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8章 貔貅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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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貔貅坊（五）
——
賀玠趴伏在地上，側耳傾聽半晌。
“從這邊來的。”他盯著那面藤蔓墻凝重道。
唐楓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她緊咬著下唇，眼底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憤怒。
地面上松動的石磚隨著那沈重的腳步點點顫動，賀玠擡頭看去，金瞳眼睛已經消失，濃墨幽深的穹頂落下細細塵埃。
賀玠看了眼倒地不起的雀妖，回頭對裴尊禮道：“我記得你是不是有個那種東西？”
他比了個盒子的手勢，又指了指唐楓：“你當時裝她的那個東西。”
裴尊禮知道他說的是歸隱山那次，會意點頭道：“怎麽了？”
“你把它裝進去，然後躲起來。”賀玠指了指雀妖。
“我？”裴尊禮指指自己，“和它？躲起來？”
“對！”賀玠催促著拍拍他的後背，“快點！”
“那你呢？”他皺眉。
“我得保護你們啊！”賀玠理所應當地拔出淬霜，走到藤蔓墻壁前，“等那玩意兒沖進來時你就想辦法帶著它走。我來拖住它。”
裴尊禮默默盯著他的背影，擡手拋出一個小盒扔在雀妖身上，轉眼間高大的兇獸就縮成了一團光球，鉆入盒子中。
“好。”他沈聲應道。
“不是，你真聽他的啊！”一旁的唐楓實在看不下去了，對賀玠喊道，“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你會死的！”
“你別廢話。”賀玠扭頭道，“你也躲起來。”
唐楓聽著近在咫尺的腳步，認命般望向裴尊禮：“裴宗主。”
她其實很不想這樣稱呼他。這個男人前不久才把它打得好生狼狽，這樣尊敬倒顯得是自己先臣服妥協一般。但現在她也顧不得這些了。
裴尊禮偏頭，示意她有話快說。
“這孩子無知，但你肯定能察覺到外面那東西的不對勁吧！你也不想他受到傷害吧？”唐楓道。
她這句話的意思就很明朗了——都這種時候了，你倆還這種關系，你還不快頂上去。
“沒事的。”裴尊禮垂眸收起盒子，“他比我厲害。”
唐楓噎了一下，差點沒忍住罵出聲。
這句話誰說她都信。你裴尊禮？騙鬼去吧！
砰。一聲巨響帶動整面墻壁發出劇烈的震動，絲絲龜裂從底部向上攀爬。
砰。墻外的東西再次撞了上來，破開了一條腰寬的裂縫。
“快走！”賀玠回頭朝兩人大喊。
他話音未落，藤蔓墻轟然倒塌。數不清的砂石和糾纏的蔓根砸向地面，而那墻後空洞的陰暗中，緩緩探出一只只慘白的手臂。
手臂們撐墻而入，紛紛張開手掌，似是在探尋誰的氣息。
“哇。”賀玠仰頭驚嘆，“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這鬼東西，不就是他在康家宅邸遇到的那個屍山妖怪嗎？
“唔……”妖怪不知從什麽地方發出了沈悶的聲音，揮舞的手臂們朝下探去，紛紛停在賀玠頭頂。
“唔嘔！”似是嗅出了這熟悉的氣息，妖怪興奮地吼叫一聲，龐大的身軀從黑暗中慢慢走出。帶著滿身軀虬結的屍體立定於鬥場火光的照映下。
“是它……是它……”唐楓渾身發抖，“它又吃人了……變大了……”
賀玠彈彈劍鋒，對她笑道：“這你沒說錯。它之前的確吃了幾個家仆。要不是我跑得快，也變成它身體裏的一員了。”
“小心！”唐楓看見那高懸在賀玠頭上的手臂飛快下壓，驚慌大喊。
賀玠也並非毫無察覺，立刻側身揮斬淬霜，砍下了那一截手臂。
“你們快走！”他對身後人喊道。
走？可是現在能走哪去？
唐楓左右看了看，發現裴尊禮已沒了蹤影。
“混蛋……真的拋下他不管了嗎？”唐楓咬牙看向賀玠。
