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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一章 金烏隕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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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一章 金烏隕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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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眾人嘩然,那老先生也是一頭霧水,滿眼驚疑。

裴尊禮手上的木牒還在隱隱泛著金光,和老先生的雙手一晦一明交相輝映。

“的確是犬嗅的功效。”

“妖術沒問題,這術法不會有人比我們犬妖還熟悉了。”

臺下深谙妖術的民間修士和化形犬妖紛紛站出來表示裴尊禮的術法沒有紕漏,的確是“犬嗅”。

只要觸碰過施下犬嗅之術的物品,就會沾染上“追蹤”的烙印,在術法催動下即可顯現。也就是說,這位老先生曾經一定觸摸過木牒。

“老先生,可以麻煩您再次對大家講述一遍您埋藏木牒的經過嗎?”裴尊禮對他頷首道。

老先生深吸幾口氣,點點頭道:“我這把老骨頭也不是第一次協助宗主大人布局選拔試煉了,別的不太清楚,但有一點我想先告訴諸位。”

“我們五人雖替民間百姓見證選拔的公平公正,但反過來,伏陽宗也亦可對我們進行防備。”

“為了確保我們不會在試煉道具上做手腳,每一次場地布置完成後我們都不能立刻離開。需要在原地觀察等候。待到選拔者們開始試煉後我們才能依次離場。”

另外四人均是點頭認同。

“而我是這一次試煉開始前最後一個離開歸隱山的人,我親眼看見了各位選拔者的入場。可以保證的是,至少在我離開前,野豬妖巢穴所埋藏的木牒處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沒有任何異常指的是什麽?”有人問道。

“就是木牒埋藏地未經更改,無人問津無人造訪。”老先生解答道,“沒有人替換過我所埋下的東西,也沒有人在那裏放上別的替代物。”

“也就是說,直到您離開歸隱山之前,野豬妖巢穴那裏都只有您最初放下的木牒對吧。”裴尊禮問。

老先生點頭道:“我一直看得仔細,不會錯的。”

“意思是說直到試煉開始時野豬坑裏的木牒都是最初的那個,沒有人替換也沒有丟失。”臺下有人在思索,“再加上犬嗅的追蹤烙印,說明伏陽宗一開始準備的木牒確實是沒有問題的!”

五位參與布局的百姓均是深得陵光民眾之心,大家對他們所說的話深信不疑。這樣一番解釋下來,臺下的質疑聲又弱了不少,群眾的戾氣都漸漸消散了。

眼見局勢並沒有按照自己預期那般傾倒一邊,綢布女子握緊拳頭大聲道:“一張真木牒能說明什麽?你們一定是替換了其他埋藏點的木牒換成了暗器,不然接連兩人死於銀針之下該如何解釋?”

“一共二十張木牒,你就拿出一張,誰知道是不是你們伏陽宗和這幾個人暗度陳倉沆瀣一氣,串通好了上臺唱戲!”

“有種就將二十個木牒全部拿出來一一比對,看能不能全都與那妖術產生共鳴!”

她咬死證據不齊全這一點不松口,胡亂揣測的話語讓臺上五人都氣紅了臉。

他們誰不是清清白白做人,掏心掏肺做事。被憑空造謠於諸位百姓眼前,饒是再好的修養也很難不發脾氣。

“你這女子到底安的什麽心!”老先生捂著心口氣道。

裴尊禮伸手扶住老先生搖搖欲墜的身體,對著綢布女子冷聲道:“看來,你對這場試煉的細節相當熟悉。”

熟悉到就連我們拿不出二十個真木牒都知道了。

已知蜂妖燒毀的木牒有四個,就算自己將剩下十六個全部呈上,她也能咬住失蹤的四個不放,讓百姓對伏陽宗證詞的可行性產生懷疑。

裴尊禮微微瞇起眼睛,看到女子眼底閃過的陰翳。

無計可施了吧——她的眼神這樣說。

無計可施是不可能的。裴尊禮側頭向一邊——其實事到如今,他早就可以引出假木牒上獨屬於蜂妖的妖息讓在場能人異士來辨別,落實假木牒出自誰手來一錘定音了。

但用妖息來證實有兩點缺憾,一是那些察覺不到妖力的普通百姓無法得知這個證明是否屬實,二是這種方法也無法解釋假木牒究竟是蜂妖自願做成,還是受到逼迫下做成。

臺下那只擾得全場不得安寧的女妖若是抓住這點,不分青紅皂白說是他們綁架了蜂妖強迫他做成暗器然後推其頂罪的話,自己方才所有的辯解都又成徒勞了。

事情又將回到伏陽宗逼人頂包這一點上。

莫非真的只有找齊所有的木牒來證實?

裴尊禮低頭沈吟片刻,緩緩道:“我可以找齊所有的木牒,但現在畢竟還在試煉之中,需要一點時間……”

“還給你們時間呢!”女子冷笑道,“誰知道你們轉過身又會動什麽手腳,就在此刻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吧!”

裴尊禮看著她狠絕的雙眼,已經篤定這女子的目的就是來毀掉伏陽宗清譽的了。

她不惜一切找到自己言辭間的漏洞,費盡心思讓百姓對自己產生懷疑。

她想要動伏陽宗的根,屹立在陵光心臟上的根。

一旦民意對鎮國宗門產生動搖,那等待這個國家的必定是叛亂與紛擾。

真是麻煩啊——裴尊禮闔眼嘆氣。過去的自己怎麽會招惹上如此難纏的妖獸?明明小時候自己還幫她和她的族人開辟了金瓊山,沿江而下找到了新的棲居地。現在這是……以德報怨來了?

