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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七章 金烏隕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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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七章 金烏隕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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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賀玠先是被尾巴吵醒,又忙著與選拔者周旋。躺在樹冠上的時候他早就累得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他抱著懷裏的布袋,蜷起身體隱蔽在林葉之間,在周圍隱約的吵嚷聲中安然入睡。等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刺眼的日光已經透過枝葉縫隙曬得他半張臉火辣辣的疼了。

賀玠揉著發脹的雙眼,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被擱在腰後的淬霜見他睡醒了,立刻嗡鳴了兩聲提醒賀玠自己的存在。

賀玠昨晚睡得不好,翻來覆去一直在動。雖然他倒是穩穩地沒掉下去,但卻苦了一直墊在他腰後的淬霜。明明是質地如寒冰的劍身,被他磨得發熱發燙了。

“抱歉抱歉。”賀玠將淬霜拿起來拍拍,心下尋思著難怪昨晚一直夢見有人捅自己腰子,原來是它在作祟。

不過話說回來,淬霜原來是這麽通人性的劍嗎?

賀玠仔細翻了翻腦子裏那些陳谷子爛芝麻,只記得自己從神君的寶貝堆裏將它翻找出來時它就只是把普通的珍品寶劍,雖然劍鋒削鐵如泥,但卻真真只是把單純的劍。與器妖之類的都沾不上邊。也不知道這些年它流落在何人手中輾轉,汲取了什麽靈氣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說起器妖……”賀玠突然雙眼發直——他好像遺漏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連罪!”

賀玠大叫一聲直起身,拍著腦子懊悔。

這些日子撞上的黴事兒實在是太多,居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當初自己砸了人家的場子,把連罪押在老鴇那裏,說是三個月湊齊五十兩金子來贖它。而如今已經過了大半月了。

等等,五十兩金子。

賀玠被這熟悉的金錢數目整沈默了——怎麽跟自己一個價錢呢?

要不等選拔結束後找尾巴將自己捆去康家府邸領賞,拿了錢後再找個機會溜出去?

淬霜見賀玠呆坐在樹幹上久久沒回神,擔憂地抖了抖。殊不知只是一個起床的功夫,賀玠的思緒就已經飄到天邊外了。

此時正值午時,樹林中卻無比陰森。昨夜追殺自己的選拔者明明弄出了那麽大的動靜,可此時除了地上淩亂的腳印,四周沒有一絲屬於他人的響動。

賀玠扒開茂密的樹葉朝樹下張望,確定四下無人後便帶著劍慢慢往下爬。

噌——

腰間的淬霜此時突然發出一聲輕吟,短促而又急迫。

同一瞬間,賀玠驟感身後凝聚著的灼熱視線,他想都沒有想地落地隱藏,拔出淬霜朝著視線投來的方向揮斬出一道劍氣。

叮!

劍氣攔腰斬斷了參差的灌木,沒入林中的黑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好痛好痛!”

脆響之後,一陣尖細的驚呼高聲叫起。賀玠皺起眉,緊握淬霜躲在大樹之後。

是某種器妖的妖息。

“叫什麽叫,把我們美人兒嚇到了可怎麽辦?”

緊隨驚呼之後的熟悉聲音微微透著慵懶,似乎只是飯後的閑散般悠閑,可卻讓樹後的賀玠出了身冷汗。

他怎麽會在這種地方?

康庭岳自林中走出,緩緩收起手中的竹骨傘,而那傘還在嘰嘰哇哇叫著疼。

“讓我猜猜看,小美人你是不是在想,我怎麽會在這兒?”

康庭岳顯然是發現了樹後的賀玠,瞇瞇笑著走到他身邊,彎下腰道:“你好啊,又見面了。”

賀玠盯著他手中的竹骨傘,沒有出聲。裴尊禮特意提醒過自己不要靠近這個人,賀玠並不認為他會欺騙自己。

“閉嘴!你太失禮了!”康庭岳狠狠地拍打了一下傘面,驀地重重嘆了口氣,“像你這般失禮的器妖,可是沒有資格跟在我身邊的。”

竹骨傘聞言大驚失色,肉眼可見地渾身發抖:“不不不!對不起小公子,我不說話了,你千萬別把我送回那個地方!”

賀玠一直淡漠地看著康庭岳,只在竹骨傘說完話後微微偏了偏頭。

“收獲不少啊。看樣子是忙活了一整晚吧。”康庭岳向前一步,盯著賀玠懷中的布袋發笑。

他雖容貌昳麗,但那眼神卻怎麽看怎麽黏膩。

賀玠向後大退兩步,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厭棄。

康庭岳看著他避之不及的樣子也不惱,神情反而更加玩味。

“我說昨晚是什麽事攪得這山中雞犬不寧的呢,原來是小美人兒你在捉老鼠呀。”

康庭岳的措辭還是這麽令人惡寒,賀玠滿心滿眼只想從這個地方離開。

這個人有問題,應該說是相當的不對勁。

賀玠回想起昨日康庭岳與唐楓的相處,先入為主地以為兩人同為殺人兇手,再不濟也是蛇鼠一窩的同夥。

可在看到他剛剛對那傘妖的態度時,賀玠又突然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與其說他與唐楓是同夥,倒不如說他是在單方面命令唐楓。

