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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113章 過去篇·拜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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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113章 過去篇·拜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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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離家不過數日,可當賀玠再次站在歸隱山居門前時差點沒認出自己住了幾百年的老房子。

緊鎖的房門不知被什麽東西撬得稀爛,門板上遍布著各種大小的抓痕。自己辛辛苦苦糊的窗戶紙也被捅破了,從外面能輕而易舉看到屋裏的狼藉。

賀玠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屋內頓時嘈雜熱鬧起來。

房梁上睡覺的山雞妖嚇得撲棱翅膀騰空而起,結果撞到房頂落在地上昏死過去。傾倒的書架邊趴著一只小臂大的黑熊,正狼吞虎咽地吃著賀玠珍藏的小話本。

竈臺上的野兔用柴草垛搭了個窩,榻上的野豬正用木床板蹭癢,一地都是野獸的毛發。

看到房子的主人回來,他們齊刷刷想要逃走。跑的跑飛的飛,把本就淩亂不堪的室內搞得更加烏煙瘴氣。

賀玠額角突突跳,手一揮關緊了門窗,把想要溜出去的獸崽子們全都關了起來。

“這是什麽情況?”賀玠臉上揚起微笑,可所有的獸崽紛紛打了個寒戰。

“鶴、鶴妖大人。”膽子大點的小黑熊悶悶地發出聲音,看向賀玠的眼神帶著諂媚和討好,“我、我們是專程來找您的。”

“來找我?”賀玠一擰眉。

不對啊。自己久居深山鮮少面世,這山中又不曾聚集過妖獸,這些沒到化形期的小妖獸是怎麽會找到這裏的?

“對對對!”小黑熊妖連聲道,“前些日子城外的山林突發洪災,說是上游的瓊山被破開了,江水灌入山林成了新的支流。咱們都沒處去了!”

野豬妖也哼哼道:“從上面來的鱀妖說讓我們來找鶴妖大人您。那位族長夫人說您是陵光神君之子,寬仁慈悲,一定不會不管我們的!”

說完小野豬還試圖用臟兮兮的蹄子抱賀玠的小腿,兩個鼻孔裏冒出晶瑩的鼻涕泡。

賀玠緊皺的眉頭在聽到瓊山和巖江後慢慢展開,隨後又皺了起來——對,瓊山被開拓後囤積的江水一瀉而下奔向陵光城流域。他之前只考慮到為鱀妖尋找居所,但沒想到那裏的原住民妖獸會受到影響。

“鶴妖大人您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您是不知道那些人類有多厭惡我們!我們無家可歸了!”

妖獸們七嘴八舌,吵得房頂都要掀翻了。

“好了好了。我了解了。”賀玠把腳邊圍繞的妖獸們趕到一邊,指著自己淩亂的家當道,“我會為你們找到新的容身之處。但在這之前,請把我家恢覆原樣。”

眾妖連連稱是,笨拙不已地開始收拾自己制造的殘局。幾只靈識高開的妖獸還偷偷打量賀玠的神色,惶恐他有半分怒容。

其實賀玠在聽了他們前來此處的緣由後,心頭的火氣就蕩然無存了。

他們因為自己無家可歸,自己應當擔起責任。至於為什麽把這裏搞得一團亂——賀玠嘆了口氣。

陵光神君居處神力濃郁,隨便一件物什上附著的神息對妖獸修煉都是大補之物。他們無非也是想借機汲取力量早日修行化人。

賀玠看著滿屋子的妖獸揉揉額頭,轉身走去神君的藏寶庫。

這番插曲無足輕重,自己此趟最重要的是為那兩個孩子取得寶劍。

趁著身後小妖們手忙腳亂地收拾房間,賀玠轉身走到床邊,探手摸了摸榻下一處凸起。

哢嗒——榻下彈出一個長匣子,裏面沈甸甸裝滿了東西。

上面一層是各色金玉佩飾,下面則整齊地擺放著一柄柄劍具。

“我就說這床榻下藏的有寶貝吧!”