那怪物甩動著千百只手臂，如藤條柳葉般砸向地面。賀玠舉劍在他迅無影的攻勢中躲閃，找準時機揮劍便從手肘處斬斷一根根臂膀。
“呼呼……”怪物被賀玠激得惱怒，砸下的手臂越來越沒有章法可力道卻一次比一次巨大。
“哼，你這東西！”賀玠冷笑著閃避，“手多又如何？再多也不是無窮無盡！我全部砍掉你不就廢了嗎？”
唐楓在旁邊看著他刀光劍影，砍下一個又一個手臂，半晌弱弱道：“那個……”
賀玠猛回頭：“你怎麽還不走！快點！我能攔下它！”
“不是。”唐楓舉起手，“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妖物的手……是砍不完的。它能再生。”
賀玠瀟灑揮劍的背影頓了頓。
“不早說。”
唐楓一怔，只見賀玠飛快收劍歸鞘，然後轉過身拔腿就跑。
“還不走？等著被它一口吞嗎！”賀玠跑過唐楓身邊時大喊。
“你怎麽不打了？”唐楓被他帶動得也開始狂奔，邊跑邊問。
“我傻嗎？”賀玠崩潰道，“能再生治愈的妖物……豈不是要把我活活累死！”
屍山妖怪狂吼一聲，臃腫的身體從裂墻中緩緩擠出，想要追上逃跑的兩人。
唐楓張開蜂翅沖在前面，卻被出口那塊巨石攔住了腳步。
“沒有路了！”她回頭對賀玠道。
“你一拳把它震碎啊！”賀玠左右躲避著長手的進攻，“你個七八百歲的小丫頭連這個都解決不了嗎？”
小丫頭……
唐楓楞了楞，對著巨石揮出一拳，卻被一道金光彈開。
“該死。”她低罵道，“康庭岳在這上面布了咒！”
那邊的屍山怪已經半邊身子踏進了鬥場，密集的詭手把賀玠逼到了墻邊。他也註意到了唐楓那邊的困局，可自己實在是分身乏術，連喊話的時機都找不到。
眼見的賀玠防守的動作越來越吃力，妖怪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在笑。它並起所有的詭手，朝著賀玠顱頂猛地刺去。
呼——剎那間一股狂風刮起，詭手們穿風而過卻撲了個空。剛才還在原地的賀玠眨眼就憑空消失了。
他被什麽東西拉上去了——唐楓捕捉到了賀玠瞬間的動向，擡頭果然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漆黑的屋頂不知何時被開了一個大洞，而失蹤已久的裴尊禮正蹲在洞口邊，捏術運風讓賀玠被高高托起，落在了他身邊。
“吼！”笨重的屍山怪低頭搜尋不見，憤怒地咆哮出聲。
唐楓趁它楞神的工夫，立刻展翅飛向屋頂，去到那新開拓的生路前。
見她飛上來，裴尊禮立刻伸手將還在風中打轉的賀玠拉到身後，陰沈地盯著她。那眼神寒徹入骨，讓她想起了餓到極致的護食野獸。
他就那樣盯著她，擋在洞口不說話也不動作。
“都是逃命。多我一個不打擠。”唐楓朝他笑笑。
裴尊禮不語，偏頭看向賀玠。
賀玠和他眼對眼片刻，猶豫道：“怎麽？你想把她丟在這裏？”
裴尊禮又往下看了看那只發狂的怪物，幽幽嘆口氣：“看你。我是無所謂。”
賀玠楞怔，湊到裴尊禮耳邊道：“你討厭她？雖說這蜂妖在弟子選拔那會兒的確做了錯事，但眼下若是將她餵給那個怪物……是不是太殘忍了？”
裴尊禮看著他微蹙的眉頭，良久轉身讓出了通道，率先走進了洞口。
“他就這樣。”賀玠對唐楓笑道，“刀子嘴豆腐心。”
唐楓嘴角抽抽，跟在賀玠身後，見裴尊禮不在前方後低聲道：“他不是那種人……你才是。”
“我嗎？”賀玠在前面摸黑找路，聞言回頭看她，“我也不是那種人。如果你真的是個無藥可救的剖腹殺人犯，我絕不會管你。”
唐楓腳步微頓：“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賀玠道，“我知道你為什麽殺人。殺那些舍命工。”
舍命工。
這三個字一出，賀玠明顯感到後背升騰的寒意。
“你怎麽會知道那群畜生的名字？”唐楓緩緩道。
“重要的不是我怎麽知道。”賀玠不動聲色地按住劍柄，“重要的是……我能理解你。理解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此時兩人已經走進了洞口深處，四周一片漆黑，裴尊禮也不知去向。
