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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 過去篇·取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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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 過去篇·取餌(三)

——

裴尊禮一聲不吭,當即拔劍朝後刺去。可身後的劍影來勢更猛,哐當劈在他臉上。

……

鈍痛,沒出血。也是一把木劍。

“你怎麽在這?”裴尊禮面不改色地撥開臉上的劍,鼻頭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

“扯平了。”莊霂言陰惻惻地咧嘴,“你都能來參加,我就更不用說了。”

“我可不記得先前有打過你臉。”裴尊禮揉揉鼻子,還好沒流鼻血。

“瘋丫頭打的。”莊霂言指指自己臉頰上的烏青,“為了勸她放心讓你來這兒,我可是出了不少力。還回來不過分吧?”

裴尊禮捂臉輕笑道:“你匿跡的功夫越來越厲害了。方才我半點都沒察覺到。”

“我也沒有。”胸口處傳來賀玠的聲音,“他用了器妖。”

“師父?”莊霂言驚奇地湊近看了看香囊,被裴尊禮擡手捂住。

“嘁。”他撇嘴一哼,又點頭道,“還是師父厲害。裴世豐給了我一個器妖,能完全隱匿身形氣息進入宗內。”

“裴世豐給你?”裴尊禮皺眉看向他額頭,這才發現這家夥眉心的印記都和自己不同,“你是‘魚’?”

氣氛瞬間凝重,賀玠嗅到了劍拔弩張的味道。

“才發現?”莊霂言叉腰冷笑。

“可是還沒到時辰。”裴尊禮遲疑。

莊霂言擺手:“那是對他們。我作為你爹精心培養的秘寶,自是要走點捷徑,才能在取餌時給他長臉啊。”

裴尊禮抿唇沈默了。對啊,父親那種人怎麽會允許自己的弟子在這種場合失手,一定會用手段讓他們提前搜尋那些躲藏的“餌”,只待開始後一網打盡。

莊霂言說完揮袖掏出一顆圓銀鏤空的鈴鐺,甩到裴尊禮手裏:“給你吧。我用不上了。”

“我抓不到人無所謂。你可別死了。”他滿不在乎地偏頭,又笑著看向香囊,“是不是啊師父?”

賀玠正在喝茶,突然被點名嗆了一大口水。

“不用,還是你拿著吧。”裴尊禮將鈴鐺拋到莊霂言懷裏,“宗主向來多疑。若是找你要還時你拿不出手,會受罰的。”

莊霂言捏著鈴鐺,半晌挑眉:“那你這是做好赴死的準備了?我可聽說今年來的各方弟子,有人單槍匹馬與千年大妖廝殺過。你覺得你能活得下來?”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裴尊禮跳上房檐低頭看著他,“你還是想想怎麽討宗主歡心吧。若是你殺得太少,他肯定會大發雷霆的不是嗎?”

被戳中了煩心事,莊霂言臉色有些掛不住。

“放心走吧。”他死也要嗆回去,“等你死了我會好好照顧師父和瘋丫頭的。”

裴尊禮咬著口中的軟肉,側頭冷冷瞥他一眼。

“一個都不會給你的。”

語罷他便飛身離開,在一個個屋檐瓦頂間躍至伏陽宗深處。

胸口那團尾羽似乎動了動,許久不出聲的賀玠突然開口:“你再說一遍。”

“嗯?”裴尊禮正專心找著落腳處,“什麽……再說一遍。”

“剛剛的話。”賀玠語氣帶笑,“我還想聽。”

裴尊禮想了想,沒想明白,但照做重覆道:“一個都不會給你的。”

“……”

“嘿嘿嘿嘿嘿……”

一陣寂靜後,賀玠驀地笑出了聲。不是嘲笑也不是尷尬,是那種……喜悅堵在嗓子眼,實在忍不了後爆發的壓抑笑聲。

裴尊禮停了下來,輕咬下唇:“師父,我說錯了嗎?”

“說得太好了!”賀玠一拍桌子,那邊砰的一響,“就是要這樣硬氣!是你的誰也搶不走,不是你的也能一把搶過來!”

“師父,那是強盜所為。”

“胡說八道!這才是君王風範!”賀玠道,“不過你這樣說太容易讓人誤會了。不清楚的人還以為我是你媳婦呢。下次可以委婉一點。”

“媳……”裴尊禮一腳踩在懸空的瓦片上,咚地掉下去。萬幸下面撲了些丟棄的草墊,才沒落個出師不利。

“哎喲,我不跟你閑聊了。你快找地方先躲起來吧。”賀玠打打自己的嘴巴。

裴尊禮緩了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看看日頭,擡腳朝著山上走去。

“你打算去哪兒?”賀玠問,“山上樓屋可不如山下的多。都是長老住的地方,不會留有供人藏身的小地方。”

“去雲羅閣。”裴尊禮不假思索。

“雲……你瘋啦!”賀玠驚道,“裴世豐那破地方藏得了什麽?那麽突出一棟樓杵那兒,人家只需要破掉裏面的結界你就一覽無餘了。”

“我不藏。”裴尊禮道,“藏了也沒用。像莊霂言那樣的人絕對不止一個,想讓“魚”贏有無數種方法。藏與不藏只是先死後死的區別。他們真正想看的是反抗廝殺。”

他邊說邊觀察著四周。這次投下的“餌”不少,還沒走出多遠就看到不下二十個畏首畏尾的別宗弟子。因為不熟悉伏陽宗,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有的始終找不到心安的藏身處,急得破口大罵。

“這宗裏房屋修得如此稀疏雜亂,不就是鐵了心讓我們無處藏身嗎?”