人群中那雙滿是寒意的墨黑眼眸還在死死地盯著他。

那是妖獸鎖定捕獵目標的兇光,十八年前她就是秉著那可怕的眼神將自己拖入了滾滾洪流之中,若不是雲鶴拼死相救,自己早就屍骨無存了。

前日在宗門不斷挑起民憤的黑皮青年只是她禦水成形的造物,而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才是她的本體。

要趁現在解決掉她嗎?

雖然會因此引發群眾恐慌,可若是再讓她繼續挑撥下去,選拔那邊必定會受到影響。

裴尊禮瞳中陰雲密布。他微微擡頭,輕睨了女子一眼,藏在袖中的手指動了動,中指和拇指捏在了一起。

“宗、宗主!大事不好了!”鐘長老疾步跑到裴尊禮身邊,連聲音都忘記壓低了。

裴尊禮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側身看向他。

“歸隱山那邊出事了!說是有一位選拔者搶走了所有人的木牒,還破開逃出了山中結界,現在所有選拔者都跟著那人跑出了山,亂成一團了!”

裴尊禮挑起眉毛:“搶走了所有木牒?”

“對啊!”鐘長老急道,“而且報信弟子說,那個人逃走的方向,就是……”

他話還沒說完,西北面的房檐就飛躍上數十道身影,皆是朝著金烏臺的方向飛馳而來。

嘈雜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是一人,而是一群人。

“那邊是什麽情況?”

有百姓註意到了飛躍在屋頂和高墻之上的人影,指著那些起起伏伏的人頭驚聲問道。

裴尊禮用手擋住日光,朝著西北面看去。

那不斷接近的人影之中,有一人一馬當先地沖在前面。而其他人則被他掉在身後窮追不舍地跟著。

那其中不乏有伏陽宗維持試煉秩序的弟子,為了攔下最前方逃竄的人甚至不惜甩出了各種術法,可都被他上躥下跳地躲開了。

“那是個猴妖嗎?怎的如此靈活?”老先生半瞇著眼睛瑟瑟發抖地問道。

一直盤在地上默不作聲的尾巴猛地擡起腦袋,竄到裴尊禮肩上興奮地朝著那邊嗷嗷叫了兩聲。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攔住那個人!”鐘長老急得滿頭大汗,揮手呵斥著一旁出神的弟子們。

“慢著!都別動!”裴尊禮突然大聲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讓他來。”

脫口而出的三個字如春風般消融了他眼中的寒霜,裴尊禮臉上閃過一絲慌張,腳下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

與此同時,所有正在追逐那名私自逃出歸隱山境地選拔者的弟子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捂住了一邊耳朵。

“停止攻擊,放他通行。”

裴尊禮的命令清晰地傳入了每個弟子的耳中,他們困惑地互相看看,但手中施展開的術法卻先後停止,毫不猶豫地轉身跳下房檐。

“伏陽宗的人怎麽不追了?”

“別管他們了,先抓住那個該死的賊人要緊!”

剩下不明真相的選拔者們還緊緊跟在其後,盯著前面抱著布袋之人背影的目光好似要噴出火焰。

“我都說了會還給你們了!為什麽還要追啊!”

成功被所有選拔者當成眾矢之的的賀玠一邊回頭大喊,一邊腳下不停地奔走,不敢怠慢一步。

明明之前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可就當他費盡千辛萬苦破開一小道歸隱山結界時,不知哪個殺千刀的發現了他還高聲嚎了一嗓子,勁爆的聲音頓時引來了山中所有尚還健在的選拔者。

不管是找沒找到木牒的,這下全都將目光鎖在了他的身上。

準確來說是他的布袋身上。

只要讓所有真木牒集在一起放在眾目之下,縱使蜂妖餘下的同夥有三頭六臂也無法再燒毀它們了。

到時候再將木牒還給原有的選拔者,既保護了他們的生命,還確保了試煉的進行。

一石二鳥,一箭雙雕。

賀玠覺得自己的想法簡直天衣無縫。可這個計劃唯一困難的地方,就是他無法向每一位選拔者進行解釋。除了強搶和偷摸拿走之外別無他法,搞得自己現在落得個人人喊打的境地。

“裴宗主!”

眼見金烏臺的全貌已然呈在面前,腳下那熟悉的面孔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賀玠扯開嗓子大喊一聲:“接住了!”

他相信裴尊禮。就算自己的做法看起來那麽荒唐無理,但他相信小竹筍一定能助他一臂之力。

賀玠用力一拋,將手中的布袋向下拋去,落地點正是裴尊禮手中。而自己則一腳蹬在屋頂的飛檐上,輕身跳向空中。

“接住了。”

聲音響起時,賀玠腦子還暈沈沈分不清方向。他本想在半空中調整姿態來一個瀟灑的落地。可是身體剛剛騰空,就被一只手攬過了腰拉入了懷中。

嘩啦——裝著木牒的袋子重重落在地上,裏面的東西摔得到處都是。

賀玠低頭看看無人接手的布袋,擡頭看看裴尊禮格外認真的眼眸——請問你接住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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