唐楓歪身靠在石壁上，呼吸平緩：“你理解什麽？”
她聲音有些冷。
“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賀玠噤聲，擡起腳步正要向前走。
“知道我這鬥場裏，為什麽種滿了不合時宜的花嗎？”唐楓突然問。
“雲英花海。”賀玠回道，“監兵的雲英花海。是你的故居吧？”
唐楓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一點光。
“你知道？”她語氣顫抖。
“書上看到過。”賀玠含糊道。
“書？”唐楓突然陷入長久的沈默，久到賀玠快被周身黑暗壓到喘不過氣，她才繼續道，“我最小的妹妹，也很喜歡看書。”
賀玠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能順著她的話道：“那不是很好嗎？看書多好啊……”
“不好！”唐楓突兀發聲，“一點都不好！”
“如果不是那些書……”她聲音和身體都在發抖，伸手不見五指的濃墨放大了心中某處的執念，“如果不是那些書……我們就不可能、不可能來這個鬼地方了……”
“你冷靜一點。”賀玠察覺到蜂妖陡然爆發的妖息，慌忙回頭。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唐楓低頭喃喃，指尖爬上死死黑線，眼神愈發空洞。
“住嘴！”
一道黑影閃過，刺骨的劍鋒瞬息間便抵上了唐楓的脖頸。
裴尊禮橫在兩人中間，拔劍架住唐楓：“我讓你跟來不是準許你來添亂的！”
“裴宗主！”賀玠連忙打圓場道，“探路如何？前面能通向哪裏？”
裴尊禮冷冷瞥過唐楓，收劍道：“前方雖有路。但不止一條，且越往後越狹窄。很難知道可以通向哪裏。”
“那怎麽辦？”賀玠道，“我們分頭行動？”
“不用那麽麻煩。”裴尊禮舉劍架在唐楓肩頭，把她推到最前方。
“她熟悉這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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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玠趴伏在地上，側耳傾聽半晌。
“從這邊來的。”他盯著那面藤蔓墻凝重道。
唐楓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她緊咬著下唇，眼底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憤怒。
地面上松動的石磚隨著那沈重的腳步點點顫動，賀玠擡頭看去，金瞳眼睛已經消失，濃墨幽深的穹頂落下細細塵埃。
賀玠看了眼倒地不起的雀妖，回頭對裴尊禮道：“我記得你是不是有個那種東西？”
他比了個盒子的手勢，又指了指唐楓：“你當時裝她的那個東西。”
裴尊禮知道他說的是歸隱山那次，會意點頭道：“怎麽了？”
“你把它裝進去，然後躲起來。”賀玠指了指雀妖。
“我？”裴尊禮指指自己，“和它？躲起來？”
“對！”賀玠催促著拍拍他的後背，“快點！”
“那你呢？”他皺眉。
“我得保護你們啊！”賀玠理所應當地拔出淬霜，走到藤蔓墻壁前，“等那玩意兒沖進來時你就想辦法帶著它走。我來拖住它。”
裴尊禮默默盯著他的背影，擡手拋出一個小盒扔在雀妖身上，轉眼間高大的兇獸就縮成了一團光球，鉆入盒子中。
“好。”他沈聲應道。
“不是，你真聽他的啊！”一旁的唐楓實在看不下去了，對賀玠喊道，“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你會死的！”
“你別廢話。”賀玠扭頭道，“你也躲起來。”
唐楓聽著近在咫尺的腳步，認命般望向裴尊禮：“裴宗主。”
她其實很不想這樣稱呼他。這個男人前不久才把它打得好生狼狽，這樣尊敬倒顯得是自己先臣服妥協一般。但現在她也顧不得這些了。