幾個小腦袋從賀玠身側冒出,看著他手下的東西兩眼放光。

黑熊妖聳聳鼻子癡迷道:“這些刀劍神力濃郁品相不凡,定是陵光神君所持之物。隨便一件都能增補百年修為,助我們化形成人啊!”

“鼻子不錯。”賀玠輕笑道,“但收一收口水,這可不是給你們準備的。”

“鶴妖大人是要做什麽呢?”黑熊妖仍不死心,“這些寶貝放在如此簡陋的地方屬實太過危險。若您要出門,不如讓我們替你保管,絕不會讓賊子偷去!”

這算盤珠子就是隔著三座山賀玠也能聽見了。

“多謝你的好意。”賀玠伸手將匣子裏所有的寶劍都拿了出來,隨手用布包好搭在肩上,“不過我打算將它們全都帶在身邊比較好。”

“若是收拾妥當就去屋後向西二裏的山洞裏等我。那裏平日無人經過,不會被發現。”賀玠踏出門道,“山洞口長了很多雜草,要撥開才能看見裏面。”

眾小妖齊齊點頭,唯有黑熊妖還心懷不軌地盯著榻下的暗匣。

賀玠看見了他蠢蠢欲動的眼神,但也不揭穿。只是淺笑著揮動手指,一團微光便從他指尖飛向了暗匣,落入了鎖孔。

黑熊妖沒有註意到他施下的小術法。待到賀玠離開後又悄悄摸回到床榻邊,伸出胖爪子去碰暗匣的凸起。

啪——一束金光倏地打在熊掌上,黑毛都燒冒了煙。

黑熊妖心有餘悸地捂著爪子,蠻不甘心地走開了。

賀玠來去迅速,不到半個時辰就重新回到了郁離塢。可原本站在那裏的兩個少年卻不見了蹤影。

“怎麽回去了?”賀玠自言自語地看向湖心樓閣,那裏的窗邊閃過熟悉的人影,隱隱能聽見少年們交談的聲音。

賀玠踏著湖面上的睡蓮飛身奔向樓閣。剛一落地就迎面看見推門而出的裴尊禮。

“雲、雲鶴哥?”

看到自己出現,裴尊禮明顯有些慌亂。

他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頭發濕漉漉的,還傳來一陣陣清淡的熏香。

沐浴焚香,更衣正冠。

他如此一絲不茍,賀玠倒覺得自己背上這個破麻袋有些寒酸了。

“等一下雲鶴哥!”裴尊禮紅著臉躲進門後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小聲道,“你先不要進來!”

於是賀玠剛邁出的腳步又停住了。他好整以暇地盤腿坐在門口,用聽屋內咚咚咚的腳步聲和莊霂言不耐煩的叫罵聲來判斷裴尊禮到底在搞什麽“詭計”。

“你好了沒有?非要找那個玩意兒嗎?”是莊霂言在高聲催促,“慢死了我不等你了!”

“你不許出去!”裴尊禮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我很快就好!”

是在找什麽嗎?賀玠莫名有些興奮地擡頭看樓頂,暗自期待著小竹筍給自己準備的束脩之禮。

這還是除神君以外第一次有人給他送禮,說不欣喜那都是假的。

裴尊禮這一找也沒費多少時間。兩三盞茶的功夫賀玠就聽見頭頂樓梯傳來的腳步聲響。

“雲鶴哥,可以過來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裴尊禮還是只露出一只眼睛。

賀玠覺得他這忸怩的樣子有些好笑,便學著他的樣子貼在門上向裏面看。

“你在幹嗎呢?”莊霂言的聲音幽幽傳來,“裴尊禮你腦子被門擠了?”

裴尊禮幹笑兩聲,裝作沒事人的樣子打開了門。

賀玠前腳剛踏進去,鼻間就被濃郁的香燭味充斥了。

“你們搞什麽?怎麽這麽大的味道?”賀玠皺眉扇著鼻子。

他知道拜師需要燒香拜天,但也沒人說會燒這麽多香啊?

