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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2章 過去篇·取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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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2章 過去篇·取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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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裴明鳶語氣可能真是什麽要緊的事。賀玠不敢耽誤,忙畫了張符篆放裴尊禮手裏:“你快回去吧。別誤了大事。找我就用這張新的傳音符。”

裴尊禮手裏的衣服還滴著水:“明鳶她喜歡小題大做。應該不是大事。”

“寧信其有不信其無。”賀玠一把搶過他的衣服,“我幫你洗,你快回去!”

“不行!”裴尊禮神色大變,慌忙搶回自己的衣服,不顧身上飛濺的冰水,“我、我自己來……師父不用管我……”

他渾渾噩噩地收拾好,簡單吃了點白粥後就離開了歸隱山。賀玠坐在門前曬太陽,琢磨了許久今早的裴尊禮出了什麽事。

昨晚睡前睡時都好好的呀,怎麽這一覺仿佛給他睡出滿身心事?看著一副扭扭捏捏不想與自己親近的樣子。

莫非是我做錯了什麽?賀玠很擅長反思。

是睡覺時搶他被子了?還是說夢話把他吵醒了?

常年獨居的鶴妖大人也不知道自己睡覺時有何劣習,只能邊撓頭邊吃完了一大鍋白粥。吃飽喝足後他探查了一下結界,算算時間裴尊禮也差不多回了家,便掏出了傳音符。

“咳咳,到家了嗎?什麽事那樣著急?”他清清嗓。

符紙靜了許久才亮起,但那邊不是裴尊禮的聲音,而是隱隱的喧鬧,還伴著咚咚的悶響。像是有人在肆無忌憚地發脾氣。

賀玠凝神聽了一會兒,覺得那聲響愈發劇烈,才猶豫地問道:“沒出事吧?”

“師、師父!”裴尊禮終於抓住了符紙,“怎麽了?”

他的聲音是清晰了,背後那嚎啕的哭聲也傳了過來。

“你不許去!你就是不準去!他們要害你你還上趕著去送,是不是傻啊!”

這是裴明鳶的哭聲。賀玠驀地膽寒——這丫頭自十歲後就很少哭了,一旦落淚,定是有人把她逼到忍無可忍的地步了。

“出什麽事了?”賀玠問,“明鳶在說什麽?”

“沒事的……小事,我正在跟她解釋呢。”裴尊禮強撐著笑了笑,“師父別擔心。”

“狗屁小事。師父別聽他的。”莊霂言由遠及近,湊到符紙前,“宗主準許了他參加劍宗大會。但送來的許帖提了個條件。”

“什麽?”

“讓他當這次大會的‘餌’。”莊霂言聲音有些含糊,可能是裴尊禮在阻止他說話,“這個蠢貨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唔……”

一陣騷亂後傳音符沒有了聲音,賀玠蹙眉咬了咬拇指,起身在屋內走了兩圈。

餌。

他是有聽說過這個東西的。

劍宗大會是各大劍修門派交流術法切磋技藝的地方。但若論劍比藝的方式一成不變總會讓人厭倦,所以各門派長老總會在會前集中探討更換新的比試。但其中有一環多年來都沒變過。

此環名為“取餌”。那些弟子把自己比作魚,從每個宗門裏選出特定的弟子當“餌”。

餌誘魚,魚逐餌。

魚以吃掉餌為目的,餌則要想到活下來的方法。

對,活下來。因為他們真的會殺人。

說白了就是養蠱,讓各大劍宗長老從中看到最為強大的弟子——賀玠提起燒水壺,一個不留神燙紅了手。在指尖留下深深的痕跡。

為魚的弟子自是各方尖子,而為餌的弟子……則是被拋棄的廢子。

劍術湊合,但永無出頭之日。有能力反抗給大夥兒帶來觀賞,但又絕對不會全身而退。

這就是香餌。

各大宗門弟子都對此環表示滿意,呼聲很高,所以這取餌就固了下來。

“哼……”賀玠提壺斟茶,忽然冷笑出聲。

他掏出傳音符,在手心捏成一朵小花。那邊裴明鳶的吵鬧聲止不住,看來光靠裴尊禮是哄不好了。

“丫頭你聽我說。”賀玠開口,“你得讓你兄長去。”

“不行!”裴明鳶很是激動,“那些人都是沖著取你性命來的!下手黑又重……我小時候見過一個外門弟子……活生生被他們打斷了雙腿!”

“那就讓你兄長打斷他們所有人的雙腿。”賀玠笑道,“他做得到。”

……



那句話還是沒能說服裴明鳶,她信不過自己兄長的實力,總覺得他還是小時候那個需要保護的小可憐,鬧得房頂幾乎掀翻。也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方法,好說歹說讓她沈下了氣同意。只是那幾日總有弟子嚼舌根,說看見莊師兄經常鼻青臉腫地從郁離塢出來。

晃眼八日過去。劍宗大會既近,陵光闔城歡動。不光是伏陽宗,就連庶民百姓也翹首以盼盛世。此會不常有,五年一辦。為宴請各國名門劍宗,城內都會裝點一番,八方商賈和陵光商販都會想方設法在這裏撈一大筆。

與其說是劍宗切磋技藝,不如說是興商振民,百業得利其中。也算陵光百姓五年一次的大集狂歡。

這種凡人紮堆的時候賀玠本是不想去湊熱鬧的,但他答應了裴尊禮會去看他,就不得不想辦法。

於是大會這日清晨,裴尊禮剛從床上睜開眼,就看到了枕邊一團白花花毛茸茸的東西。他疑惑地拎起來揉揉捏捏,聽到毛團發出不滿的叫聲:“別揉別揉。知道這是什麽嗎?”

