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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4章 過去篇·拜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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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4章 過去篇·拜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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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把造型各異的寶劍被扔在地上,橫七豎八的樣子像是菜場上廉價的大白菜。

裴尊禮嘴巴張得能吞下雞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的寶劍。

“這些……都是雲鶴哥方才鑄的?”他下巴都要脫臼了。

好歹也是從小生活在劍修宗門的少主,就算備受冷落,但眼界不算短淺。

這其中霧藍的長劍寒氣縹緲,熾陽的鋒芒金光輝映。利劍護、手上還鐫刻著各色玉石,一波波神秘強大的氣息哪怕裴尊禮屏住呼吸也能清楚感受到。

“不管是誰鑄的,只要合眼緣,能駕馭。這劍就是為你而生的。”賀玠笑道,“你選它,它也會選你。這些都是我壓箱底的寶貝,隨便一把都是成百上千年的老家夥。”

“這……也是劍?”莊霂言突然伸手指向劍堆之下的一抹暗紅。

他也被賀玠這陣仗嚇住了,但細看後卻發現寶劍之中似乎有一個與眾不同的東西。

與其他外表華麗繁瑣的寶劍不同,那是一把蒙塵無光的血色砍刀。

刀鋒滿是豁口,銹跡斑斑。刀柄處居然還斷裂開來,露出腐朽的木質內芯。

這樣一把破爛的砍刀掩藏在眾多神劍之下,竟讓眾人沒有第一眼看出它的平庸。

“這個東西……”賀玠也遲疑了。

他不記得自己有帶上過這樣一把破刀,也不認為神君會去收破爛。那唯一剩下的可能便是……

“挺憋得住氣啊!”賀玠冷笑一聲,將破刀從最下面抽出來,一巴掌扇在它的刀柄上。

“嗡嗡嗡。”

破刀發出三聲嗡吟,裴尊禮居然從中聽出了諂媚的討好。

“小小器妖還真是不簡單。你也是跟著那夥人來的?居然有膽子玩魚目混珠的把戲。”賀玠看著手上的刀問道。

他口中的“那夥人”自然是家中那群逃難的妖獸。但礙於莊霂言在場,賀玠不能明說。

破刀沒有出聲,微微擺動刀面蹭了蹭賀玠的手掌。

賀玠嘴角一勾,絲毫不被他的殷勤打動,甩手將其扔在地上。

“不用管它!你們從這其中挑選就好!”賀玠絕情地一腳踢開破劍,只見它咕嚕嚕在地上翻滾幾圈,停在了莊霂言腳下。

莊霂言的瞳孔驟然收縮。

“妖……妖……”

他先是渾身微顫呢喃,鬢邊浸出薄汗。

裴尊禮正細細欣賞著眼前五花八門的寶劍,等察覺到不對勁時莊霂言身上的冷汗已經浸透了上衣。

破劍自顧自沈浸在被賀玠嫌棄的悲傷中,努力挺起劍柄還想要繼續靠近他。

“妖……”莊霂言震動的瞳孔死死盯著腳邊的器妖,胸口中難言的烈火灼燒了心臟,口中滿是無法抑制的唾液。

“莊霂言!”裴尊禮皺眉叫住了他的名字。

“是妖……”莊霂言對他的呼喊充耳不聞,脖頸上青筋凸起跳動。

“莊霂言你別看它!”裴尊禮眼疾手快地拿起器妖刀,將它扔向窗外。

可即使看不見器妖的身影,那一陣陣若有似無的妖息也讓莊霂言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捂著嘴跪在地上幹嘔出聲。

“沒事吧?”裴尊禮上前去攙扶他,卻被莊霂言狠狠甩開了手。

“別、別碰我!”他目眥欲裂,雙頰發麻。嘴抖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裴尊禮被推得向後踉蹌一步,撞進了一個人的懷中。

“雲鶴哥?”裴尊禮擡頭看到賀玠嚴肅的眉眼,扯住他的衣袖搖了搖頭。

“讓他一個人冷靜吧。”裴尊禮的聲音很輕很輕。

賀玠雙手扶住裴尊禮的肩膀,看向莊霂言的神色晦暗不明。

“莊霂言。”

賀玠開口輕喚他,可他早已聽不進任何的聲音。

“把它拿走!快把它拿走!”莊霂言捂著腦袋大喊,指甲深深陷進了發絲中。

“它已經不在了。”賀玠試圖去抓他的手腕,阻止他傷害自己。

“它在這兒!它還在這兒!”莊霂言發狂大喊,淺淡的血腥味從他發狠的十指蔓延開來。

賀玠知道莊霂言對妖物抱有敵意,但沒想過真當他遇見妖物時情況會如此嚴重。

是曾經遭到過妖獸的襲擊嗎?

賀玠皺眉向莊霂言靠近一步,被他驚恐地躲開了。

“雲鶴哥,我們出去吧。”裴尊禮在身邊道,“這是他的心病,沒有辦法。”

“不行,這樣放任他發狂會影響神智危及性命的。”

賀玠強硬地拽過莊霂言,掰開他的雙手。

“啊!”莊霂言怪叫一聲,一縷腥紅從嘴角溢出。

賀玠神色一緊,立刻捏開他的嘴,看見他緊咬的牙齒已經磕破了舌根。

“莊霂言!把牙齒松開!”賀玠這下是真的慌了。他知道人類身體脆弱,這舌根若是被咬開,那就等於半只腳踏進了鬼門關。

自己用妖術倒是可以救他,但莊霂言的癲狂全因妖獸而起,賀玠害怕此法適得其反,讓他陷入更加無法挽回的境地。

“兄長!”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矮小的身影從樓上噔噔噔跑了下來。

“這是怎麽了?”