裴尊禮偏頭，示意她有話快說。
“這孩子無知，但你肯定能察覺到外面那東西的不對勁吧！你也不想他受到傷害吧？”唐楓道。
她這句話的意思就很明朗了——都這種時候了，你倆還這種關系，你還不快頂上去。
“沒事的。”裴尊禮垂眸收起盒子，“他比我厲害。”
唐楓噎了一下，差點沒忍住罵出聲。
這句話誰說她都信。你裴尊禮？騙鬼去吧！
砰。一聲巨響帶動整面墻壁發出劇烈的震動，絲絲龜裂從底部向上攀爬。
砰。墻外的東西再次撞了上來，破開了一條腰寬的裂縫。
“快走！”賀玠回頭朝兩人大喊。
他話音未落，藤蔓墻轟然倒塌。數不清的砂石和糾纏的蔓根砸向地面，而那墻後空洞的陰暗中，緩緩探出一只只慘白的手臂。
手臂們撐墻而入，紛紛張開手掌，似是在探尋誰的氣息。
“哇。”賀玠仰頭驚嘆，“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這鬼東西，不就是他在康家宅邸遇到的那個屍山妖怪嗎？
“唔……”妖怪不知從什麽地方發出了沈悶的聲音，揮舞的手臂們朝下探去，紛紛停在賀玠頭頂。
“唔嘔！”似是嗅出了這熟悉的氣息，妖怪興奮地吼叫一聲，龐大的身軀從黑暗中慢慢走出。帶著滿身軀虬結的屍體立定於鬥場火光的照映下。
“是它……是它……”唐楓渾身發抖，“它又吃人了……變大了……”
賀玠彈彈劍鋒，對她笑道：“這你沒說錯。它之前的確吃了幾個家仆。要不是我跑得快，也變成它身體裏的一員了。”
“小心！”唐楓看見那高懸在賀玠頭上的手臂飛快下壓，驚慌大喊。
賀玠也並非毫無察覺，立刻側身揮斬淬霜，砍下了那一截手臂。
“你們快走！”他對身後人喊道。
走？可是現在能走哪去？
唐楓左右看了看，發現裴尊禮已沒了蹤影。
“混蛋……真的拋下他不管了嗎？”唐楓咬牙看向賀玠。
那怪物甩動著千百只手臂，如藤條柳葉般砸向地面。賀玠舉劍在他迅無影的攻勢中躲閃，找準時機揮劍便從手肘處斬斷一根根臂膀。
“呼呼……”怪物被賀玠激得惱怒，砸下的手臂越來越沒有章法可力道卻一次比一次巨大。
“哼，你這東西！”賀玠冷笑著閃避，“手多又如何？再多也不是無窮無盡！我全部砍掉你不就廢了嗎？”
唐楓在旁邊看著他刀光劍影，砍下一個又一個手臂，半晌弱弱道：“那個……”
賀玠猛回頭：“你怎麽還不走！快點！我能攔下它！”
“不是。”唐楓舉起手，“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妖物的手……是砍不完的。它能再生。”
賀玠瀟灑揮劍的背影頓了頓。
“不早說。”
唐楓一怔，只見賀玠飛快收劍歸鞘，然後轉過身拔腿就跑。
“還不走？等著被它一口吞嗎！”賀玠跑過唐楓身邊時大喊。
“你怎麽不打了？”唐楓被他帶動得也開始狂奔，邊跑邊問。
“我傻嗎？”賀玠崩潰道，“能再生治愈的妖物……豈不是要把我活活累死！”
屍山妖怪狂吼一聲，臃腫的身體從裂墻中緩緩擠出，想要追上逃跑的兩人。
唐楓張開蜂翅沖在前面，卻被出口那塊巨石攔住了腳步。
“沒有路了！”她回頭對賀玠道。
“你一拳把它震碎啊！”賀玠左右躲避著長手的進攻，“你個七八百歲的小丫頭連這個都解決不了嗎？”
小丫頭……
唐楓楞了楞，對著巨石揮出一拳，卻被一道金光彈開。
“該死。”她低罵道，“康庭岳在這上面布了咒！”
那邊的屍山怪已經半邊身子踏進了鬥場，密集的詭手把賀玠逼到了墻邊。他也註意到了唐楓那邊的困局，可自己實在是分身乏術，連喊話的時機都找不到。
眼見的賀玠防守的動作越來越吃力，妖怪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在笑。它並起所有的詭手，朝著賀玠顱頂猛地刺去。
呼——剎那間一股狂風刮起，詭手們穿風而過卻撲了個空。剛才還在原地的賀玠眨眼就憑空消失了。
他被什麽東西拉上去了——唐楓捕捉到了賀玠瞬間的動向，擡頭果然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漆黑的屋頂不知何時被開了一個大洞，而失蹤已久的裴尊禮正蹲在洞口邊，捏術運風讓賀玠被高高托起，落在了他身邊。