“師父!”裴尊禮喜出望外。

毛團哼哼笑道:“這可是你師父我最珍貴的尾羽!上面我施了點術法,能通過他看見你那邊的一切,也能和你說話,是不是很厲害?”

裴尊禮眼睛亮了又暗,牽牽嘴角:“那師父你本人,就不過來了嗎……”

他很失落。

賀玠本人正悠閑地躺在床上:“貪得無厭的臭小子!我都陪在你身邊了你還要得寸進尺?我這寶貝尾羽毛可珍貴了,你一定給我好好裝起來,弄丟了我拿你是問!”

他本意是想跟裴尊禮打打趣,讓他不要太緊張。沒想到這小子咕嚕就爬起來,忙不疊將尾羽裝進一個小布袋裏。

“可以在這裏面嗎?”他問,“這是我新做的香囊,裏面的香料也是找湘銀師姐學的。很好聞,我改天給師父也做一個。”

“可惜我聞不到。”賀玠輕笑一聲,突然問,“你怕嗎?”

他看到裴尊禮的手一頓。將香囊掛在靠近胸口的地方。

“有什麽可怕的?”

賀玠點點頭:“騙人。我聽得到你的心跳,咚咚咚好快。”

“那個不是因為……”裴尊禮欲言又止,“也罷。我該準備出門了。從這裏已經能聽見外面的鑼鼓聲了。”

賀玠拿起手邊的果子啃了一口:“你混賬爹是打算將這次大會弄在哪兒?”

裴尊禮一邊收拾一邊回他道:“就在宗門裏。屆時整個伏陽宗都會變成劍宗大會的獵場。我聽莊霂言說,今年是人與妖共同被狩獵。取餌這一環不僅會抓人餌,還有妖餌。誰殺得多,誰就能得到一件秘寶。”

賀玠:“秘寶?什麽秘寶?”

“是一把劍。很厲害的劍。”裴尊禮離開了郁離塢,一路向山下去。

賀玠看著他腰間別的那把破木劍,搖頭嘆了口氣:“你看看。前些年讓你在我這兒挑把好劍你不要,獨寵這根破木頭。現在到懸崖邊了,連把熟悉的武器都沒有。”

裴尊禮笑了笑:“金劍銀劍都比不上師父你給我削的這把好劍。”

賀玠被哄得心花怒放,嘴裏的果子都沒耳裏的話甜了。

但這些蜜語也說不了太久。裴尊禮走得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劍宗大會的場地。賀玠掃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五花八門的宗印旗幟。其中有不少他叫得上名的,也有不少聽都沒聽過的。

魚龍混雜良莠不齊。有些看著面目兇狠體格高大的劍修,實則都是些虛架子,跟他的小竹筍沒法比。而人群裏“魚”和“餌”也是分的鮮明,每人額頭上都打好了發光印記,只需一眼絕不會認錯。

“好多都沒你厲害。放心。”賀玠在他胸口的香囊裏小聲嘀咕。

裴尊禮站在人群中央,捏了捏香囊,示意他莫開口。

大會前各門派聚集交流以及訓誡弟子的過程實在冗長,賀玠連打了三個盹兒才勉強熬過。但無論他何時睜眼,裴尊禮都是一副站姿筆挺的認真樣兒,半點困意不見。

這點真心佩服他。

裴世豐那老賊全程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自己兒子,只顧著與身邊各大長老推杯換盞,直到為首的弟子宣布大會開始時他才分心向下瞥去。

那視線的確落在了裴尊禮身上,卻又很快挪開。

賀玠看見他身邊站著一個傴僂老者,正躬身在他耳邊說著什麽。

老人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裴尊禮低聲道:“師父,我好像聞到小猞猁的氣息了。”

“保全你自己。”賀玠收回目光沈聲道,“然後再救他。”

“我知道。這次取餌比武時限為十二時辰。‘餌’有半個時辰在宗門內躲藏,然後魚會開始狩獵。”裴尊禮對他解釋道,目光緊盯著不遠處一口巨大的銅鐘。

“鐘鳴一聲,隱匿開始。鐘鳴三聲,狩獵開始。”

咚——話音剛落,銅鐘即被撞響。裴尊禮閉眼睜眼,自己就消失在了原來的地方,落在了宗門一個不起眼的竈房邊。

“從現在開始,我有半個時辰來想辦法藏好自己。”裴尊禮吞了口唾沫,“或者弄點武器,隨時準備迎戰。”

賀玠打了個哈欠:“上!把他們全部幹掉!”

裴尊禮失笑:“還是先以防守為主……”

啪!一雙手毫無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肩上,定住了裴尊禮所有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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