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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5章 過去篇·拜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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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5章 過去篇·拜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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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上鎖的門被人輕而易舉地推開,男人高大威猛的身軀將裴尊禮整個籠罩在其中,只一個眼神就讓燭火熏香的屋內變得寒氣逼人。

“父、父親……”

裴尊禮雙腿不自覺地發抖,手腳冰涼卻不忘將裴明鳶拉到身後擋住。

裴世豐居高臨下地掃視一圈屋內,目光最後定在了案榻上的莊霂言。

壞了——躲在燈罩中的賀玠心頭一緊。

父親生氣了。裴尊禮脖頸上的冷汗一滴滴流進衣服,滑過皮膚。

裴世豐一字不發,眼神未在兄妹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擡腳便朝著莊霂言走去。

裴明鳶緊緊抓著裴尊禮的衣袖,望著眼前陌生又恐怖的男人皺起了眉。

“出去。”

稚嫩的童聲響起,屋內另外站立的兩人皆是一頓。

“你出去!”

裴明鳶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裴世豐身側,伸出手指著高大的男人高聲道:“不許你進這裏面來!”

“明鳶!”裴尊禮沖上去將她拉到身邊,怒喝道,“不可對宗主無禮!”

裴明鳶臉色一白,不敢相信一向寵溺他的兄長會用這種表情呵斥自己。

裴世豐緩緩將頭轉過,盯著仍舊一臉不服的裴明鳶道:“她叫什麽名字?”

裴尊禮慌忙跪下,恭敬道,“回宗主,她,她叫……”

“我叫裴明鳶!”裴明鳶打斷了兄長的話,沖著裴世豐驕傲地揚起腦袋,“兄長說是阿娘給我起的!”

裴世豐拇指撥了一下腰間佩劍的劍穗,冷笑一聲:“ 明鳶?她還真是給你起了個好名字。”

裴明鳶自是聽不懂裴世豐話裏的諷刺,傻傻地叉腰道:“就算你誇我的名字好聽,我也不會喜歡你的!”

她的這番無知童言,換作別的大人恐怕已經捧腹大笑了,可裴世豐只是那樣靜靜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妹妹她年幼無知,冒犯了宗主。還望……還望宗主恕罪。”裴尊禮先一步跪在裴世豐腳邊,誠惶誠恐,不敢擡頭。

“冒犯?”裴世豐冷冷道,“一個卑賤的丫頭罷了,談何能冒犯我?”

“倒是你這個做兄長的。”裴世豐將視線從裴尊禮頭頂移到他的雙膝,“能將自己的妹妹教導得如此沒有規矩禮數的,莫不是故意想折損宗門的臉面!”

裴尊禮從臉龐到雙耳一片煞白,重重磕頭在地道:“不、不敢!”

“自己去領罰吧。”

說完,裴世豐似乎不想再與他多費口舌,快步走向昏迷中的莊霂言。

他整個人依舊被驚悚的恐懼魘住,即使雙目緊閉四肢也痙攣陣陣。

裴世豐伸手探查他的鼻息,目光卻註意到了他臉頰上的鮮紅。

裴明鳶那兩巴掌沒收勁。小孩不知輕重,讓那冷白的皮膚很快就變得通紅無比。

“父……宗主,那是……”裴尊禮結巴著想要解釋,可裴世豐根本不會給他說話的時間,擡腳便惡狠狠地踢向了裴尊禮的胸口。

疼痛來得是那麽迅猛又沈重。

驟然的耳鳴讓裴尊禮忽略了妹妹恐懼的慘叫和燈罩破裂落地的聲音。

被踹飛的裴尊禮躺在傾倒的屏風上,後背火燒火燎的疼。

倒下的屏風壓住了呈香的案臺。自己好不容易準備的香爐摔在地上,香灰飛灑,嗆得他不停咳嗽,直到咳出眼淚。

也罷,反正自己都已經習慣了。只是可惜了這精心準備的拜師禮。雲鶴哥一定會不開心吧。

裴尊禮慢慢從身下的狼藉中坐起身,但他依舊沒有站立,老老實實地跪在原地。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接近莊霂言?”裴世豐的聲音中有無法抑制的怒火,看向裴尊禮的眼神像要將他千刀萬剮。

“弟子知罪。”裴尊禮垂眸磕拜,卻被疾步上前的裴世豐一腳踢翻在地。

“你有何能耐擔得起‘弟子’二字?”裴世豐沈聲道,“無法揮劍的廢物。不配當伏陽宗的弟子,更不配當我的子嗣!”

兩次踢踹的力度都不小,更何況踢他的人是裴世豐。

裴尊禮覺得自己的胸骨都要斷裂了。更要命的是他還不能表現出難耐的模樣。根據以往的經歷,任何一聲痛吟都只會讓裴世豐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渣滓,換來無止盡的羞辱和鞭笞。

“若是莊霂言有半分閃失……”

砰!

裴世豐話音未落,屋內的門窗忽然被一陣狂風吹開,門板撞在墻上發出驚天的響動。

裴尊禮意識到什麽,轉頭看向賀玠躲藏的燈罩,發現那只小小的白蝴蝶不見了。

“不要……不要……”他口中喃喃,不停地對著打開的屋門搖頭。

雲鶴哥不要出來。我沒事的,我可以的。

但事實並沒有如他所願。裴世豐在回頭的剎那便嗅出了四周冰冷壓抑的氣息,雙目頓時淩厲起來。

賀玠斂住了妖息,可並不掩飾自己的敵意,渾身上下都透露著恐怖的威壓,似有無數雙眼睛隱藏在暗處窺伺著裴世豐的舉動,隨時都會出現奪走他的性命。

裴世豐拔出佩劍,大步走向莊霂言,將他扛在自己肩上。目視一圈周圍後側頭對跪在地上的人說道:“有其他人來過這裏?”