“吼！”笨重的屍山怪低頭搜尋不見，憤怒地咆哮出聲。
唐楓趁它楞神的工夫，立刻展翅飛向屋頂，去到那新開拓的生路前。
見她飛上來，裴尊禮立刻伸手將還在風中打轉的賀玠拉到身後，陰沈地盯著她。那眼神寒徹入骨，讓她想起了餓到極致的護食野獸。
他就那樣盯著她，擋在洞口不說話也不動作。
“都是逃命。多我一個不打擠。”唐楓朝他笑笑。
裴尊禮不語，偏頭看向賀玠。
賀玠和他眼對眼片刻，猶豫道：“怎麽？你想把她丟在這裏？”
裴尊禮又往下看了看那只發狂的怪物，幽幽嘆口氣：“看你。我是無所謂。”
賀玠楞怔，湊到裴尊禮耳邊道：“你討厭她？雖說這蜂妖在弟子選拔那會兒的確做了錯事，但眼下若是將她餵給那個怪物……是不是太殘忍了？”
裴尊禮看著他微蹙的眉頭，良久轉身讓出了通道，率先走進了洞口。
“他就這樣。”賀玠對唐楓笑道，“刀子嘴豆腐心。”
唐楓嘴角抽抽，跟在賀玠身後，見裴尊禮不在前方後低聲道：“他不是那種人……你才是。”
“我嗎？”賀玠在前面摸黑找路，聞言回頭看她，“我也不是那種人。如果你真的是個無藥可救的剖腹殺人犯，我絕不會管你。”
唐楓腳步微頓：“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賀玠道，“我知道你為什麽殺人。殺那些舍命工。”
舍命工。
這三個字一出，賀玠明顯感到後背升騰的寒意。
“你怎麽會知道那群畜生的名字？”唐楓緩緩道。
“重要的不是我怎麽知道。”賀玠不動聲色地按住劍柄，“重要的是……我能理解你。理解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此時兩人已經走進了洞口深處，四周一片漆黑，裴尊禮也不知去向。
唐楓歪身靠在石壁上，呼吸平緩：“你理解什麽？”
她聲音有些冷。
“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賀玠噤聲，擡起腳步正要向前走。
“知道我這鬥場裏，為什麽種滿了不合時宜的花嗎？”唐楓突然問。
“雲英花海。”賀玠回道，“監兵的雲英花海。是你的故居吧？”
唐楓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一點光。
“你知道？”她語氣顫抖。
“書上看到過。”賀玠含糊道。
“書？”唐楓突然陷入長久的沈默，久到賀玠快被周身黑暗壓到喘不過氣，她才繼續道，“我最小的妹妹，也很喜歡看書。”
賀玠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能順著她的話道：“那不是很好嗎？看書多好啊……”
“不好！”唐楓突兀發聲，“一點都不好！”
“如果不是那些書……”她聲音和身體都在發抖，伸手不見五指的濃墨放大了心中某處的執念，“如果不是那些書……我們就不可能、不可能來這個鬼地方了……”
“你冷靜一點。”賀玠察覺到蜂妖陡然爆發的妖息，慌忙回頭。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唐楓低頭喃喃，指尖爬上死死黑線，眼神愈發空洞。
“住嘴！”
一道黑影閃過，刺骨的劍鋒瞬息間便抵上了唐楓的脖頸。
裴尊禮橫在兩人中間，拔劍架住唐楓：“我讓你跟來不是準許你來添亂的！”
“裴宗主！”賀玠連忙打圓場道，“探路如何？前面能通向哪裏？”
裴尊禮冷冷瞥過唐楓，收劍道：“前方雖有路。但不止一條，且越往後越狹窄。很難知道可以通向哪裏。”
“那怎麽辦？”賀玠道，“我們分頭行動？”
“不用那麽麻煩。”裴尊禮舉劍架在唐楓肩頭，把她推到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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