“也不知道是哪個沒品的家夥修建的……”

“噓!你沒聽說嗎?這伏陽宗可是陵光神君一手扶持而起。在人家地盤罵神明,不要命了?”

“陵光神君也管不了了。不是說他老人家都百年不現世了嗎?保不準是死在哪兒了……”

嚼舌根的是兩位孟章清劍宗的外門弟子,兩人對著沿途房屋好一陣指點,看起來倒是沒多慌張。

賀玠在那頭聽得真切,輕抿一口茶水說道:“你可以殺掉他們嗎?”

裴尊禮一滯:“師父……”

“哈哈我開玩笑的。”賀玠說。

那兩個弟子看見了疾行而過的裴尊禮,也認出了他身上的衣袍,連忙揮手道:“那邊伏陽宗的小子,能給我們指個道兒嗎?你們這路太雜了,我們繞不清啊。”

裴尊禮停了下來,轉頭看著兩人。

“放心,不白受你人情。”一個弟子比比手裏的劍,“等取餌開始了,我們可以保護你。看你衣著在伏陽宗也是個墊底的掃地徒吧。我倆可是清劍宗層層試煉拔出的弟子,絕對不會讓你受傷。”

裴尊禮沒說話,垂眼掃過他們的手。

劍繭淺薄,沒有明顯的練劍傷,手腕手臂肌肉也不似長年習劍之人。這倆……妥妥門外漢。

“這種關乎性命的比試,還是不要與人為伍好。”賀玠的聲音在他耳中響起,“你可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心善的人,還是奪命的鬼。”

裴尊禮擡起頭,微微笑道:“多謝,不用了。正如你們所見,我也只是初入宗門的弟子。並不熟悉這裏的構建。”

兩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須臾冷哼道:“給你機會你不中用。走,找別的人去。”

裴尊禮看著他們大搖大擺拐過一個彎兒沒了蹤影,搖搖頭繼續走自己的路。可剛走了沒幾步,就察覺到了不對。

“還跟著我呢。”裴尊禮低聲道。

“要不還是揍一頓吧。”賀玠道,“以絕後患。”

裴尊禮向後望了望,略微思索後還是沒喊出墻後的身影,而是徑直走去了雲羅閣。

閣內只留了幾個侍女整理宗主書案和寢屋,看見來人是裴尊禮後面露為難,上前攔住他。

“少主。宗主說過這幾日外人不能隨意進入閣內。”

裴尊禮面不改色:“是他遣我來打雜的。”

“可是宗主說……”

“那你們去找他吧。”裴尊禮繞過侍女走了進去,“就說我闖進了雲羅閣。”

幾個侍女面面相覷,終是沒人敢邁出那一步。裴世豐性情本就陰晴不定,對這個兒子也是不當人看,誰知道裴尊禮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真有你的。”賀玠看那些侍女猶猶豫豫無人敢阻攔,不禁佩服道,“你撒謊的本事也是爐火純青了。”

“師父冤枉啊。”裴尊禮委屈道,“迫不得已。我是很誠實的。”

他穿過閣內雲霧繚繞的結界,走到一條長廊裏,依次推開房門。探頭進去望望,又回身關上。

“你別告訴我你要躲在這裏。”賀玠道,“那被發現可就丟人了。”

裴尊禮輕笑:“丟人的可不會是我。”

他推到了一間上鎖的房門,嘴角上揚。咬破手指開始在門上寫寫畫畫,竟是漸漸畫成了一輪術陣。

“師父。你說裴世豐他為什麽要讓這劍宗大會在伏陽宗內舉行?”裴尊禮邊畫邊問。

“想借機展露宗門壯闊勢力唄,他可不會放過任何炫耀自己的時機……你在畫什麽?”賀玠都沒見過那個血陣。

“那你說。他為了展露自己的豪氣,會不會用一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稀世珍品來作為劍宗大會獲勝之人的獎賞?”

“說不定呢?”賀玠一頭霧水,“你到底要做什麽?”

裴尊禮垂下手臂,即刻陣成。緊鎖的房門剎那碎成齏粉。

“我前些天打聽過了。他將那件寶貝藏在了雲羅閣用秘術加持的房中,所以我連夜學會了那個秘術的解法。”裴尊禮拍拍手,邁步走進房間。

屋內空曠一片,只有正中間擺放著一個鑲金墜玉的劍架。門外滾滾白煙湧入,托舉著那架上寶劍在煙霧中沈浮,好似雲團裏穿梭的黑龍。

“上古寶器。傳聞用神妖大戰中仙墜之龍神第三節尾骨錘煉而成。”裴尊禮大步走到劍架前,一把握住了那通體墨玉的寶劍。

“我偷到了。”他低頭笑著對賀玠說,語氣輕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打翻花瓶的小孩。

“你……偷……”賀玠手裏的茶盞都掉了。他想過裴尊禮會做的無數件事,都沒料到他會直取腹地,把他爹放在最後震驚八方的珍寶強搶了。

“所以你說你不要劍……是因為……”

“是因為我想讓裴世豐看看。他所謂的廢柴,是如何揮起他的利劍的。”

裴尊禮闔眼笑了。

賀玠見過那種笑。在玩弄獵物的兇獸臉上。

他培養的小宗主,好像真的要成形了。

鐺——鐺——鐘聲繞梁,久久不絕。

“魚兒”們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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