莊霂言見他臉色不對,立刻甩頭冷哼道:“傻子裴尊禮。我都跟你說了不能燒那麽多根香!”

一張兩人高的碧水游舟屏風不知何時被搬到了進門的廳堂中央,屏風頂上升起滾滾白煙,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賀玠捏著鼻子繞過屏風,看見廳堂上呈放的香爐裏密密麻麻插了十餘炷長香,有的已經燒了一半,還有的香尖尖都沒被點燃。高高矮矮,參差不齊。

“這是在……”賀玠轉身看著裴尊禮,希望他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我看宗門裏其他弟子在拜師禮時都需要先參拜神君,就是往爐子裏插香。所以我就照做了……”裴尊禮越說越不自信,“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賀玠看向莊霂言:“是這樣的嗎?”

“我不知道。”莊霂言搖頭,“但肯定不會是像這個傻子一樣插這麽多炷。”

“難道不是越多表示心越誠嗎?”裴尊禮反問。

“你蠢啊!越多越誠,也沒見誰拜神把整個香爐插滿了啊!”莊霂言翻白眼道,“我覺得一人一拄就夠了,誠意看心不看香。”

“那不對那不對。”賀玠深思熟慮後說道,“我記得以前在哪本書上看過,上香忌雙。”

於是三個連如何上香敬神都搞不清楚的人在面面相覷後一致決定跳過這步。

“反正神君他大人有大量,不會計較這些。”賀玠擺手笑道,“我們就直接送禮吧!”

“那叫束……”莊霂言下意識想糾正,頓了頓又把話咽了回去。

“雲鶴哥,這是我送你的!”裴尊禮雙手捧著一串菩提珠,聲音有些發緊,“是我娘親送我的東西,她說這個能佑我一世無災,化險為夷。”

“你娘親?”賀玠嚇了一跳,“那我可不能接受!”

這可是人家母親的遺物,如此重要的東西怎可拿來隨意送人?

“沒關系沒關系!”裴尊禮連連搖頭,“我就是想將它送給你!”

賀玠看著他固執的模樣,估摸這應該是小竹筍能拿出最珍貴的東西了。

“那就讓我幫你保護它好了。”賀玠笑著接過菩提珠串,“你何時想要回都可以來找我。”

菩提被打磨得圓潤冰涼,賀玠在將它放入袖中時指腹無意掃過了其中一顆珠子,整個人突然怔住了。

這個手串……

賀玠還沒來得及再看一眼,莊霂言就雙手捧著一塊黑如鴉羽的玉扳指走到他面前。

“師父見諒,也沒什麽好東西。”他低伏著頭,“這是我從原來的住處離開時一直攜帶在身上的。本想當做盤纏,但戴習慣了,就成護身符了。”

賀玠抽抽嘴角。

這倆孩子。都說隨便送送了,還上趕著給自己珍藏的寶貝。

玉扳指剛一放入手心,賀玠的眼睛就微微睜大了。

陵光神君愛美玉。就連自己和杜玥的名字都取自玉石寶珠,自己也是見過不少玉種。而手裏這墨色玉石……

“血玄玉?”賀玠輕聲念叨。

“什麽?是很寶貴的東西嗎?”莊霂言顯然是沒聽說過這名字,神色疑惑。

這是一種只產在萬象國內的稀有玉種。傳說由千年前與妖王廝殺戰死的應龍上神軀幹凝聚,透過陽光能看到裏面緩慢流淌的血絲,那是應龍的血脈。

就是陵光神君,此玉也僅僅擁有一塊。

這小子——賀玠擡眼看了看莊霂言,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這是很珍貴的東西。”賀玠如實道,“恐怕整個陵光都找不出第二塊如此之大的血玄玉。你確定要給我?”

莊霂言無所謂地笑笑:“師父喜歡便好。我拿著也沒什麽用了。”

賀玠點點頭,將玉也收回袖中。

“既然你們的禮都如此有誠意,那我也不能小氣了不是?”

說罷他便解開身上的破袋包袱,將裏面的藏劍一股腦倒在地上。

“自己選吧!看上哪個拿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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