裴尊禮忍著痛連連搖頭:“沒有的宗主,沒有人來過。”

“乖乖待在這裏,最好別給我耍什麽花招。”裴世豐手中佩劍一聲輕吟。

裴尊禮雙目失神,一個勁地朝著暗處的賀玠搖頭。

“是。”他不再多言。

言多必失。

裴世豐大踏步跨出門檻,樓外的湖面被狂風吹得波瀾片片,打得那木船上下沈浮。

現在還不能與他開戰——賀玠在暗處冷冷看著裴世豐。

這裏有裴尊禮,有裴明鳶,還有昏迷不醒的莊霂言。若是自己與他開戰,必定會殃及他們。

風浪逐漸歸於平息,撥開的雲霧是賀玠給裴世豐的回答——這次就算了。

裴世豐帶著莊霂言跳上船,沒有再回頭多看一眼。

木船漸漸遠去,賀玠的身影在竹林中逐漸顯形。

就這樣走了?

那一瞬間,賀玠心頭冒出“救子心切”四個字。

他忘了自己是從什麽地方看到的詞語,用在此時的裴世豐身上卻是最合適不過的。

但他救的“子”並非“子”,不是親生之子,而是養子。畢竟那個男人可是唯天才至上。優秀的悟性和身體在他眼中比至親血緣還要重要。

屋內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吟,是裴世豐走後裴尊禮痛不欲生的聲音。

賀玠匆忙走進屋,看見他捂著自己的胸口躺在地上,整張臉都疼到扭曲。裴明鳶撲在她身上號啕大哭,握著裴尊禮的手抽噎道:“兄長我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她笨拙地呼呼吹氣,臉上被淚水塗得一塌糊塗,鼻子裏冒出好大一個鼻涕泡。

“丫頭過來,你再壓著他恐怕就真出問題了。”賀玠提著裴明鳶的衣服把她拉到一邊,自己彎下腰扶起裴尊禮,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深呼吸。”賀玠溫聲道,“沒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他嫻熟地施展妖術,將一團暖光按進裴尊禮的胸口。

裴明鳶趴在一旁目瞪口呆,驚訝得忘記了哭泣。

“骨頭……骨頭要斷了……”裴尊禮磕磕絆絆道,聲音裏帶著哭腔,“我要死了。”

“你死不了。”賀玠皺著眉,用手感受著肌膚下團積的瘀血和錯位的骨骼。

這老混蛋,是真不在乎自己兒子的命啊。若是今日自己不在,就憑他那兩腳的力量,裴尊禮不死也要落個殘疾。

“雲鶴哥……我要是死了……”裴尊禮感覺胸悶氣短天旋地轉,以為自己命不久矣,“你能不能幫我……照顧明鳶……”

“不能!”賀玠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後背,讓裴尊禮哇地吐出一口瘀血。

“因為你死不了!”

暖光消散,賀玠摟著少年一下下幫他順著氣。

“咳咳。”賀玠扭過頭輕咳兩聲,臉色也有些發白。

治愈類術法本就屬於逆天改命的高階妖術,即便是自己使用也會透支極大的妖力。更何況這種能要他半條命的重傷。一套療愈下來賀玠覺得自己也有些搖搖欲墜。

“雲鶴哥……”

裴尊禮突然輕聲叫道。賀玠低頭,發現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眼中是摸不透的情愫。

“還疼嗎?”

看著他逐漸紅潤的雙頰,賀玠長嘆一口氣問道。

裴尊禮的右手緩緩搭上他的心口:“和那時的感覺一樣。”

“啊。”賀玠了然他的意思,“你是說被他砍傷手腕的那次?我用的確實是同一種術法。”

“不是,我的意思是……”裴尊禮突然咬住了嘴唇,眼眶肉眼可見地充滿了水光。

他別過頭,忍到身體發抖也不願意自己在人前落淚。

“哎,怎麽還是老樣子?一被你爹打就哭?”賀玠無奈地撓撓腦袋,用指腹輕搓他的臉道,“想哭就哭吧。”

神君說過,哭泣是最能緩解傷痛的良藥。想哭就哭,憋著只會把身體憋出毛病。

“我、我不是因為父親……”話音剛落,裴尊禮的眼淚就斷了線般簌簌落下,他想用衣袖去擦,可是怎麽擦也擦不幹凈。

太多的淚水了。

“哭吧哭吧,竹筍就是要雨水灌溉才能長得又高又壯啊。”賀玠不合時宜地開了個玩笑,把自己逗樂了。

“啊啊啊啊!”

聽到他的話,裴尊禮再也忍不住了,撲到賀玠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兄長啊啊啊!你不要哭了,明鳶給你報仇!我長大了給你報仇!”

看到兄長如此傷心,裴明鳶也撲向賀玠,抱住他的手臂抽泣不已。

賀玠左抱一個右抱一個,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棵樹,被兩只小猴崽子緊緊抓住,久久不願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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