牧師關註一下狄默奇先生。

原以為這回總能乖乖回家的狄默奇先生怎麽都不肯進家門,他讓道奇送他去出版社:“我只是去看看,我保證很快回來!”

人都坐上馬車了,還有誰能將他擡下來?眾人只好同意了他的要求。

狄默奇太太見今日天氣晴朗又不用在家照顧病人,也起了出門走走的念頭。

很快換了一身衣服去了加爾頓太太家串門。

“小姐,你不出去走走嗎?”卡麗問。

“嗯——”黛芙妮望向熾熱的太陽,有了去找貝拉的打算。

瑪琪拉卻來說:“路威爾頓先生來了。”

“康斯坦丁?”黛芙妮驚訝,她招呼對方坐下,“你來找我爸爸嗎?他去了出版社。”

“我是來找你的。”他站在距離黛芙妮幾步遠的地方,眼睛裏帶了炙熱的光,肩頸緊繃得像拉開的弓,“黛芙妮,我可以和你單獨聊聊嗎?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說。”

黛芙妮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那種急躁的情緒影響到了她:“小會客室吧。”

哢嗒。

門被康斯坦丁關上。

-----------------------

作者有話說:要是有口口,和我說一聲哈,我改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