無論是與自己做出荒唐交易,還是放走被捆住的人質。從始至終處於主導地位的一直都是這個男人,而非唐楓。

小光頭也說過,唐楓一開始是想對那三個人開膛破肚的,是康庭岳阻止了她。種種跡象都在表明,唐楓服從於他,或是有什麽把柄在他手上。

豁然開朗的困惑並沒有讓賀玠感到輕松,反而讓他更加緊繃起來。

這樣說不通,說不通啊……

賀玠感覺握住淬霜的手掌在出汗,他不敢去看康庭岳的神情,怕他從自己眼中讀出了萬分的困惑和不安。

康庭岳,他是康家的人啊……

唐楓曾叫出過他的名字,她不可能沒意識到他的身份。

可是,唐楓不應該因為康庭富而恨透了整個康家嗎?連曾經做過康庭富手下舍命工的人都不放過,想要將他們千刀萬剮,可為什麽偏偏對自己最大的仇家唯命是從?

“你又在想些什麽呢?這麽好看的眉毛可不是用來給你擠上皺紋的啊。”康庭岳掩嘴輕笑,“你大可不必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只是單純喜歡欣賞至美之物罷了,沒有惡意的。”

“我什麽眼神?一個和蜂妖同流合汙的殺人兇犯還想要我善眼相待?”賀玠很快就斂起了情緒,輕描淡寫地抱著手臂道。

“和蜂妖同流合汙?”康庭岳扶額悲傷地閉眼道,“好傷心,我不過也是被那蜂妖欺騙的良善百姓,竟被你這般誤會。是她用木牒為誘餌,誘惑我引騙選拔者去到她設下的陷阱之中的。我可是無辜的。”

漏洞百出的謊言——賀玠沒有戳破他。現在與他撕破臉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不如順著他的意思演下去。

“我只是在想,你身後有沒有我想要的東西。”賀玠擡眼道。

“我身上?”康庭岳頷首,嘴角勾起,“我身上有什麽是你想要的?”

這男人眼神不像是玩鬧,看向賀玠的神情稠得能拉出絲。賀玠第一次在一個男人身上體會到“嫵媚”這個詞。

康庭岳半抱著傘,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湊到賀玠耳邊吐氣道:“你想要什麽,不妨自己來找找看呢?我可是很歡迎的哦。”

“真的嗎?”賀玠挑眉,“你真的不介意?”

康庭岳笑道:“我對美人一向寬容。”

賀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伸手探向康庭岳的腰間,從他腰後摸出一塊木牒。

“謝謝,我正想要這個呢。”賀玠將他的木牒丟入懷中的布袋,“先借你的一用,今晚還給你。”

康庭岳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嘴角似笑非笑地抽動兩下——怎麽跟他想象得不太一樣呢?

“哈哈哈!”康庭岳輕笑兩聲,看著賀玠道,“你在收集這個東西?是某種嗜好嗎?”

“無可奉告。”賀玠將布袋甩到身後,不給他反悔的機會。

康庭岳用指腹摩挲著自己的嘴唇,垂眼道:“不告訴我也無妨,不過……你莫非就打算這樣帶走我辛辛苦苦找到的木牒?”

賀玠慢慢推動淬霜的劍柄,輕哼一聲——果然如此,康庭岳斷然不會放任自己拿走木牒。看來自己是免不了一場惡戰了。

“那你想要如何?”賀玠轉身毫無畏懼地與康庭岳直視,全身都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康庭岳嘴唇輕輕抿起,眼中滿是狡黠:“小美人你,是不是跟裴宗主交好?”

賀玠一頓,沒想到他會問出這種問題。

“我沒有……”

“不用否定哦,我可都看見了呢,在千丈崖上發生的一切。”康庭岳點唇笑道,“不要緊張嘛,我只是想讓你幫我給他一樣東西。”

說罷,康庭岳從衣襟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白玉信筒。

“本來是想親手給她的。可誰知道裴宗主他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就只能麻煩你啦。”

賀玠看著那信筒猶豫不決,可康庭岳已經將手遞到了他眼前。

噌噌——腰間的淬霜突然焦急地發出兩聲劍吟,而康庭岳的目光也剎那陰沈了下來。

賀玠渾身一震,拔出淬霜向康庭岳刺去。

竹骨傘陡然撐開,擋下了賀玠的臨危一擊。而康庭岳也趁著傘面的掩護將信筒擲向了賀玠。

他腕力不小,看似無害的信筒瞬間化為了取人性命的飛刀,直奔賀玠脖頸而去。

賀玠避閃不及,只能擡手格擋。但沒想到一根閃著銀光的尖刺突地從信筒底部竄出,徑直紮破了他的掌心,在肌膚上留下一點黑青的傷痕。

和那兩人被暗器刺傷的傷口一模一樣,是能令人立刻斃命的劇毒。

康庭岳見他被刺傷,闔眼輕聲啜泣道:“不好意思啊小美人,我也不想讓你這樣的佳人香消玉殞的。”

“但是……”他倏地擡起頭,眼底哪有半分悲傷,唯有滿滿的嘲弄,“我可不能讓你帶著這些木牒去找裴宗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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