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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章 金烏隕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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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章 金烏隕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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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婦人很是謹慎地問道。

“這是我們本次試煉用到的線索,每位選拔者在開始前都會獲得這樣一個東西用於尋找通過試煉的道具。”裴尊禮既是向她解釋,也是向在場的所有百姓解釋,“也就是說,凡是選拔者,皆會擁有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線索。”

“而這張,是我們從蜂妖身上找到的。”

婦人縮肩摟住懷裏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接過石片看了看。

“不、不對……”

她眼中蒙上悲戚,聲音也在顫抖:“這應該是我夫君的東西……這是他的線索!”

裴尊禮問道:“你如何得知的?”

婦人的情緒突然變得十分激動,緊盯著石片說道:“一定是他的!一定是他!”

“他總是喜歡在自己的東西上面刻寫……這上面就是他的字跡!”婦人將石片翻轉,指著表面上那些歪曲的白色痕跡道,“他這個人總是喜歡想事情的時候邊想邊寫,這石頭上的劃痕肯定是他弄出來的不會錯!”

裴尊禮了然地點頭——情況和他猜得差不多。這塊石片上除了死者自己畫出來的歪曲圖案外,刻著的線索是“斑巖”二字。

而自己和賀玠在發現第一位死者時,他身上攜帶的是一張同樣被他畫滿圖案的“豚腹”。兩者結合一想,也就不難得知蜂妖和第一位死者互換線索的事實。

賀玠一定也是想到了這點,才拜托尾巴將石片帶給自己的。

他相信自己只要看見這個東西,就能悟出其中的門道。

裴尊禮的嘴角突然微不可聞地向上彎起,但再次擡頭時臉色依舊平靜如常。

“這就是兇犯的手法。”裴尊禮道,“線索指向的木牒一共只有二十個,但選拔者卻有四十人。也就意味著一定會有重覆的線索出現。”

“蜂妖先是用自己的線索找到真木牒所在的位置,放上了形似真木牒的暗器,然後誘騙第一位死者與她交換線索。將自己那張指向假木牒的線索交給了他,並拿走了屬於他原本的線索。”

裴尊禮看向婦人說道:“我們曾在你丈夫身上找到過另一個線索,那上面同樣有他習慣性寫下的圖案。是蜂妖欺騙了他,讓他拿著本不屬於他的線索,走進了妖獸的陷阱。”

婦人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這位老人家的兒子又是怎麽回事?”有人高喊著發問。

“同樣的道理。”裴尊禮回答道,“蜂妖拿到了第一位死者的線索,那她自然就能前往新線索所指的地方故技重施地布置下暗器。”

“這蜂妖對歸隱山極其熟悉,能很快猜到真木牒隱藏的地方,所以這兩次都讓她搶先找到了木牒所在地,換走了真木牒。”裴尊禮微微低下頭,“這的確是我們的過失。”

是自己預估錯了蜂妖的目的。他本以為那些被杜玥安插進來的妖獸目的會是自己和身邊的人,但沒想到他們會先對這些百姓出手。

“哼。”人群中突然傳出一聲冷笑。

裴尊禮不動聲色地看向聲音源頭,視線正好與那雙漆黑的瞳孔上。

“說得倒是頭頭是道,可這不都是你們的一面之詞嗎?”

議論紛紛的百姓之中,一道突兀的女聲響起,壓住了所有的嗡聲細語。

方子被拖走前四處尋找的綢布女子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前面,直面著裴尊禮一字一句道:“什麽蜂妖,什麽線索。這些說辭只要你們想,隨時都可以編造出來。”

“現在大家認為是你們伏陽宗利用自制的暗器奪人性命。我們想聽的不是這個疑似兇犯的妖獸如何殺人,而是你們為什麽沒有殺人。”

“若是想讓大家信服,那就請你們拿出證據,證明那兩位百姓不是被你們所害。”

女子振振有詞。這番話雖然拗口,但細想之下的意思就是讓裴尊禮等人自證清白,而不是證明那個被捆在高臺之上的蜂妖有罪。

一直縮在裴尊禮身後的尾巴探出腦袋,感受到了女子身上濃郁的邪氣,對她露出了威脅的尖牙。

“自證?”裴尊禮輕聲道,“正合我意。”

女子一怔,就見裴尊禮又在袖中一陣摸索,隨後掏出了兩塊木牒。

那兩塊木牒一個上面沾滿了黃泥,看上去像是剛從土堆裏拋出來似的,另一個卻幹幹凈凈。

“這兩個木牒,一個是真的,而另一個是偽裝成暗器模樣的假貨。均是我們從第一位死者的死亡地找到的。”

“假的這個,當時正被死者握在手裏,只需要和兇器毒針一對比便可得知。而真的這個,是我事後從案發之地掘地三尺找出來的。”

臺下眾人皆是聚精會神地聽著,生怕遺漏了什麽。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兇犯在找到真木牒後為了永絕後患,一定會選擇將真木牒銷毀,只留下假木牒,好讓大家認為那裏一開始就只有假貨。而之後的第二起命案也印證了這個猜測,蜂妖的確燒毀了我們的真木牒。”

“但為什麽她偏偏留下了這張真的呢?”裴尊禮舉起那張滿是泥土的木牒道,“是因為她猜錯了線索的指向,壓根沒有發現真正的木牒。”

尾巴聞言仰起頭,他迷迷糊糊記得在發現第一位死者之後裴尊禮的確有離開過一段時間,莫非是在那時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蜂妖以為“豚腹”指向的木牒是野豬妖的肚子,可等她剖開後卻並沒有找到,於是情急之下只能先放棄銷毀真木牒,直接將假的塞進了豬肚子。

“可這又能證明什麽呢?”綢布女子冷聲道。

“證明?”裴尊禮擡眼道,“有了真木牒,自然就有了證明。”

“什麽證明?”女子冷笑一聲,“他們兩人都死在這深山之中,與外界隔絕。根本無人能證明到底發生了什麽。就算你說這真木牒上有隱藏的印記用於區分真偽,那也保不準是你們事後調換的,更有可能是你們一開始就放了真假兩個木牒用以混淆視聽!”