裴明鳶揉著眼睛問。

“明鳶回去!”裴尊禮擋在莊霂言前面,不讓妹妹看見他恐怖的樣子。

“為什麽?你們在玩什麽好玩的?”裴明鳶鼓起臉,“我看到有煙從門縫裏飄進來,還以為是著火了呢!”

“小竹筍,拿盆水來!”賀玠無暇顧及其他,只能想用凡人之法穩住莊霂言的情況。

“好、好!”裴尊禮扯上妹妹轉身便走,可睡眼惺忪的小姑娘一點也不好糊弄,用力掙脫開了哥哥的桎梏朝賀玠的方向跑去。

“丫頭你……”

賀玠剛想伸手攔住裴明鳶,她卻靈活地蹲下,盯著莊霂言的臉看了片刻,然後果斷伸手放進他嘴裏,捏住了那根遍體鱗傷的舌頭。

“真是沒用!”裴明鳶學著大人的樣子數落起莊霂言,“不長記性的蠢蛋!”

她也不嫌棄對方口中的唾液和血腥,一手捏住舌頭,另一只手啪啪甩在了莊霂言臉上,直接將他的頭打歪在一邊。

裴尊禮傻眼了,賀玠也呆住了。

誰能想到一個六歲的小丫頭下手會如此果斷狠辣,擡手就對一個發瘋的病人兩耳光。

“丫、丫頭……”賀玠顫顫巍巍道,“你這是做什麽?”

“治他的病!”裴明鳶臉上還樂呵著,“他之前有犯過這毛病,就是被我兩巴掌治好的。”

賀玠猛吸一口氣,低頭詫異地看到莊霂言居然安靜了下來。

竟然真的有用。

“明、明鳶。”裴尊禮的魂也被嚇飛了,“你說他之前犯過……”

“兄長你不知道嗎?”裴明鳶眨著眼睛回憶道,“就是前些日子你出門,我不小心吃了蓮子羹犯迷糊。然後湘銀姐姐帶著我去找木長老討藥,結果所有藥修長老都圍著他打轉兒,根本沒人理我。”

“他當時就是這個蠢樣一個勁兒大喊,還撓自己。”

“我當時又難受又煩,走過去打了他兩下他就安靜了。”

裴明鳶一板一眼地解釋,聽起來的確沒有撒謊。

裴尊禮嘴唇唰地白了。

“明鳶你……當著長老們的面,打了他?”

“哼!那又怎樣!”小姑娘鼻子翹得比天還高,“當時木長老的臉都要拉到地上了,可好玩兒了!”

“那他們有沒有為難你?”裴尊禮剎那間變得六神無主,沖到妹妹身邊道,“有沒有人打你?有沒有人罵你?那個……宗主他知道這回事兒嗎?”

“兄長你緊張什麽?”裴明鳶拍拍裴尊禮的額頭,踮起腳安慰他,“我可是治好了他的病,為什麽要罵我?我又沒做錯!”

她笑得天真:“後來我就暈過去了,剩下的也不清楚了。”

賀玠沈默地看著神情截然不同的兄妹二人,將昏睡過去的莊霂言放在一旁的案榻上。

裴尊禮的害怕和惶恐他感受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間加劇的心跳如雷聲擊鳴在賀玠耳中。

一念之間的舉動,就將他自己和莊霂言在宗門中的地位拉得天差地別。

宗主看重莊霂言,所以就連作為親生子女的他們明面上也不能冒犯這位天之驕子。

“好了,沒事了。”賀玠起身走到裴尊禮身邊,摸摸他的腦袋示意他放松,而後對裴明鳶笑道,“丫頭,多謝了。”

看著賀玠的笑容,裴明鳶的眼睛逐漸明亮。

“是我救的他對吧?”她興奮道。

“是。”賀玠點頭認同——雖然方法粗暴,但也算是歪打正著。

“哈哈!”裴明鳶蹦跶起來,“我就說我不可能比莊霂言弱的!他還需要我來救命呢!我要告訴那個宗主,看他還敢不敢說我是沒用的賤丫頭!”

裴尊禮被她驚悚的發言嚇得魂飛魄散,忙不疊捂住妹妹的嘴,說什麽也不松手了。

一個被兄長保護過度的小女孩——賀玠撐著下巴想到。

恐怕裴世豐因為她是個姑娘,別說青睞了。就是連唾棄的眼神都懶得給。而正是這份無視,才能讓她幸運地活到現在。

對她來說裴世豐不是暴君也不是父親,只是個身份尊貴的陌生人。

賀玠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前來伏陽宗的景象。那時裴明鳶將將出世,可身為父親的裴世豐卻在一墻之隔的地方挑斷了她兄長的手筋。

僅僅因為她是個無法完美繼承劍法的女孩,那個混蛋就將滿身的戾氣撒給了崇敬他的兒子。

“嘖。”想到這裏,賀玠咂咂舌。

看來培養下一任宗主的任務不能再怠慢一點了。

“雲鶴哥。”

裴尊禮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略帶擔憂地叫著自己。

賀玠一個驚醒,耳中便多出了一些雜音。

唰啦唰啦——是船槳破開水面的聲音。

有人乘船向著湖心而來。

“有人來了。”賀玠低聲道。轉身倏地變成一只白蝴蝶,躲在了燈罩之中。

裴尊禮看向緊閉的大門,心臟怦怦直跳。

木船靠岸,長靴踏地。

沈重的腳步聲一直延向門前,深沈的陰影透過門縫落在了裴尊禮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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