女子口齒清晰咄咄逼人,這些話仿佛已經在她心中默練了無數遍。

“對啊,裴宗主說了那麽多,可他還是不能證明山中一開始只有真木牒啊。”

“他說那是他返回案發地找的,可又沒人看見。”

“那這豈不是無解了?山中閉塞,沒有人證物證。光靠嘴說怎麽可能洗脫嫌疑?”

此時百姓們也漸漸理解了綢布女子話中的意思,議論的聲音再次大了起來。

看著逐漸壓抑質疑的氛圍,裴尊禮依舊鎮定道:“我之所以告訴大家這些,只是想讓大家清楚兇犯的作案手法。至於各位相不相信,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他這句話是何意?莫非是想不出好的澄清方法想要破罐子破摔了?

綢布女子被遮擋住的嘴唇微微翹起,眼神愈發狠厲。

“但至於這位姑娘所說的真假木牒一事,我們當然是有確鑿的人證的。”裴尊禮頷首朗聲道。

此話如平地驚雷炸開了在場的所有人。

“有人證?真的假的?”

“有人能證明山裏一開始只有真的木牒?”

綢布女子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你在騙……”她大喊道,脖頸處卻猛地一緊,一雙無形的手掌扼住了她的咽喉讓她無法說出一個字。

裴尊禮收回看向女子的目光,淡淡開口道。

“凡是參加過我宗往年選拔的百姓應當知道,我宗對於弟子選拔一事向來公平公正。若是所有試煉皆有宗內弟子長老經手安排,難免會被百姓質疑有自己人暗中做手腳,破壞選拔的公平性。”

“所以自十年前開始。每一次的弟子選拔我們都會從民間請求若幹百姓協助試煉的布局。不過為了防止他們受人蠱惑洩露選拔內容,這些年從未公開過他們的身份。”

“當然,這次也不例外。”裴尊禮微微擡眉,扭頭向身邊的弟子們示意。

“第一場試煉中共有五位百姓參與了試煉的布局,而那些木牒的隱藏,皆是由他們布置,就連我也不清楚具體的方位。”

談話間,領命的弟子們已經帶著五個人陸陸續續地走到了臺前。

等到那五人站定,臺下嘰嘰喳喳的人群剎那間寂靜無聲了。無他,只因被帶上來的這些人都是陵光家喻戶曉的名人。

德高望重的教書先生,懸壺濟世的醫病郎中……每一位都是深得百姓們認可的善人,國民對他們的信任也是根深蒂固的。他們所說的話,哪怕是天要崩塌這種驚人的謊言,恐怕都會有人掂量著相信。

“辛苦各位了。”裴尊禮微微俯身,對五人的敬意不言而喻。

“在場的諸位應該都已知道,第一位死者是在歸隱山的野豬妖處被發現的。也就是對應了線索的‘豚腹’。”

“那麽,請問‘豚腹’對應的木牒,是由哪位先生隱藏的呢?”裴尊禮問道。

“是我。”花甲之年的教書先生顫顫巍巍地出聲道,“是我想出來將木牒藏在野豬妖的巢穴裏的。”

“敢問這位老先生,您當時去的時候,那豬妖巢穴內是如何一番景象?”裴尊禮道。

“我去的時候野豬妖不在巢穴裏,我就將木牒藏在巢穴中心的土坑裏了。”老先生答。

野豬妖只要回到巢穴趴在坑中,它腹部對應的位置正好就是木牒掩埋的位置。而唐楓錯把豚腹當成了野豬的肚子,所以才將它殺掉剖腹,可誰曾想裏面根本沒有她想要的東西。

“那麽也就是說,你當時放進去的木牒,應該就是這一枚。”裴尊禮將手上的木牒攤開給他看。

“這我不記得了。”老先生擺擺手道。

裴尊禮了然點頭:“不記得也是自然。想讓人記住多日之前一件物什的具體樣貌本就不現實,除非……這些木牒能記得你。”

老先生訕笑道:“宗主你可真會說笑,這小玩意兒又不是人又不是妖,何來記得一說?”

裴尊禮翻動手掌,快速地捏出了一個法訣。

突然間老先生的雙手開始不由自主地顫動,手指和掌心之間居然慢慢蒙上了一層金光。而裴尊禮手中的木牒也漸漸發著抖,鍍上一層同樣的金光來。

“這是……”

老先生詫異問道,下面的人群也看呆了。

“此術名為犬嗅,是野犬妖追蹤狩獵目標的一種術法。它們會將妖力凝聚為這種流質的光芒依附在目標身上,只需要催動術法就能知曉對方的位置。但同時,它們自身的妖息也會暴露在乾坤之下。”

“這是經由我改進過後的術法,在將木牒交予各位之前,我給每張木牒都設下了不同程度的犬嗅之術,所以只要你們觸碰過某塊木牒,在術法催動下就能與其發生共鳴。”

“簡單來說,這位老先生的確曾觸碰過這塊木牒。”裴尊禮將木牒放在老先生的手下,發現連上面淺淡的手印痕跡都能對上。

“而他能向各位證明,我們最初放在歸隱山中的木牒絕非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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